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远客》恹伶

5、晦梦（三）

　　三月廿三，益出行。

　　嫁来阳家的第二个早晨，木然栎是被一阵笛声吵醒的。她眯着眼，有些不想起。但外面的笛声着实恼人，她下了床，随意披了件衣服就打开了门。

　　小院里没人，声音听着又远了，像是从书房那边传来的。木然栎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去看看。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丝帛断裂的声音。木然栎不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于是她什么也不打算做了，继续回房睡觉。

　　这一觉就睡到了日上三竿，她有些恹恹的。中午侍女过来敲门送饭，她接过，意识有些恍惚。

　　“母亲，你在吗？”

　　没有回音，她惊坐而起。首先想到的是阳渊，在她踏出门时，她猛然惊醒。于是她又默默退了回去，安静地吃完了饭。

　　她按了按自己的额角，收拾好情绪，再次踏出了门。不过这次她没能出去，因为阳渊推门进来了。

　　两人相对而望，木然栎扯出一个笑来：“阳公子，早啊。”

　　阳渊看着她，轻笑：“木小姐也早啊。”

　　木然栎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冲动，不能贸然行事。于是两句问候之后，两人又相对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木然栎开口道：“有事吗？”

　　“嗯？”阳渊顿了顿，“木小姐是不是忘了。这里也是我的房间啊。”

　　木然栎点点头：“对。只是阳公子一直宿在书房，我还以为是忘了此处了。”

　　“怎么会？”阳渊反问，又接着道：“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还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不过我一个少家主，整日宿在书房，木小姐觉得合适吗？”

　　木然栎闻言只是又轻点了点头：“是不太好。所以，”她抬头直视阳渊，“我可以去客房睡。”

　　阳渊看着木然栎，一时分不清心底的情绪。昨夜契约成立后，他便在梦里见到了木然栎的过去。他知道了木然栎在木家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要十分算计。尤其在许氏死后，境况更为艰难。

　　通灵体的身份不能被木家家主发现。许氏知道木家一定会在这上面大作文章，所以对所有人隐瞒了木然栎是通灵体的事实。木家几百年前起家时就是靠的一位本家通灵体女子。他们把那女子奉为神女，大肆宣扬，让那女子成为众人的信仰。而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做多了……那女子的下场自然不怎么好，整日过着囚徒一般的生活，最后更是死不瞑目。

　　阳渊摸不清自己今天过来是为了什么，就是了解了那些事后觉得格外不平静。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他心里不断蔓延，不过他并没有多想 ，只是把它当作是契约结成的正常反应。

　　木然栎见他长久不说话，便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不过，这一动作刺激到了阳渊，他迅速抓住了木然栋的手，并不断收紧。

　　木然栎皱起眉，阳渊攥得很紧，她甩不开。

　　“阳公子？阳渊？”木然栎用尽量温和的声音唤他。

　　阳渊似乎刚回过神，他松开了手，歉意地笑了笑：“实在是抱歉，我有些……”

　　“没关系。”木然栎侧头一笑：“正常，我理解。”

　　阳渊正色道：“关于阳家，木小姐知道多少？是木家家主告诉你的，还是说……”

　　木然栎听到这儿笑了起来：“阳公子，你要这么说的话，未免将我想得太蠢。你不愿遮掩，那些透出来的迹象不就足以说明一切了。而且，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嫁与你的目的吗？”

　　“是。木小姐也不曾遮掩，”阳渊缓缓说道，“是为了拘灵索吧?”

　　木然栎眯了眯眼：“你现在是在试我的底牌?”

　　阳渊忽而笑了，而木然栎还来不及疑惑就倒了下去。

　　“你要的东西。”许氏接过昏倒的木然栎，向阳渊伸出手。她的手心里是一枚白色指骨，还在发着幽幽的绿光。

　　阳渊接过，颇有些无奈：“木夫人办事真是利落啊，这么快就为我解决了大麻烦。”

　　“我怕夜长梦多。”

　　“有这个契约在，”阳渊轻按自己的胸口，“我永远不会违背诺言。所以，木夫人，你为什么要这么急呢？”

　　许氏眼神一凛，望向阳渊的眼中多了一丝杀意。

　　“别这样看我，夫人。您不会是我的对手。”阳渊闭上眼睛，坐在椅子上微微后仰，“既然您下了契约把女儿的以后都交给了我，何不坦诚相待向我说一说这背后的缘由呢？木家和许家以及通灵体。庾城的网织得这般密，倒使我不由多想当年阳家玲珑碎一事是否与之有牵扯了。夫人，您是个聪明人。您清楚我有能力在这漩涡中屹立不倒，何不据此一博，押一押我是否能颠倒这时局呢？”

　　………………

　　木然栎是在马车的颠簸中醒来的，她望了望周围环境，不期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阳渊看着她，眼神堪称温柔。

　　“你……这是哪？”木然栎迎上阳渊的目光。

　　“我带你去个地方。”

　　木然栎摸向左手灵脉处，还好，母亲回来了。她微微松了一口气。又偏头看着阳渊：“今早是你在吹笛子？”

　　“是我。”阳渊点点头，“心中烦闷，便奏了一曲。扰到你了？”

　　“也不算。”木然栎掀开轿帘，就要往下跳。

　　阳渊拉住了她：“还没到地方。”

　　木然栎回头望他：“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我知道，”阳渊叹了口气，“外面都是木家的眼线。”

　　木然栎坐了回去：“还有多长时间到达？”

　　“半柱香。”

　　几乎是阳渊话音刚落，木然栎就听到了利器破空之声。她迅速起身跳出马车，阳渊紧随其后。

　　瞬间，他们所坐的马车被罡风震散。木然栎环视四周，这里是一个小洼地，非常适合打埋伏。很快，四周的高坡上就有源源不断地黑衣人拿着各式兵器跳下来。

　　“啧，”木然栎不满地撇撇嘴，“此次出行，你对外放出的消息是什么？”

　　阳渊答道：“阳府少家主携新婚之妻前往杏白村驱魔。”

　　“真会编啊。”木然栎轻蔑一笑，右手抽出腰间软鞭，“这就是你不带护卫，只带一个马车夫的原因？”

　　“这是事实。”阳渊认真地说：“我们真的是要去杏白村驱魔的。”

　　木然栎抬手挥鞭，上前与黑衣人缠斗起来。

　　阳渊站在一边，起势召阵。

　　以一敌多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木然栎很快便处于劣势。她扭头瞪着阳渊：“还要多久？”

　　阳渊点点头。她迅速收鞭退回阳渊身后。一个黑色法阵在他们脚下成形，木然栎暗暗松了口气，这时阳渊突然伸手环住了她的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扯着她往下坠。她非常自觉地转身抱紧阳渊，以维持身体平衡。

　　然而她心里已经将阳渊骂了一万遍。满心以为的攻击型法阵变成了逃命型法阵。要不是她现在不能自己维持平衡，她是真想拿出软鞭来抽阳渊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