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四只野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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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溪扒在墙上，探头向下望。
在这阴暗的小巷，即便白天的光线也难以看清彼此，惶恐不安的人们总是很容易暴露出黑暗的一面。
幼童摇摇晃晃向前走着，畏缩在角落的流浪汉们无声对视，看出了彼此的垂涎。
这片土地上的硝烟刚刚散去不久，战争的亡灵还在城外荒野盘旋，人如脆弱的草茎在炮火之中层层弯折倒下时，供给人们生存的必需品——水与食物——早早炸成了混在土壤里的渣滓。
于是贪欲的目光盯上了同类，尤其是那些瘦弱的，无力反抗的。
太宰治当然知道注视着他的目光中的隐含意味，他能清晰感觉到那弥散在空气中的粘稠的恶意。生存本能在尖声警告，而他习惯甚至是享受于这些足以淹没他让他窒息的恶意的。
“我们没办法。”苏溪居高临下，蓝眼睛观察着摇摇晃晃的孩童，还有骨瘦如柴缓慢聚拢的人，“他又不想活——话说回来这么一个一直不想活的家伙，是怎么活了那么久的？”
“命大吧。”竺泊感慨，“「只要是想自杀就是死不掉」，人设之一嘛，自然不会随随便便破例。”
“而且这家伙就是死，他是肯定不会选择这么一个痛苦而且不体面的死法的。”
与此同时，原本要走入暗沉小巷的孩童突兀停住了步伐，他转动头颅，四处查看，看见了周围人不自觉避开的目光，于是忽然笑了，懒洋洋地抱怨：“都怪那个大叔。”
他一面说着一面费力地从怀里掏出一柄枪，转了个方向溜溜达达地走远，枪口垂下，但没人敢再靠近。
苏溪悄悄跟了上去，同时他敏锐地察觉有别的潜藏者也在跟着太宰治。
“嚯，这家伙是不是背景不小？”苏溪解决掉最后一个暗中跟踪者，看手上被反击的伤痕缓缓收拢愈合，忍不住说，“这几个人的身手可不是一般的好。”
“反正到现在为止官方也没给出太宰治幼年时的具体背景，这里大概是自设吧。”竺泊懒洋洋地说，“可能参考了三次太宰治的作品。”
太宰治忽然停住了脚步，他将枪丢到一边：“出来吧。”
苏溪并不相信自己完美的潜行能被一个完全不懂武力的小孩察觉，他屏住呼吸，异能蔓延全身控制住脖颈的红围巾和肩头披着的西装，确定没有一片衣角从阴影里逃出去。
太宰治的目光精准地落到了角落的阴暗处，孩子的声线稚嫩，语调却是成人般的冷静：“你们藏得真的很差劲。”
有一处阴影缓慢凸起，礼帽下的人一手握着人的脖颈，一手压住帽檐。
“不愧是津岛家的‘天才儿童’。”他随手将人脖颈扭断丢开，饶有兴趣地看着毫无波动的孩童，“能够察觉到我的存在，是一直不曾公开的异能？”
太宰治轻蔑地讽刺：“你们在面对一些超乎自己认知的存在是不是只会用异能当做借口？承认自己在潜行这方面做的很蠢，就这么难么？哦的确，承认自己身为大人连小孩子都瞒不过的确很难接受。”
“还有你是以为我发现不了其他人是吗。”太宰治伸手点了点，“一，二，三，四……”
一个又一个影子沉默钻出了藏身处，站在了最初出现的人身后。
苏溪缩在原地：“幸好刚刚被指的时候没一个激灵就跳出去，果然我的潜行技术不可能退化到随便谁都能发现的地步。”
竺泊吐槽：“明明是我按住你了，不然第一时间你就跳出去了。”
太宰治小大人般指指点点：“从到横滨的时候我就发现你们了，原本在跟着我的那些烦人的家伙被你们解决的时候，还以为你们比我预料中的要厉害一点，没想到……啧，那群家里派出来保护监视我的家伙算什么精英团队，都是饭桶吧。”
苏溪心虚地往藏身处挤了挤，他想起了那些甚至突破了他的异能控制给他留下了伤口的人。
戴着礼帽的人大概从哪里听过“反派死于话多”，他没有和太宰治扯犊子，也没有继续听太宰治叨逼叨逼，直接挥手下令让其他人围拢上，即便面对的是个情报里反复确认无明显异常的小孩子也丝毫不敢大意。
太宰治就没指望用那柄丢掉的枪，毕竟他现在还是个小孩子，拿着一把枪顶多威慑威慑胆小的人，真让他开枪说不定还会伤到自己，而且那柄他随手捡来的枪里根本没有子弹，他纯粹就是拿着吓唬人的。
但他就是一点也不慌，仰着头看了眼领头的，不紧不慢地说：“那个一路跟着我的痴汉变态！你再不出来我就死啦！”
礼帽男人眼皮微微跳动了下，果断：“动手！”
赤色的光瞬间覆盖了这片被专门挑选出来的猎杀场，气场强大的男人从天而降直接一脚把礼帽男人踩趴下了。帽子下露出的发丝颜色鲜亮，他看了眼有恃无恐的太宰治，面无表情地把试图爬起来的礼帽再度踩了下去。
太宰治蹦蹦跳跳地凑了过来，好奇地看被压制的动弹不得的人。除了被来者亲自踩住的礼帽男人外，其余人身上都只是笼罩着一层红色的光辉，而他们的表现就像是有看不见的重物压在他们身上，连动动手指都显得艰难无比。
“先生，这才是你所觊觎羡慕嫉妒到发疯的异能力哦。”太宰治故作天真地对被踩住的礼帽男人说，满意地看见后者的脸色愈发难看。
“你早就发现我了？”苏溪低头看太宰治，这小崽子嘲讽完敌人之后立马将亮晶晶的眼睛挪到了他身上，一眨不眨的，看久了略渗人。
有点像是在观察评估一件很珍惜的物品。
“嗯？简单的推理就能得出来的结论啦。”太宰治摆了摆手，“虽然我嘲讽那些家伙是饭桶，但不代表那群饭桶是真的饭桶啊。这群出场还要摆个pose的愚蠢杀手才没可能悄无声息解决掉那群饭桶，所以肯定有别人啦。”
“而且先生，很不幸我曾见过您。”太宰治笑嘻嘻，孩童的眼神无比明亮，“您那种无比强大的力量我可是见识过的。”
苏溪丝毫没有被太宰治狡猾的言语转移开话题：“你根本没有证据，也没有发现什么，你就是在赌。”
“您怎么能确定我什么都没发现呢。”
“绝无可能。”苏溪非常自信，“我的潜行能力绝对不可能有漏洞。”
“可真是令人讨厌的绝对自信和傲慢啊……”太宰治低声自语，声音几近气声，于是苏溪也没有听见。
苏溪没有纠结于这个问题太久，他看了眼系统团子的提示，毫不在意地利用重力丢开了敌人：“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这些家伙只是第一批。先说好，我只是碰巧路过。”
太宰治说：“好吧，既然有着如此强大力量的先生并不打算发发善心，那我接下来当然去找找乐意庇护我的人呀。”
苏溪打量了下太宰治，从乱糟糟的头顶到不合脚的鞋子，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表情很明显就是“虽然但是我觉得你在找到庇护的下一秒大概率就要扑街了”，他伸手拽住了孩童的后衣领，直接将后者拎了起来。
太宰治低头看自己晃晃悠悠离地的脚尖，自己的身上并没有那种红色的光，男人是纯粹用自己的力量拎起了他，和拎一只猫一样。
“听着，我只会保护你这一小段时间，所以你最好给我指个路。”苏溪晃了晃手里的小孩，这家伙可真够轻的，“不过你想死的话我也不介意送你一程。”
太宰治仰头看他，他发现男人的表情是认真的，他把一个小孩摆在了同等的地位，询问他的意见并毫不吝啬地表露自己的不耐，甚至有一些自己都没发现的忌惮意味。
这实在是太有趣了，有趣到太宰治毫不在意地抛开了自己之前一直在转悠的自杀想法，转而开始扮演一个乖巧的小孩，做一个人形指南针。
苏溪深深吸了口气，对竺泊抱怨：【我觉得太宰治在耍我。】
竺泊：【你才发现？】
“不要总把我当做一个坏小孩啦，帽子先生。”太宰治说，“你的表情很危险，但是不熟悉横滨也不是我的错，我刚来这里不久。”
“这不是你带着我绕回这里第五次的理由。”苏溪面无表情地指着被落下在尘土里的礼帽说，“这家伙已经跑远了，别想我帮你杀了他。”
太宰治遗憾地叹了口气：“那可真可惜。”
“……我也不会杀你的。”苏溪深呼吸，“但我马上就会把你丢在这里！”
“你才不会，我可是不认路的小孩子，成熟的大人是不会和小孩子计较的。”太宰治理直气壮，指指点点，“哪有帮人一半就不继续的，而且大叔你太暴躁啦，我明明帮你甩掉了那些跟着你的人。”
“但不用你帮忙我也不会有事。”苏溪语气缓和了些，他倒是没想到太宰治会帮他掩藏踪迹。追在他身后的那些家伙和跟着太宰治的可不是一个量级的，苏溪是想速战速决赶紧解决任务，离开之前再花费时间一锅端掉，所以才一直没管。
【我之前可是提醒过你的。】竺泊闲闲开口，【你想聚怪省时间的思维我很理解，但是你就这么吊着是会出问题的。】
“反正都解决了。”苏溪说，在太宰治的指挥下单手拽起了坠着铁锭的锁链，沉重的暗门掀起灰尘，目的地不明的通道缓缓开启。
太宰治神色自若地顺着阶梯向下走，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孩童清脆的声音传来：“大叔，你快点啊。”
“系统，最后确认下，任务完成了没？”苏溪问。
系统敲了敲面板，确定以及肯定：【完成了，随时可以回归。】
【那走吧。】竺泊毫不意外，【用苏溪的脑子也能想到这明显的是个隐藏。】
竺泊眼前的景象拉伸模糊后再度清晰，他眨了眨眼，视野中出现了中原中也长大后的面容。
中原中也质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去死的余音刚刚落下，竺泊回顾了下自己在过去时间线养小孩的各种行为，觉得中原中也认为他在找死完全是后来和他搭档的太宰治的锅。
不过怎么说呢，直觉系的真的很容易直戳重点？竺泊给自己规划的剧本里，「死亡」的确是一个重大的节点。
“现在？”他随意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四只野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