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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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年29岁了，还是孑然一身。不是没有亲戚长辈给他牵线撮合，是他自己工作太忙，全国各处地跑，忙起来黑白颠倒，怕耽误人家姑娘。而且有工作霸占着他，孤单似乎也并没有那么经常找上门来。他颇有几分能力，又勤勤恳恳，因此年纪不大就颇得上司老曾赏识，要不是家里女孩儿才刚满18，都想把他招做女婿。
她是老曾好友的女儿，学的也是这个专业，正是大三的暑假，来他们公司实习。她还未入过社会，前二十年顺风顺水，活泼、真诚，带着几分不知天高地厚的初生牛犊之勇。她说大学毕业后不想念书了，想早点挣钱，爸爸就让她来曾叔这里实习，再合她心意不过。
他很有能力，人品也信得过，老曾让他带她，似乎是毫无意外的安排。
第一次见面，他正在工地旁边跟包工头说话。他左手夹着烟，烟灰积攒了老长没有抖，右手在包工头拿着的图纸上指点，远远看去脸上绷着，过于专注。
话说完，似乎终于想起抽一口烟，眉目舒展开，额上的几道纹都跟着活泛起来。这么着，看见她了。她扎着丸子头，穿着白T，鹅黄色短裤，背着双肩包，与她年轻干净的脸庞相称。
他又深深吸了一口烟，扔掉烟头，朝她走来。
——这一幕，她能记十年、二十年，或许会更长吧。他蹙眉抽烟的样子，牵动起的是一丝少女心思。阳光照在他脸上，琥珀色的眸子竟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力量。她不喜欢烟味儿，甚至是讨厌，每次老爸掏兜，都会被她赶到阳台，再拉上落地门。尤其对于年轻人，为了耍酷而抽烟，更让她觉得无赖和油腻。可这次似乎有些不同，不知他年岁，也不懂他性情，就是觉得他跟那一口烟是浑然天成的。
“你是程老板的女儿吧？我叫何锵。”
“何叔……”叔字没吐全，她赶紧绕了个弯，“师父好！我叫程千雅。”
“行，就叫师父吧，你叫叔叔我担不起，跟我们老板成同辈了。”
回公司的路上，她坐在副驾驶上，有些局促。他看出她的不自在，开始找话随便聊。聊她的学校、课程难不难，聊接下来的工作大概要做些什么。他本身话不多，她也害羞，车里总是弥漫着淡淡的尴尬。好在工地离公司不远，二十多分钟也就到了。停车的时候，她问他：
“师父，简而言之，我是不是相当于做你的秘书呀？”
他闻言一顿，“你要学着自己做，不是给我当助理。不过刚开始多跟着我，有什么拿不准的一定要问。”他换了个词儿，没有用“秘书”两个字，觉得怪怪的。
就这样，身后多了个跟屁虫。老曾说要多照顾她，别让她太累，她却主动要求跟着到处跑。他知道她有个本子，粉嫩嫩的北欧风格外壳，随时随地都能掏出来记两笔。她也很有眼色，去办公室找他，若是看到水杯空了，一定会去添满温水。
有一次两人出了公司，他摸兜却发现忘带烟，她积极地说要去帮他买，问他抽什么牌子。他说不用，你长得像未成年，人家都不一定卖给你。
其实他烟瘾不算大，往常没有人陪着，习惯了抽支烟让自己放松。现在有个小姑娘，虽然有些稚拙和理想主义，但好歹有人聊聊天，他抽得也不如以前多了。
然而相比于他的平静，她每次靠近他，心里总是一阵惊涛骇浪。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喜欢他，甚至不知道他年岁几何，是否成家，就是疯狂地对他着迷。她无数次告诉自己，这是因为他为师，见得多懂得多，自己对他的感情只是崇拜。
但她越来越骗不过自己了。
她是开朗个性，在他面前却经常词不达意，语无伦次；给他发消息他不回的时候，沮丧得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她想给他送礼物，却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能不能接受，最终只是有一天他跑工地时，在他桌上放了一瓶冰可乐；她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在他背后，看他夹着烟，成熟性感又带着些许落寞，令她心痛又欲罢不能。
于是有天在回公司的车上，她状似随意地问他：
“师父，您今年贵庚啊？”
他没直接说，反问她几几年的。她说95年。
“唔，比你大八岁。确实不太够格当你叔叔。”
“喔，那师父，我有没有师母啊？”
他偏过头看她一眼。她呼吸一窒，难道他听到自己飞速的心跳了？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清纯无邪，实际上手心都沁汗了。
“没。怎么，你要给师父介绍啊？”
得到这样的答案，她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面上不显露，眼里和嘴角确是压也压不住的笑意。
“不是不是，我就是好奇。师父你也老大不小了，眼瞅着就到而立之年了，遇到合适的就试试呀？”
他又瞥了她一眼，觉得这妮子今儿得寸进尺得很，话里话外揶揄他大龄单身。
“你师父我这么忙，去哪找合适的？少扯这些，今天在工地上又不戴安全帽，下次再这样小心我不带你跑工地了。”
“是是是，谨遵师父教诲！徒儿下次还敢！”其实她知道安全帽有多重要，只是想跟他顶嘴，看他假装生气的样子。如果不是在开车，他还会给她脑门来个爆栗子，像这种弹指一挥间的接触，她需要故意惹他生气才能得到，然后小心翼翼地珍惜。
“嘿，你个小妮子，记吃不记打？今天下班以后过来给我把桌子擦干净再走！”
这样的“惩罚”，她求之不得。嘴上嘟囔着“师父以权谋私”，实际上心里乐开了花。
这天傍晚临下班，他接到电话说工地有事，要他赶紧过去一趟。她见他急匆匆出去，二话不说挎起包跟上去。他边小跑边说：
“你跟来干嘛？回去吧。”
“我不回去，我要跟你去。”
他也不再多说，她很乖，跟着去就跟着去吧，忙完以后送她回学校。
到了工地，说是封顶时出了问题，发现材料跟之前设计好的对不上。他一页页翻包工头给他的文件和图纸，烟抽了一根又一根。这个工程一直是他在跟进，眼看就要结束却出了这样的岔子。她第一次见他这样严肃，知道事情不妙，怯怯地问：
“怎么了？很严重吗？”
“嗯，有点麻烦。我今天晚上得加班了，本来想着完事儿送你回去，可能不行了，趁现在天还早你赶紧回去吧。”
她很心疼，想陪着他，又怕自己帮不上忙反而添乱。她想了想，说：
“师父把我带回公司吧，那边坐公交方便。”
回去的车上，他一言不发，她也识趣地闭嘴。但她关掉车上的空调，打开半扇车窗，让夏夜微醺的风吹进来，希冀这安静轻柔的风能带给他一丁点儿的舒缓。
他上楼前转身对她说，“回去发个消息说一声”，只这一句话，激起她心里点点波澜，鼻子没由来发酸。她没有接这句话，只是扬起笑脸，双手在空中比个心，对他说“师父加油！”他看着她笑得见牙不见眼，愁绪短时间地抽离了一瞬，一直锁紧的眉终于放松一刻，轻笑一声，道：
“好。”
她没有去坐公交。她知道他还没吃饭，也知道他经常因为工作不能按时吃三餐，虽然现在没毛病，但总有一天身体会遭不住。她到最近的麦记简单吃一点，打包一份，又带了一杯咖啡，回了公司。
一整层办公室都黑着灯，只有他那间办公室亮着。她在走过去的时候不小心踢到桌角，脚趾疼得牵着心都跟着抖了一下。
她轻轻敲门，叫了声“师父？”
里面没有应，她试探着推开门，里面却空无一人。她顿时急了，把快餐撂下就往门外跑，边跑边喊：“师父？师——”
第二句还没喊完，撞进一个人怀里。是师父！她只消一闻就知道是他，清冽的男性气息，但今天带着比平日更重的烟味儿。她这一下撞到鼻梁骨，眼泪没控制住就流下来了。
他有些怔，自己摸黑走回来，被她一头撞得也有点懵。再加上那一声急得发苦的“师父”，他心里一紧，不会是遇上什么坏人了吧。
他把她领进办公室，在灯光下瞧见她泪盈于睫，更是吓了一跳，声音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跟师父说，别怕。”
她听到他这句话，本来已经快要干掉的泪水，像失守一样一颗颗落下来。也许是四下无人给她勇气，她扑上去抱住他：
“呜呜，师父……呜呜……你吓死我了……”
得，合着是自己把她吓着了。他有些哭笑不得，两只手显得有些无处安放，只好轻轻拍拍她后背：
“没事没事，师父就是去上个厕所，怎么还吓哭了？你不回宿舍，又回来干什么？”
她被他说得也有点不好意思，抽搭了两声，从他怀里抬起头，吸吸鼻子：
“师父没吃晚饭，我，我怕你通宵肚子饿，给你送饭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放开她，侧身从小茶几上抽了几张纸递给她，心里有点感动，很久没人这样惦记他了。
“谢谢千雅，师父早就习惯了……不过有饭吃总是好的。”他也没有客气，拿起汉堡边吃边说：
“这会儿也不早了，我也不放心你一人回去，吃完我送你。”
他叫她，从最初的“小程”，到现在的“千雅”还有假装生气时叫“小妮子”，对她而言是巨大的进步，是让她思之觉甜的称谓。而她叫他，虽然一直都是“师父”，语调也完全不同。
“师父——别送我回去了好不好？”小女孩儿天生会撒娇，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这句话说得有多风情万种。
“我想留下来……”“陪你”两个字说不出口，“学习。回宿舍学不成的。我就在外面，不会打扰到你的，好不好？”
他想了想今晚要面对的工作，说好，起身去把外面办公区的灯全都打开：
“去吧，累了就来我这儿拿个毯子，别什么都不盖就睡。谢谢你的汉堡，师父改天请你吃饭。”
他没留她在办公室坐，她其实有一点点失落。不过她已经很满足了，能陪他熬夜，即使什么忙都没帮到，但就只是陪着他，也让她感到动力满满，心里柔得一塌糊涂。
三下五除二把手里剩下的汉堡吃完，他转身投入了工作。再抬眼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半。他伸个懒腰，站起身来打算活动活动，忽然看到办公室外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趴在桌上睡着了，这才想起自己的小徒儿今天没有回去。
刚才忙于工作，现在他才有心思想这个小妮子今天过来送晚饭的事情。她天真善良，一心想学得更多、做得更好，总能让他想起初入社会的自己。思及此，他觉得她十分亲切，想要保护她、教导她的心思也越坚定。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条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然后他坐在她身边的空工位上，守着她，慢慢地也堕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