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悦兮》Hele

1、儿时初次相见

　　自古女儿家多以琴棋书画，针织女红为首，学习技艺。钟府的大小姐也就是我的姐姐在京世一带是出了名的知书达理，大家都说她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也见不少门第上门求亲，但都被爹爹拒了回去，要说我姐姐，自是容颜姣好，因姐姐身上常有病痛所以爹爹把她保护的很好，也时常教导我要多来向姐姐学习些女红，可我自小对针织女红毫无兴趣，只想习医，长大后能医好姐姐的病。
　　今日是我的生辰，每年我的生辰爹爹和母亲都会亲自去小厨房做些糕点来陪我过生辰，我就想到趁爹爹和母亲不在时去医馆听医馆的师傅授课。

　　——钟府——
　　“兮儿，今日是你的生辰娘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糕点，来看看娘给你带什么礼物了。”往年生辰这个时候我会早早的从被窝里爬起来穿好母亲头天晚上为我准备好的红色贺生辰裙爬上窗前的妆台上等着爹爹和娘亲来给我过生辰，今日便是我的第八个生辰。

　　夫人着一身红色缎面织花广袖裙左手里提着亲手做的糕点，起了个大早做好了糕点和老爷早早的便过来了。
　　我是冬日里生的，每逢生辰都会下雪，偏冬日里天短，亮的晚，因此我的屋前比别的屋前多填了几个灯笼，映着雪景特别好看。
　　“老爷，夫人。”这时春泽走了过来，见手里还端着一些膳食。
　　“嗯，兮儿醒了吗？”老爷微微笑容挂在嘴角轻声问到。
　　“回老爷，这个时辰大约应是醒了，奴婢刚从小厨房给二小姐做了长寿面来，外头雪大老爷夫人快进去吧。”
　　“夫人小心台阶。”老爷接过夫人手中的食盒，扶着夫人上了台阶，夫人停了停道：“你也一起进去吧。”
　　在府里爹爹和母亲是好相处的，从不苛待下人，规矩一向也不是很严苛。
　　——夫人轻轻推开房门，向身旁的老爷做了‘嘘’的手势。
　　“兮儿，小兮儿，娘来喽，快起床了。”夫人边说边走到床前掀开了被子，不料被子里居然是两个软枕“老爷，这…春泽，小姐呢？”
　　春泽慌忙将膳食放到膳桌上走过来一瞧也慌了“怎么会。”春泽看了一眼被子里的软枕跑出院子里去找“二小姐——，二小姐——。”
　　此时夫人心里也甚是担忧，老爷和夫人匆忙赶到前院召集了府中的所有下人问话，因考虑到影响所以只传了二十几个下人出府去找并没有动用府里的侍卫，也一并吩咐了下人去大小姐房里看了“夫人，暂且先宽宽心，一定会没事的，我们去看看悦黎。”
　　“好，我们一同过去。”夫人急匆匆的走在前面，老爷也紧随其后，所幸大小姐还在房中，这就说明二小姐并不是被人带走的“悦黎”赶到大小姐另居的黎蕊阁时，天已经亮了起来，大小姐正在院子里折梅花。
　　大小姐刚折了一支含苞待放的红梅，轻轻的将梅枝上的雪掸了下来，看见母亲来了便把折下的梅花枝递给了身边的下人向夫人走了过去“母亲，你怎么大早上的过来了，也不多穿个披风，小心着了风。”说着便把自己身上的披风给母亲披上。
　　“悦黎，兮儿不见了，她可有来找过你。”夫人拉着大小姐的手担忧的问到。
　　大小姐一听也觉得不可思议，好好的在府里怎么就丢了人了“没有啊，府里都找过了吗？我刚折的红梅正打算给兮儿送去做生辰礼物呢，派人出去找了吗？”老爷拍拍大小姐的肩膀安慰到：“别担心，已经让人出去找了，悦黎，你陪着你母亲，我亲自出府一趟去找。”说罢老爷接过侍卫手里的佩剑出府寻人去了。

　　——堂善医馆
　　我之前随母亲出府时偶然看见此医馆在招收学徒，也动了些心思，向父亲提起过此事，父亲总说我是女孩子，要做一个像姐姐一样温柔得体的大家闺秀，可我的心思并不在这些。
　　我是偷偷出来的，自然也不能进医馆里听授课，所以我进了旁边的胡同踩着窗户下的台阶听师傅授课。我听的正入神的时候不知何时走过来一个跟我年龄相仿的男孩。
　　“你在干什么？”一个穿着单薄的男孩站在我的身后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虽然他拍的很轻，但是我还是被吓到了，我回头看到他从台阶上下来顺了顺胸口松了口气，“呼，吓我一跳。”
　　看他穿的单薄头发也乱乱的我想他是不是走丢了找不到家问到：“你是不是迷路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我就走开了，我跟在他身后来到了胡同的转角处，看见地上铺着一张破的草席和一床旧被褥他指了指地上的被褥说：“这就是我住的地方，我没有迷路。”我看了看那床被子，蹲下用手摸了摸带雪的被子，被子是潮湿的
　　“这么薄的被子，到了晚上会很冷吧。”虽然他低着头可我知道他哭了，我看见他脸上滑落的泪水滴落在被子表面的雪上，
　　“跟我回家吧。”我走过去向他伸出了手，他有些害怕把手藏在了背后，我小心的把他的胳膊拉到前面来拉住了他的手跟他说：“没事的，别害怕。”他的个子比我要高一些，我掏出袖子里的手绢想帮他擦脸上的泪，只能踮起脚尖，放好手绢后我拉着他的手回家了。

　　冬日里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三个时辰遛烟儿似的过去，父亲找寻无果回家查看我是否回家，正巧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得知父亲派了多人前去寻找我，我知道就算今天是我的生辰回去后还是要受爹爹处罚，但是我不害怕，我看了看身边的他笑了笑拉紧了他的手进了府。
　　“二小姐，你这是去哪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母亲身边的杏璇姑姑看见我回来了急忙跑过来抱住了我，说罢摸了摸我的手又打发人去回禀母亲。
　　杏璇姑姑给我暖着手说到：“二小姐，先回房间暖和暖和吧，我让春泽给你煮碗姜茶，祛祛寒。”
　　看着杏璇姑姑如此为我担忧便觉今天我不应该偷偷跑出去惹的父亲母亲为我担忧，我摇了摇头正准备开口说话，父亲和母亲赶了过来，母亲看见我急的哭了，把我搂进怀里问我去哪了，父亲先是扶起了母亲，又把我带到了正厅。
　　我察觉父亲很生气拉着他一起跪下认错：“爹爹，母亲对不起，我不应该偷偷跑出去害你们担心，我愿意接受惩罚，请爹爹责罚。”父亲没有说话，站了起来向我们走过来，先扶起了我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吩咐了下人去取一床被子又问我这是怎么回事，我向父亲说明了原由父亲没有生气，也安排让他在府里住下了，父亲背对着我说到：“私自出府，不得不罚，回你自己的房间思过五日，不得出房门。”
　　“可是爹爹，能不能让他住到我院子的西阁。”
　　“我和你母亲会照顾他的。”父亲说罢拉着他的手把他带走了，我也被带回了房间，父亲命人将我的房间上了锁，自从我被禁了足，我出不去房门父亲也没有带他来见过我，只有母亲来送饭的时候我才能从母亲口中得知他的状况。

　　几日后
　　——正厅——
　　“你叫什么名字？还记得父母是谁吗？”钟老爷将男孩带到正厅问到。
　　“我…没有名字，自我记事起我跟着姑姑生活的，后来姑姑生病去世了，我就一个人生活了。”男孩紧张的低着头扣着手指。
　　“孩子，我有一个至交在京西，他和夫人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夫妻二人最是和善不过，若他们想收养你，你可愿意？若你愿，他们明日午时便来接你回府。”
　　“谢谢您，您的大恩大德将来我一定会报答的。”男孩抬起了头，眼里含着泪花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好孩子，起来，明日午时你父亲母亲会亲自来接你，我夫人给你做了几件衣衫去收拾起来带上吧。”
　　只见他又跪下真诚的说到：“我走之前可以见见她吗？”
　　钟老爷思虑许久说到：“她犯了错，还在禁足，不能坏了规矩，不必了。”
　　“可是……”男孩话还没有说完只见老爷抬了抬手，也只好作罢回屋里收拾东西。正巧的是在回房的路上遇上了夫人，夫人道：“孩子，怎么垂头丧气的，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夫人，明日我就要走了。”
　　夫人温柔的帮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对他说到：“这是好事，你应该高兴才对，怎么不开心呢？”
　　“夫人，我走之前能不能允许我见见她。”他拉着夫人的衣袖请求夫人能帮他，请求夫人的帮助是他唯一的办法了。
　　“不是我不帮你，就算我允你，你也见不到她。”夫人把他的手轻轻放在手心里叹了口气“孩子，你要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执着就有结果的”
　　“夫人，我只是想跟她道个别，此去不知何时再相见了，您就让我去见她一面吧，哪怕隔着门窗，只要能道个别就行。”
　　“好，明日午时我随老爷去迎客时，我让杏璇带你去，道完别就出来好吗。”夫人听他的话心里也动摇了，便成全了他。
　　“是，谢夫人。”
　　看着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夫人也欣慰的笑了。
　　“走吧。”

　　——次日午时——
　　老爷和夫人在府门口迎客，杏璇趁此机会按照约定好的带他去了月兮阁
　　“就是这了，奴婢在门口守着，你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是，多谢杏璇姑姑。”
　　他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我的房门，现在是杏璇姑姑给我送膳食的时间，我没有多想只是走到了门口。
　　透过门缝我看见了他站在外面“是你啊，可惜我还在禁足只能这样跟你说话了。”
　　“我是来跟你告别的，我就要走了，谢谢你那天带我回来，那天你在医馆旁胡同的时候，我猜你是想学医吧，这个给你。”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长方形的册子塞进门缝递了给我。
　　我接过门缝里他递给我的册子，拿了进来，翻开来看“这是什么？”
　　“没有遇见你之前我一直都在那个医馆的胡同里，整日里打发时间也会坐在窗下听医馆师傅授课，这是我来到府里写下的医馆师傅所讲的，留给你。”
　　打开那个本子，只见上面每一页都写的满满的，我问到：“你要去哪？”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我他要去什么地方，就见杏璇姑姑来带他离开，只得匆匆向我告别。
　　“我该走了，保重。”
　　“等一下。”
　　我跑到柜子前，打开了衣柜，拿出母亲绣给我的虎头帽，拉了拉门从门缝里塞了出去给他
　　“今天下雪了，外面很冷这个给你。”他伸手接过虎头帽对我道谢后便随杏璇姑姑离开。
　　我只记得那日的雪下的很大，现在我们也都已长大，但自那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也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我曾询问父亲他的去向，父亲只是说不清楚，那日的大雪好像埋没了他出现的过的痕迹，就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