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大获全胜》不足余衍

8、钝痛

　　“有点紧张。”王珏抖腿快抖出残影。
　　“你那是有点吗……没事的，不就唱首歌么，上吧。”付昇拍了拍他的肩。
　　每节英语课课前五分钟都是学生的自由练口语环节，老师在旁边逮着念不准的词儿就攒到表演结束公开处刑。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王珏松开早已汗湿的手心。
　　“挺好的呀，就错了一个。”英语老师也在一旁鼓掌。
　　“记得啊，秘密这个单词念mystery而不是my-st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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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最近一直在写什么？不是错题本吧？”林酌秋发现付昇最近总是神秘地翻开一个牛皮本写写画画。
　　“不是……不能告诉你。”从来坦荡的付昇突然变得遮遮掩掩。
　　林酌秋看着他用胳膊遮住本子小心翼翼地落笔。
　　“随便你。”
　　一窝火没由来点燃，林酌秋扭头写自己的作业，余光瞥见付昇又在本子上画了一笔。
　　他没有理由生气，林酌秋教训自己。

　　林酌秋觉得自己与付昇的关系并不对等，付昇对他太好了，几乎让他在爱意中溺毙，而他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回礼。
　　被人爱大抵是幸福的，但对林酌秋来说是一种压力。
　　他手里有什么？有缝缝补补后依然残破的心脏，有蜷缩的怯懦与恐惧，有昏暗的寂寞和满心饥渴，都是些拿不出手的东西，他困窘地红了脸。
　　心脏被胡乱割裂，一半只盼着关系尽早结束，另一半却瑟缩着患得患失：
　　我该怎么办，如果你不再爱我？如果我留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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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酌秋将他们班开幕式的录像上传到班群，顺带随手翻了翻群相册。
　　顷刻他手机里就多了写作业的付昇，睡觉的付昇，挤眉弄眼的付昇……还有几张欲盖弥彰的校园风景照。
　　是谁拍的呢。
　　林酌秋一路保存，直到他看见付昇勾着一个男孩儿肩膀的合照。
　　没见过的男孩子。
　　林酌秋顿了顿，这张照片是付昇上传的。

　　他想起辛冉和王珏的话。
　　这是那个被付昇调戏不胜其烦而揍了付昇的男孩儿吗？
　　挺……挺清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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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辛冉正在饭堂埋头嗦粉，忽然感觉兜里震了震。
　　「省略号战士：你好辛冉，你吃了吗？」
　　「并不欣然：？？？？？？？咋啦？？」
　　「省略号战士：那个……你知道付昇搂着的男生是谁吗？【图片】」
　　「并不欣然：……您很勇。」
　　辛冉沉默地组织了半天语言。最终还是选择截图给付昇喊救命。
　　「并不欣然：【图片】你老婆醋了！速回！！」
　　「啾啾：实话实说就行，我下午找他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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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酌秋第一次干这么鲁莽的事，脑袋有些发热。他猜辛冉告诉付昇的概率有七成，倒也不怕打草惊蛇，不如说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本应睡前吃的药，他忽然就着水囫囵吞了。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我给你我的妒忌和我的占有欲。我试图用我无法剔除的卑劣来打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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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红绿灯时，阔别已久的无意义感忽然充斥他周围的空气。
　　即使复学以来他不可否认地快乐过，但有时仍不免产生逃避一切的闪念，只想一个人缩着，无论好坏，全都拒之门外，他害怕继续生活下去事情会越来越糟，他害怕被讨厌，害怕被白眼，害怕往后没有人陪他。
　　脑内止不住出现自己被车轮碾压的画面，他默念着交通规则记心间，文明人不闯红灯。
　　绿灯了，他盯着斑马线上自己笨拙走路的影子，才拾回一些真实。
　　付昇通常会在这个马路旁的长椅上等他，但今天长椅上坐着其他人。
　　难言的失落将他的肩又压垮了一些。
　　但很快又在惊吓中耸起。
　　“秋秋！”付昇的声音忽然响在耳边，有一瞬间林酌秋怀疑他是不是变成了幽灵。
　　“别吓我……我刚差点跪下去。”
　　借着腿软的理由，他自然地勾上付昇的肩。
　　感受到肩上的力度，付昇顿了顿，旋即摸着林酌秋的背给他顺了顺毛：“果咩捏——”
　　“对了，下午英语课轮到我了哦，猜猜我会干什么？”
　　“懒得猜。”林酌秋看他一脸狡黠就知道不会发生好事。
　　“嗯……我想想。”付昇琢磨着怎么给他提示。
　　“就像封臣亲吻封君的手背。”我告诉你我的忠诚。
　　“你演话剧？”林酌秋匪夷所思地望向身边人。
　　“我们的话剧。”付昇笑着回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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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酌秋不知道付昇什么时候变成了谜语人，方才那段话他猜了一整个午读也没猜明白。

　　明明上台的是付昇，林酌秋额上却渗出薄汗，从座位到讲台不出五步路，他却觉得每一帧都拉长了十倍以上。

　　付昇扶着讲台，笑着望林酌秋。
　　林酌秋心中警铃大作，慌忙望向别处。
　　话筒开关一开，他甚至听得见付昇的呼吸。
　　沉沉的声音猝不及防地流出：
　　“我想为你念一首十四行诗。”

　　林酌秋突然没由来地耳鸣，气得他急切地捶了捶自己的耳朵。
　　在一阵钝痛中，他耳内终于只剩付昇的声音。

　　那是勃朗宁夫人送给他丈夫的一首情诗。

　　How do I love thee? Let me count the ways.
　　我是多么爱你？让我细细数来。
　　I love thee to the depth and breadth and height,
　　当感受超出视线可及的，
　　My soul can reach, when feeling out of sight,
　　存在与美好的极致时，
　　For the ends of Being and ideal Grace.
　　我的灵魂才能达到我爱你的深度、广度与高度。
　　I love thee to the level of everyday's,
　　我爱你的程度达到日夜不可或缺，
　　Most quiet need, by sun and candlelight.
　　就像太阳与烛光。
　　I love thee freely, as men strive for Right;
　　我慷慨的爱你，就像人类为正义而战；
　　I love thee purely, as they turn from Praise.
　　我纯洁的爱你，就像人们在躲避称赞。
　　I love thee with the passion put to use,
　　我爱你用尽所有激情，
　　In my old griefs, and with my childhood's faith.
　　我用尽如暮年悲恸或童年信仰一般的情感来爱你。
　　I love thee with a love I seemed to lose,
　　我用我那，
　　With my lost saints,--I love thee with the breath,
　　仿佛与我迷失的圣徒一起遗失的爱去爱你--我与我一生的呼吸，
　　Smiles, tears, of all my life!--and, if God choose,
　　微笑和眼泪一起爱着你！--还有，如果上帝让选择的话，
　　I shall but love thee better after death.
　　我死后应会更加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