《可以把你的手做成标本吗》精灵薯

7、阴暗疯狂

　　周六早上郁南与班长、男女生体委商讨好运动会开幕式班级秀的主题，问过同学们的意见，便由班长林铭涛负责收班费购买服装。至于老刘的意见，并不重要呢，他们准备给老刘一个惊喜。
　　高一的周六比高二高三更早开始，早上上完数理化的三节竞赛课便放学了。
　　郁南会多留一节课的时间完成周末作业再离开，如果来得及就在学校吃顿午饭，来不及就省了午饭直接去书城看书。
　　这周特别，因为这周见到了猫儿，她有些兴奋，昨天晚上甚至失眠，却还是耐着性子完成作业，去书城看完本周的英语报刊才往家赶。
　　这个消息她迫不及待要与那个人分享。
　　到家时，天色昏暗，郁南有意避开热情的房东，绕至后门，顺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走，这样虔诚的时刻，她不希望有人打扰。
　　在黑暗中摸出钥匙开门，有轻轻合上。郁妈妈还在医院做护工还没回来，郁南也没有开灯，只往房间里走去。
　　外面的天光尚有些余亮，透过窗，弱弱地附在桌面上。郁南的脸隐藏在阴影之中，看不清神色，却能透过六百度的眼镜感受到她眼中的疯狂。
　　抬起手，手指轻轻抚摸上电脑旁的相框。
　　木制的相框已经留下岁月斑驳的痕迹，里面的照片却整洁如新，可见主人的爱护。
　　照片里是一家三口，郁爸爸和郁妈妈，还有他们怀里抱着的孩子。是一个很漂亮的男孩子，大约六七岁的样子，集郁爸爸和郁妈妈样貌上的优点长，正乖乖地坐在他们怀中，一双含笑的瑞凤眼犹如点睛之笔，让他整个人仿佛脱离了次元，鲜活起来。
　　一家人，是温馨的一家人。
　　郁南拿起旁边架子上的小熊玩偶，学着照片中那个男孩子的样子把他捧在手中，两手之间握着小熊柔软的肚子，与那个男孩子对视，嘴角微扬，露出一个肆意而又病态的笑容。
　　“他和你很像呢，眼睛和手。”
　　“和你也很像，猫儿。”
　　“喵！”一只黑色的猫咪轻盈地跃上窗台，随后一跳无声地落在书桌上，悄悄隐匿于黑暗中。
　　它畏惧郁南却又依赖郁南，只敢躲在电脑屏幕的支架后，尾巴轻柔地卷着相框。
　　一样的本能畏惧，却又想靠近。猫儿依赖她，那程颐是什么呢？
　　不重要，她会把那种感情变成依赖的。
　　“他们都说你很聪明，是天才，是神童。这点那猫儿不像你，他的成绩很难看，难看到无法形容。不过也没关系，我会帮他。你放心，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和你一样。”昏黑中的郁南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彻底将自己的黑暗面暴露出来。
　　她告诫龚清姝不能肆意评判他人，而自己却在背后将程颐当做黏土肆意捏造。
　　将手指贴上照片上的玩偶，轻声道：“哥哥，很快他们都会忘记你，很快就只有我会记得你，很快。”
　　照片上的男孩子是郁爸爸和郁妈妈的第一个孩子，名叫郁北，死于一场溺水事故，那一年的郁北才八岁，而当时的郁南并不存在。
　　上世纪的九十年代国家推行独生子女政策，所以郁家只有郁北一个孩子。而郁南的到来是巧合意外，对郁家来说更像是恩赐，是郁北带来的恩赐。
　　因为郁妈妈被查出怀孕是在郁北去世的第七天。
　　天彻底黑下去，郁南没有开灯，只静静地坐在书桌前，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她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异常的亮光，那是她藏匿于人后的疯狂。
　　黑猫的听觉敏锐，在郁妈妈上楼时起身飞快地从窗台逃离。郁妈妈不支持郁南养猫，因为这对郁家来说是另一重重担。
　　郁南几乎与它同时动作，将书包中的书本翻出打开，踢了鞋子，往床上一滚。
　　“南南，在家吗？”郁妈妈一边锁门一边问道。
　　郁南的房间是拿木板隔出来的，并没有装门，只是用厚重的帘子作为遮掩。郁妈妈打开灯便看见郁南踩着鞋子，揉着眼睛，拉开帘子走了出来。
　　“你在家怎么不开灯？”
　　郁南回道：“写作业的时候有点累就关了灯躺在床上睡了一会儿。”
　　郁妈妈也没在意，女儿向来让自己省心，就是有时候在学习上太用心了，反倒折腾坏了自己的身体。
　　伸手将围裙系上，劝说：“你身体刚好，要好好休息，晚饭我来烧吧，你再去睡会儿，好了叫你。”
　　郁南摇了摇头：“刚刚睡过了，我帮你一起弄吧。”
　　“挺晚的，就随便烧点，我买了点面条和鸡蛋，做碗青菜鸡蛋面吧。”
　　郁南不在意地嗯了一声，转头去郁妈妈房间的小阳台上摘点郁妈妈自己种的葱。拿水洗净，切成葱花，分别搁置在两个碗底。
　　郁妈妈敲了一个鸡蛋，在锅中搅散。煎蛋烧水下面和青菜，十多分钟，两碗热腾腾的青菜鸡蛋面就端上了折叠桌。
　　东城的夜晚添了几分寒冷，一碗热汤下去，热量到达四肢百骸，郁南忍不住发出一声幸福的喟叹。
　　郁妈妈收拾了碗筷，两人就围着小桌子聊天。
　　“前两天你们刘老师给我打电话了。”
　　“嗯？”暖黄的灯光下，郁南低着头，眉心一跳，原来老刘还有一重保障在这等着呢。
　　“说是给你安排了新同桌，这几天下来还好相处吗？”郁南从小学起就是她自己一个人坐的，刚开始闹得很严重，郁南不肯，小学的班主任又觉得郁南在跟她顶着干，双方僵持不下，最后还请了家长。
　　奇怪的是，最后虽然是郁南服软道歉，但结果却是她自己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直到小学毕业。
　　郁南捏了捏手指，神色莫名，语气飘然仿佛落不到实处，“他呀，挺乖的。”
　　郁妈妈虽然对郁南的形容感到奇怪，却也没有多问。
　　“那就好，如果不习惯就跟妈妈说，妈妈会跟你班主任聊的。”郁妈妈是个很标准的母亲，关心疼爱孩子，甚至因为郁北的事情更小心郁南，每次郁南生病就是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好的。”郁南对着郁妈妈甜甜一笑，暗示性的安抚。
　　精神状况不对劲的事情她很早就清楚，甚至可以说是她自己一手促成的。年幼的时候尚且不会很好地隐藏自己，如今的她已经游刃有余。
　　变态是不会允许有人闯进她的舒适圈的，除非那是她的猎物。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能强硬的拒绝，一次的经验足够她成长，这样的小事只需要稍稍一点的退让即可达成目的。
　　后来的事她同样也做得很好。
　　“对了，妈妈，下周六我可能要晚点儿回来。”
　　“是去书店吗？”
　　“嗯，可能会待到关门。”
　　郁妈妈应了一声，“我枕头底下压了几百块钱，你记得明天带一点去，晚饭不要忘记吃。”
　　“好”
　　郁南微微侧头，轻柔一笑，下周六会有一出好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