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特兰往事》千舟潇

1、初遇 是……萨麦

　　“快一点。”池瑜裹紧了身上的斗篷，神之树学院的冬季到了，风吹得跟刀子似的，将他的脸刮得生疼。

　　“欸？有什么要紧的啦，反正就是低年级小鬼打架闹事，关个禁闭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被池瑜呼唤的男人是个眯眯眼，此时正在无所谓地嚼着个口香糖，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池瑜突然顿住了，定定地看着那个男人：“彦无，记住你是个风纪委员。”

　　面对突然严肃的池瑜，名为“彦无”的男人连口中咀嚼的动作都忘了，只得在池瑜转身继续前行时悄悄吐了吐舌头：“可真是一本正经啊。”

　　池瑜一靠近被标记为“中度危险”的废墟旁，就感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浪。他皱了皱眉，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脏话：这居然是一年级学生的实力？

　　经过十二年的基础文化灌溉后，人们会根据自己的阵营进入不同的学院。池瑜所说的“一年级”，自然是进入学院后的一年级。

　　从此时开始，他们才会渐渐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公民。这是居住在沃特兰大陆上的人公认的事实。

　　彦无的黑色耳钉在阳光的反射下显得格外耀眼，池瑜远远就看到了它，登时又一阵心烦：“彦无，你是死了吗？！”

　　“安啦安啦，谁都知道风对火只能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彦无勾了勾唇角，“现在，池瑜学长，请退后。”

　　突然，一道红色攫取住彦无的目光：“杂种，少多管闲事！”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火舌，直勾勾地往彦无的面门冲去。池瑜面色一暗，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精钢制成的小扇子，风向顿时转变，火舌生硬地在半路上转了个弯，灰溜溜地缩在了放火者的后方。

　　“居然还来了两个，高年级都这么窝囊了吗，哈哈哈哈！”伴随着一声猖狂的笑声，放火者终于在烟雾中现了身。他的头发也是如火一般的红色，与废墟上的滔天火势倒是相配。

　　虽然是一年级，但身高已经与两个高年级的相仿。

　　彦无“喔”了一声：“那个什么山下的，又碰见你了啊。”

　　红发少年像是被点燃了火药桶，怒吼道：“老子叫山！本！立！明！”彦无乘着少年发怒的时机，左脚往地面上一跺，黄沙弥漫，所有人都像是暂时性失明了。

　　池瑜心里默默吐槽道：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来这一招，很不环保的。

　　山本立明阴恻恻道：“这种路数我之前就见识过了，花姐姐。”随即他一个翻身，躲过了袭来的两道风刃，风刃裹挟着沙尘，杀伤力更加强大。

　　彦无像是被人隔空打了一拳，抽了抽嘴角：他全名“花彦无”，很不幸，从小到大总有人拿他的姓说事。

　　“小弟弟进步了啊。”花彦无感慨道，然后不疾不徐地从斗篷中掏出了一个墨镜，夹在高挺的鼻梁上，“真是让姐姐我感动死了。”他还特地加重了“姐姐”这两个字。

　　池瑜一看形势不妙，赶紧冲进火势包围圈，去解救被山本立明霸凌的那个小鬼。

　　资料上显示，他是个瘦弱的金发少年。

　　与此同时，花彦无的双臂大张，凌空跃起，有了池瑜能力的加持，他能在空中任意翱翔。他俯瞰着山本立明，一双被墨镜遮住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愫，唯有紧抿着的唇角透露出他的心情并不太妙。花彦无轻轻道：“一沙一世界。”

　　山本立明觉得世界都静了。

　　随后，他感觉自己的耳膜旁似乎有巨龙在咆哮，震碎紧紧是一瞬间的事。无数的沙砾石块迎面而来，它们围成了龙卷风的模样，从前后左右夹击，毫无死角。山本立明的火咒根本就施展不出来，他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应付逐渐变得力不从心。

　　花彦无轻轻掬起了一捧沙，让它从指缝中漏下。

　　山本立明脚下的大地在颤动。仅是一刹那的事，山本立明所站着的地面高高耸起，硬生生地将他送到了与花彦无等高的位置——即是在，半空中。

　　那一小处高耸的地面像个丑陋的远古建筑，山本立明脚下一软：他有些畏高。

　　花彦无轻轻摘下墨镜：“怎么了？”

　　山本立明努力集中精力，可发现自己手中的火苗像是没了气的炉气灶，那么微弱渺小，不值一提。

　　他有些颓唐地倒在这根“地柱”上，捶了捶地：“我不甘心……是你们两个的实力加在一起才会打败我的，对，就是这样！”山本立明仿佛找回了自己的信心，欣喜若狂地吼道。

　　谁知花彦无眯了眯眼，有些迷惑地歪歪头：“你在说什么呢？“一花一世界”还没有领略到一半，又要抢着领略“一叶一菩提”了吗？”

　　少年顿时有些胸闷，咳嗽了几声，用手擦了擦嘴，定睛一看，竟然是血。

　　“居然……如此……”山本立明的瞳孔急速骤缩，喃喃道，“和我同辈的山本家的孩子，还没有一个能伤到我的……”

　　花彦无伸了伸懒腰，就着风势在半空中坐下，随意舒展他的大长腿：“第一，我不是你的同辈。按照年级，你应该尊称我一声前辈。第二，你有没有想过，只是因为你是山本家的少主，所以他们才不敢动你分毫。所谓天才，就是这么被捧杀的——喂，小鱼，你那边好了没！”

　　池瑜被花彦无这么中气十足的一喊吓了一跳。他看着斜倚在废弃旧桌椅中的金发小鬼，顿感棘手：他太瘦弱了。就像一张纸，光是扶起就能折断他的腰。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白，白到引起了池瑜一些不好的联想。

　　“同学，你还好吗？”池瑜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本不抱有对方会回答的希冀，没想到金发少年居然真的微弱地应了一声：“……嗯。”

　　还好，没晕过去。池瑜心中的石头放下了一点。紧绷的弦放松了，池瑜这才细细打量起金发小鬼来。他不像这个年纪的男生，全身都很干净，虽然袍子是破旧的，都洗得泛白了，可池瑜还是觉得他应该是个很讲究的人。头顶的金发很浓密，有些较长的头发能够遮住眼睛，还有些头发散落到鼻翼两侧稀疏的雀斑上，很像中世纪传说中阴郁的美少年。这样，衬着他的脸庞愈加苍白瘦小。

　　池瑜轻轻地将少年抱起来，手感不是很好，背后的骨头太硌人了。不知道手碰到了哪里，少年面色有些痛苦，可口中并没有抱怨半句。池瑜有些紧张：“抱歉，是哪个地方……”少年此时恢复了些生命力，轻轻打断池瑜：“没关系，是我的心脏。”池瑜有些迷惑，“它总会痛，我已经习惯了。”少年淡淡道。

　　池瑜抱起少年往彦无的方向赶去，此时那边的战场已经平息，高高耸起的地柱也已恢复原状，重回地下。池瑜看少年的手脚确实受了一些轻微灼伤，应该是被山本立明攻击的，但伤势并不严重。还好，山本家的那小子并不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花彦无稳稳落地，远远瞅着池瑜怀中抱着的金发小鬼，眉头紧蹙：“这是一年级？我隔壁家没进学院的姑娘都比他健壮。”

　　随后他就给了山本立明一个爆栗，斥责道：“你就喜欢欺负这样的？我还以为你多有出息呢。”

　　山本立明抱着头抗议：“谁说我欺负他了，我不过是吓吓他，鬼知道那小子会真正晕倒啊！”

　　他们的争斗声传入了从远处赶来的池瑜的耳中，池瑜刚想笑，但意识到少年还在自己的怀中，便止住了笑的欲望。谁知，少年倒是自顾自地笑了：“山本立明确实没有撒谎。前辈，你想笑就笑吧。”

　　“不不不。”池瑜赶紧摇头。

　　犹豫了一会，池瑜放缓步伐：“话说，山本为什么会找你麻烦，我看你也不像是那种主动惹事的人啊。”

　　少年睁开了双眼，是大海般的蔚蓝，池瑜屏住了呼吸。少年道：“谁知道呢……或许是他看不惯我的能力吧。”

　　池瑜迟疑道：“你是——‘树’？”

　　以后会说到，“树”这种能力在沃特兰大陆中是一种稀少又鸡肋的存在。

　　少年微微点头。

　　“可是，”少年展颜笑道，“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原本我的梦想就是当一名治疗师啊。前辈，你觉得我丢人吗？”

　　“怎么可能。”池瑜斩钉截铁地答道，“每种能力都是独特的存在，没有什么高下之分。”

　　少年挣扎着想直起身子，池瑜连忙停住了脚：“怎么了？”

　　他对池瑜做了个鬼脸：“身为一个男人，被一个男人抱，总会不好意思的吧。忘了问了，前辈，你叫什么名字？”

　　“池瑜。在中文，‘瑜’是美玉的那个意思。”

　　少年思索了一下，笑道：“我明白了。我也学过中国的文字呢。”

　　这里曾经或许是中国，英国，美国，印度，法国，日本……但现在，只是沃特兰。他们互相之间使用的，也是沃特兰的文字。

　　池瑜反问道：“你呢？你叫什么名字，看你的长相，应该是德国或者意大利人吧？”既然说起了历史，那不妨再多说一些。

　　少年失笑：“听孤儿院的嬷嬷说，把我抱过来的应该是个俄罗斯女人。至于叫什么名字，我可真有点不愿意开口了。”

　　池瑜的好奇心被勾上来了，催促道：“是什么，说吧说吧。”

　　“是……萨麦尔，传说中魔鬼的名字。别看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抛弃我的女人会给我取这个名字。”少年面对池瑜疑惑的目光，有些无奈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不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