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把你的手做成标本吗》精灵薯

1、程颐转校

　　东城的十一月初，天气转凉，一中的学生们纷纷换上了秋装的校服，三三两两地结伴往食堂走去。高一开学已经第三个月了，同班同学间基本熟识，形成大大小小的氛围圈，刚结束期中考，老师们也略微放松了管束，让同学们松快两天。
　　午间，实验一班的班主任老刘领着一个样貌清秀，身姿挺拔的少年往自己班上去。
　　一边侧着脸，絮絮叨叨：“程颐，以后你就在我班上了，我给你找了个同桌，她叫郁南，是班上的学委，以后你有问题就找她。”
　　程颐落后老刘半步，跟着他往教学楼走，微微垂着脑袋，听他说话，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提起郁南这个名字，老刘的话间有可疑的停顿。
　　一中的校区老旧，今年招生又比往年多，学校那边商议把两个实验班放在高二这边的2号楼里，待遇较一号楼那边稍好些，桌椅都是成套的。因明年搬新校区了，这边的东西就没想着再换。
　　实验一班就在2号楼一楼的西边，老刘领着程颐从后门进去，正巧有几个学生不好好吃饭窝在教室里不知道干什么，便使唤他们去一楼杂物间搬套桌椅过来。
　　然后指着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说道：“以后你就坐在那边上。”
　　程颐抬眼望去，见窗户大开，从窗户看出去就能瞧见学校里唯二的两棵银杏树，叶子开始泛黄，偶尔被秋风吹落，吹进教室里。桌子靠窗摆放，桌面整洁，只有几张卷子压在书下。
　　没有看见文具放在书桌上，也没有看见书包挂在椅背上，像是有几天没来上课了。
　　心中正疑惑，便听老刘在一旁解释道：“郁南这两天流感请假，大概明天回校。”
　　程颐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暗自松了口气，其实如果能让他自己单独一个位置，就最好了，靠窗的小角落，只是妈妈和班主任打了招呼—
　　搬桌椅的两个男生回来了，站在门口问老刘放那里。
　　老刘捧着保温杯朝窗下的位置一指，“放郁南旁边。”
　　二人的脚瞬间停驻原地，脸色也有片刻的僵硬，互相对视一眼。
　　只听其中高一点的那个试探地问道：“老刘，那个，你确定？”
　　另一个也补问了一句：“老刘你问过南姐了吗？”
　　老刘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就是因为没问过，所以才趁她不在的时候把人安顿下来。低声骂了句“小兔崽子”，让他们麻溜地把桌子放好。见他们二人还是磨磨蹭蹭，顿时觉得自己教师多年的威仪很快就要因为郁南荡然无存。
　　程颐还在一旁看着，想着他妈妈提前交代过这个孩子心思敏感，又怕他多想，老刘临走前特意安抚了他两句，心中却想着，回办公室就给郁南打电话，得让她回校先来找他一趟。
　　老刘走后不一会儿班上的同学陆陆续续回来。
　　程颐的位置正对着后门，班上还没有什么人的时候，一走进来就能看见。
　　程颐并不想面对别人的探视，只能从书包里找出一本本子默默背写乐谱。校服最早也要明天才能到，他只能穿着白色衬衣在一片灰绿色中独树一帜。程颐低着头却能感受到每个从后门走进来的人对他的注视。慢慢握紧了手中的钢笔，攥出手背的青筋。
　　议论之声不绝，“郁南”、“南姐”不断跃入耳中，程颐心中忐忑，他的这位新同桌好像是位了不得的人物，可能不希望自己做同桌，大概不太好相处，更甚，说不定是个和国外那些一样的人。程颐回想起自己在国外上学的那几年，脸色煞白一瞬，愈发胡思乱想起来。罪恶的帽子一个一个往想象中的郁南头上扣。
　　想着想着，眼前突然出现一摞课本，抬头向上看，是一个剪了寸头的男孩子，灰绿色的校服敞开，露出里面黑色卡通熊图案的短袖，肤色略黑，脸上洋溢着笑容，浑身散发着亲和的气息。
　　徐荣在吃完饭回班的路上被老刘拦了下来，提前得知自己有了后桌的消息，
　　问出了一样的话，“老刘，你问过南姐了吗？”，差点得一个脑瓜子，乖乖地把新同学的课本给送来。
　　“同学，你叫程颐是吧，这是你的书。”
　　程颐被打断思绪，愣怔片刻，点头应是，伸出双手接过，微微躬身道谢。
　　徐荣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转过头与新同学交流感情。
　　“你是自己说要坐这里的吗？”
　　对方摇了摇头。
　　程颐出于礼貌停下笔，却还是不习惯与人面对面交流，垂着眼睛，避开他的视线。
　　徐荣是个自来熟，丝毫不介意程颐的态度冷淡，自顾自地说：“老刘之前同意南姐自己一个人坐，现在出尔反尔，可难办喽。”
　　程颐不搭话，徐荣也能自得其乐，这可能也是老刘把他们安排在一起的原因吧
　　徐荣正幸灾乐祸，又怕程颐心里有疙瘩，“是老刘让你坐在这，你就不用担心啦，有他在前头顶着呢。”
　　可正是这样的话，让程颐深深觉得自己的新同桌是个连班主任都管不住的校霸，小心避着才为上策。
　　还是徐荣的同桌也就是郁南的前桌楼宗宴察觉他神色不对，一巴掌拍上徐荣的肩膀，阻断他接下来企图捏造事实，“摸黑”郁南，给新同学树立郁南“凶神恶煞”的形象的话。
　　“说什么呢你！小心郁南回来收拾你。别以为你在这说的话她就不知道。”
　　“歪！菜狗子！你不许告状啊！”徐荣和楼宗宴打闹着转回身。
　　程颐不用再面对奇奇怪怪的搭话，揉了揉手指，将白皙的指关节搓出红痕，情绪才舒缓下来。
　　转头看向一旁整洁的桌面，又回想起他们谈论起“郁南”时的轻松情态，又觉得新同桌该是个好相处的人。两相矛盾的思绪，让他对这个还未见过面的人多了几分好奇。
　　嗯，大概明天就能见到了吧，希望这一次他不会再惹人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