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苍境》羽杀三千

52、卿心玲珑

　　他们带着我进军营一路通畅，关卡上的人一看到楼玉，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放行。有点奇怪，中年男人这次没有坐于车外，而是与我一起在车内，他好像并不想被其他人看到，我被楼玉抱下车后，他再出来，脸上居然多了一撇胡子，让人生疑。

　　因为身体还是不便，楼玉是抱着我进了营帐，一路走去，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我隐约听到人群中有人议论纷纷。

　　“这不是瑶大夫吗？”

　　“对啊，好像真的是她！”

　　“不可能吧，瑶大夫不是早在一年前跳崖死了，你们不要瞎说。”

　　“可是真的很像耶！”

　　“眼花了吧，这世上哪有死而复生的事。”

　　死而复生？因为这个字眼心里忽然慌了一下，好似有个声音在说，你本来就是死而复生的身份。我……曾经死过？思绪有些纷扰，楼玉抱我走进营帐，我都没有发觉。

　　“瑶大夫？”

　　略带惊喜的叫声把我从凝神中扯回，看向对我露出熟络表情的那个将士，长相虽普通，却是目光灼灼，不似一般的士兵，他的身上透露着一丝睿智。

　　那将士见我用陌生眼光看他，惊喜滞住，眼中露出几分疑问，忍不住望向他身旁的那个男人。顺着他的目色望去，他身边的男人我认得，就是我刚才看到领着士兵操练的那位，他是将军吗？

　　“营帐我已为你们准备妥当，今晚他们会到达军营。”

　　冷冷的调子，男人说着话看向我，视线定于我勾在楼玉脖间的手时，我莫名觉得他在隐忍着某种情绪，周身的冰冷就像只是一层保护色。好奇打量他，不经意掠过营帐一角摆好的剑，紫色流苏悬挂，如此熟悉。

　　眼神飘忽起来，从眼前这个冰冷男子和他身边的将士，再到站于我身侧的中年男人，还有抱着我的这个白发男人，一切似乎都沾染上了熟悉的味道。脑中突然闪现好多画面，凌乱不堪，抓住了一瞬却又很快被抽走，不断重复，头逐渐胀痛起来，好像要炸开一样。

　　“疼……”

　　微微呜咽，双手捂住头，整个人蜷缩在楼玉怀中，脸因为痛意而纠结在一起，全身的血液仿若慢慢在热烈起来。自从喝了他们给我的药，这个身体就一直在渐渐变化，禁锢的情绪总会脱缰，不再冰冷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会因为他们而牵引出不同的情绪，疑惑也越来越多，我究竟是谁？

　　感觉到我的异状，楼玉低下头，见我脸上直冒冷汗，不禁有些紧张，其他两人也变了脸色。唯有中年男人不做声响，立刻从楼玉手中接过我，快步走向营帐中唯一的那张床榻，将我放置其上，从腰侧拿出的瓷瓶中倒出一粒药丸，快速让我服下，一连串动作不过花了没几分钟。虽然疼痛有消去的迹象，可是很缓慢。

　　“皇上，端木将军求见。”

　　蜷缩的身体在听到“端木”二字后猛然一颤，那些痛意被另一股突然冒出的杀意取代，脑中有个声音不断回荡。木然睁大红眸，诡谲的血色渐深，紧捂着脑袋的手也松开了。

　　营帐的帘子被掀开，温暖阳光倾泻进来时，地上的黑色影子拉得长长的，低沉男音混合着轻柔女声响起。

　　“末将端木靖参见皇上。”

　　“民女叶馥芸参见皇上。”

　　被称为皇上的他淡淡颔首。

　　“使者来报说端木将军今晚才到，没想到你们提早了。”

　　端木靖，他是端木靖？眼瞳骤然缩紧，那个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彻。

　　“杀了端木靖，杀了端木靖……”

　　“杀……”

　　这个字一出口，离我最近的中年男人脸色骤变，还没等他有所动作，我已然从床上翻跃而起，一把推开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那把剑，眼神凌厉，直指端木靖。营帐内的人都没有动，或者该说，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在我的身上，做好了下一步的动作，随时会因我的动作而出手。

　　我静静举着剑，指尖滑过锋利刀刃，一片冰凉，眼中的端木靖镇定如初，形色不变，而他身后的女子却已惊慌至极。红眸澄净无波，泛着空洞之色，顺着记忆中的那个声音，淡淡一句。

　　“端木靖，杀！”

　　话音刚落，剑锋刺出，楼玉一个箭步，拔出身旁那个士兵的刀，挡下了我的攻势。目色冰冷，手下动作没有停止，刺耳的刀剑声充斥着整个营帐。

　　我刀刀狠厉，楼玉却步步退让，每当他手中的刀快要刺中我时，他又很快收回，这样的对峙只是在消耗彼此的气力，到最后，他被我逼出了营帐，而端木靖依旧冷静站于楼玉身后，没有出手。营帐外的将士都被刀剑声吸引了过来，匆匆赶来，每个人都是一脸的警戒，可是，没有命令，谁也不会动手。

　　剑起刀落，沙土飞扬，我的耐心已渐渐被磨平，杀红了的眼中只容下了端木靖，他身后的女子在看到我的眼睛时，脸上的害怕毫不掩饰。

　　“芸夫人，到如今这种局面，难道你还不肯说出解决之道吗？”

　　沉稳之声自我身后传来，是那个皇上。

　　“我……我……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女子惊慌摇头，眼睛不自觉地瞄向端木靖。忽然，楼玉不知怎么回事，手一松，刀哐当落地，等众人醒悟，我的剑已然放在端木靖的脖子上，奇怪的是，端木靖竟然什么反抗都没有，任由我挟持着他。

　　“放开将军！放……放开他！”

　　女子尖锐的叫声响起，我微微蹙眉，一手掐住端木靖的脖子，另一手的剑朝她挥去，她好吵！

　　女子显然懂得一些功夫，下意识便躲过了，待她抬眸再看眼前的局势，整个人慌乱得有些过头，看着我掐住端木靖的脖子，她眼中甚至出现了疯癫的神色。她忽然笑了起来，凄厉的笑容让我的心猛然一怵，隐隐觉得熟悉，手下的动作也顿时有所停滞。

　　“哈哈哈……妖啊……果然是妖，二十年前，叶书洛说我迟早会被叶家的秘术所害，如今都应验了！都应验了！”

　　女子情绪激动，扬起的脸几分疯狂，她的身体摇摇晃晃，伸着手指向周围的士兵。

　　“叶南！你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你控制她不就是为了报复我吗？你出来啊！出来啊！”

　　清脆的拍掌声自人群中响起，一个士兵从后面走出，他的脸有些黑，面相普通，与一般的士兵无异，看不出任何不妥。他走到中央，脸上的笑容单纯而无敌意，他静静把手伸至下颚，一层薄薄的人皮被揭下，那张脸分明就是章邑。

　　“芸堂姐何必如此激动，时候到了，我自然就出来了。”

　　章邑依旧笑着，眼睛淡淡撇过我这边，注意到我停滞下来的动作，他嘴角一挑。

　　“梁先生的医术了得，竟然能让水瑶违背我的命令，没有当场杀了端木靖。”

　　手中的人皮轻飘飘落地，章邑话锋一转。

　　“不过终究无用，只要我一句话，端木靖还是非死不可。”

　　“你太抬举她了。”

　　端木靖突然说道，淡然的脸转向章邑。

　　“她杀不了我。”

　　章邑一笑，视线有意无意飘向叶馥芸。

　　“如果端木将军有意，水瑶当然杀不了你，只不过，一旦有我的命令，不到最后一刻，她是不会放过你的，除非她死，或者……”

　　听到这话，叶馥芸的身子一抖，章邑继续道。

　　“芸堂姐应该很清楚另一个结果吧，毕竟，叶家的半本秘籍还在你手中，用叶家那么多条人命换来的秘籍，我还真想知道你学到了多少。”

　　叶馥芸微微低垂的头猛然抬起，美丽的面容有些扭曲。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学，那秘籍我早就烧了！”

　　“烧了？”

　　章邑一顿，笑着的脸突然僵住了，面色凛然。

　　“当年你骗我从父亲那里为你偷出这本秘籍让你习练秘术，为此你害了目熙城多条人命，叶家也因为这件事被一夜烧尽！”

　　“你偷走我父亲的半本秘籍，还将叶家唯一的密道出口堵住，让叶家人活活饿死，如今你告诉我你已经把它烧了？哈哈哈……真是荒谬！荒谬！”

　　章邑仰天大笑，笑声冰冷无比，忽然，他停下，狠狠望向叶馥芸。

　　“叶馥芸，叶家那么条人命不会白白送你，你不是最在乎端木靖吗？我要让他死在你面前，也让你尝尝锥心之痛！让你后悔一辈子！”

　　“不！”

　　叶馥芸惊慌叫道。

　　“水瑶，杀了他！”

　　章邑无情的声音入耳，犹如牵动了控制的线，停顿的手马上反射性握紧了剑柄，端木靖快速抓住我的手臂，轻松脱离我的桎梏。剑起，毫不犹豫地刺向端木靖，一道身影突然插入，剑势如虹，根本来不及收回，而我，也并未想过收回。

　　“芸儿！”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端木靖如此叫她，从我来到这个世界，我从未看到过他们两人单独相处，端木靖甚至很少去找她。明明是受冷落的人，可她对他，似乎总是学不会放弃，看他的眼神总是热烈如恋爱中的少女。

　　我曾经恨她，因为她把我带到了这个世界，因为她曾经想杀我，也因为她，我必须面对随时失控杀人的自己。可就像端木苑所说，她只是爱着他，只是无法自拔，爱得太深就是一种毒，最终伤得还是自己……

　　手中的剑脱了控制，愣愣望着躺于端木靖怀中的叶馥芸，眼中的红色已然褪尽，只是手上沾染的红色却是更加触目。

　　“这样……我欠你的……就还清了……”

　　叶馥芸沾着血迹的唇畔温柔挽起，望向我时，再不是当初的距离，而是淡淡的歉意。她转脸看着抱住她的端木靖，手颤颤巍巍抚上他的脸，眼中是无限的温存。

　　“将军……我没有骗你，我们……曾经有过一个女儿，只是她命薄……出生后便……死了……”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一个人……端木府的女人都只是她的影子……可是……我不在意……只要能留在你身边……我……什么都不在意……”

　　“可惜……”

　　叶馥芸停住，不再言语，手轻轻滑过端木靖的脸，眉目温婉，只是迅速苍白的脸色让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