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远客》恹伶

10、猎场（一）

　　总念无人会意，常以疯癫，不知疯癫。

　　长发青年读到日记本上的这句话，不禁笑了起来：“真是温柔的小疯子啊，要怎么才能抓到你呢。”

　　他笑得温和，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厨房里的动静渐渐小了，而后一切归于沉寂。青年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

　　今天是个阴天，浓密的乌云下，天地都变为了浅灰色。她趴在窗台上看花，那是一朵朱红色的野花，倒是为她所在这方天地增辉不少。

　　隔壁的动静终于小了下去。她向外一瞥时刚好看到一个长发青年匆匆掠过，像是有什么急事。她收回目光，莫名有些犯困。

　　回到房间，刚入睡没一会儿，门外就响起了急促的拍门声。她颇不情愿地起床，想着大概是房东来催租的，就随便抓了两下头发就去开门。在看到门外的人后愣怔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个年轻警察挥了挥手，才算是把她从复杂的情绪中拉回来。

　　她向外面走廊上看了看，有很多身穿警服的人在外走动，黄色的警戒线就快要拉到她房子门口了。她疑惑地看着刚才拍门的年轻警察：“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年轻警察向她出示证件：“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隔壁发生了命案……”

　　她并不感到惊讶，倚着门听年轻警察说话。直到视线里出现了一抹熟悉身影。

　　身着黑色长风衣，戴着金框眼镜的叶梓若有所感，也只是回过头匆匆瞥了她一眼，就继续对身后的人说道：“确定所有监控都被破坏了？”

　　“对，基本可以确定，而且不是近期被破坏的，起码有个大几年了。刚才已经让小刘去找物业了。话说这地方真是邪门儿，周围就住着这两户。我看这地段也还不错啊。”王浒环视周围一圈，十分不解。

　　叶梓：“荆队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迟到这么久。”

　　王浒：“哎！刚打电话问过了，被堵在北四环了。一会儿他直接到市局，这不把现场的事交给叶大顾问了嘛。”

　　叶梓耸耸肩：“那算他旷工一次。”

　　金框眼镜冲淡了叶梓的少年感，让他多了些稳重。与昨天跟在汀郢后面时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但语气中又多了些恣意，大概是为了更好地融入人类社会。

　　他回头遥遥地虚点了她一下，对着王浒说道：“看到那个女孩了吗？把她带回警局，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她眼中有丝缕红波流转，对着叶梓轻挑了下眉。

　　————

　　木谕是偷跑出来的，驱魔人的血脉让她迅速发觉到那些信息的不对劲之处。虽然记忆告诉她没什么问题，但那些不安感依旧在心底蔓延。

　　她走进破旧的筒子楼，尽量避着地上时不时出现的污垢痕迹。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经过木谕身边时，木谕拉低了帽子。

　　周楠楠家在三楼，她加快了前进速度。却在二楼拐角被人拦住。那人脸上有一条长长的刀疤，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她回头，先前那个一身酒气的男人靠在墙上，冷冷地盯着她。

　　“小姑娘，你不该来这儿的。以身涉险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木谕低着头。

　　四周很安静，住在这里的人大多一早就去上工了。留在家里的多是老幼妇孺，还有的就是眼前这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子。也就是说，她没有求救的可能。住在这里的人，向来最明白明哲保身，毕竟都自顾不暇，哪有闲心和能力去管别人的事呢。

　　木谕退了两步，腰不小心抵上了楼梯扶手，她立刻弹开。在心里暗叹：这扶手，触感真是不一般的糟糕。

　　男人见她如此，以为是她怕了。狞笑爬上嘴角：“真好，又要多一个漂亮的小玩具了。”

　　“多？嗯，让我猜猜。你的小玩具，指的是漂亮的小女孩？或许，你对周楠楠有印象？”木谕不慌不忙地说着，目光直视刚才说话的刀疤男人。

　　“周楠楠，哈哈，她可不是我的小玩具，她是为我带来小玩具的天使啊。就是人不怎么漂亮，可惜了。难得遇上那么一个乖巧听话的啊。”

　　“哦，这样。其实我是主动过来的，我来找她。请问，周楠楠现在在你那吗？”木谕真诚地发问。

　　刀疤男人正要答话，被一旁的醉酒男人阻止了：“蠢货！别和她说话了，她这分明是在拖延时间。先把她关起来再说。”

　　“拖延时间？”木谕望着逐渐逼近的两人，目光依旧澄澈，“没有哦。我只是在询问你们。看来楠楠不在这儿，那就没有必要和你们交流了。”

　　木谕后撤一步，不知从哪抽出一张符纸，轻晃了两下，白色符纸燃烧起来，随之化为一只鹰般大小的木鸟，展翅向两人扑去。

　　……

　　刀疤男人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小女孩拿刀抵着脖子，这刀还是从自己身上抢走的。醉酒男人已经昏死了过去，木谕踩着男人的肩膀把他推远了。又转过头与刀疤男人对话：“他看起来比你难缠些。抱歉，我也不想节外生枝的。可我真的不喜欢你们的作为……”

　　木谕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尤其是看到来电显示后，她显出为难的神色，当着刀疤男人的面接了电话，并抬头对着监控器讨好般笑了一下，扔掉了手里的刀，改用手掐住男人的脖子。乖乖巧巧地应道：“姐姐。”

　　木苒显然是被气的不轻，她压低声音，近乎咬牙切齿：“木谕！立刻马上给我回家！”

　　木谕轻啧一声，满不在乎地说：“做不到。我朋友失踪了，事情很奇怪。我不能不管。”

　　“收起你张扬的正义感和无用的好事心。我已经联系了当地警局，会有专门的人来处理。你现在就给我回家！”

　　木谕掐住刀疤男脖颈的手微微使力，感受着刀疤男在她手下愈加明显的颤抖和挣扎。被堵了口舌的男人发不出一点声音，在他以为自己将要死去之时，女孩放开了他。

　　他在意识模糊之际只来得及听到女孩发出一声冷笑，然后便彻底昏了过去。

　　木谕冷冷瞥了一眼晕死过去的男人，转身避开监控，走到一处阴影中：“姐姐，我们好好聊聊吧。还记得你说我不成年就不能踏入的那个房间吗？我进去了哦。而且，我在里面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

　　汀郢位于一处纯白空间中，这里是脱缚于时空法则的存在。他看着端坐祭台的黑色神像，眼中无悲无喜。

　　许久，一片静默中，神像开口：“不想问我什么吗？”

　　“我想知道真相。”

　　“你猜到了多少呢？”神像问他。

　　“这颗星球对您来说大概非常重要，让您不惜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如果我猜的不错，在这个世界中，木然栎嫁给阳渊是一切的开端。之后的琼山之战成功让这个世界引起神的注意，由此打开了神都与这个世界的通路。也让我们的长者大人念念不忘，最终决定在这个世界派出渡者，筛选此世强者，完成生灵计划。”

　　“继续。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神像赞叹道。

　　“在外海，拓荒行动是中心。上将集结了诸多世界的强判者来讨伐这片绝望之地。但高度发达的文明，让这群精英社会模式下生存的人类，面对高强度的末日打击，竭尽全部力量保留了“荒野”最后的火种。我想，火种现在就在这颗蓝色星球吧。或许，火种已经开始了偷天换日，他们想掌控乃至取代这个星球。”

　　神像这次没有打断他。

　　“在这颗蓝色星球上，近似发达的文明让生存在这里的本土人类察觉到了不同寻常，或者说，是由于您刻意的指引。政府军打出的旗号是驱逐异类，保卫家园。异类啊，也就是我们这些外乡人还有那些非自然造物。而如今的木家与政府必然有所牵连。毕竟一个家族千年来繁盛不息，怎么想都有问题吧。”

　　神像轻笑了一声。

　　“关于神都汶海守旧派和革新派的争斗。柦，是牺牲品。至于老人和长者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我不得而知。”汀郢顿了一下，“其他的，信息太少。”

　　“嗯，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我不能告诉你真相，但我可以告诉你最终的结果。这场游戏会在三年内结束。”

　　“看来您是把这颗星球当做私人猎场了啊。各方势力粉墨登场，的确是个很有意思的游戏呢。那便祝您，玩得愉快。”汀郢笑着应道，就要离开。

　　在汀郢身形消散瞬间，神像又开口了：“当然，你要是实在想做些什么，就去寻找这一切的变量吧，或许游戏就提前结束了呢。对了，我的好孩子，一定要记得一点，永远不要忽略身边的人。”

　　——————

　　汀郢走到窗边，浅灰色的天幕下，什么都模糊不清。突兀的响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回到房间内接起电话。

　　在这里这么久，他还是用不惯智能手机，何况手机里的所有信息都会被政府军收集，他很讨厌麻烦。

　　电话对面的人自称姓荆，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队长。他隐约想起叶梓似乎是那里的警局顾问。

　　一分钟后，旧式电话摔落在地。汀郢第一次感到心悸，他匆匆出门，甚至忘了加固地下室的防护。

　　“您好，请问是叶梓叶顾问的家人吗？叶梓在北四环发生了车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