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每天都在苟着的那件事》汉小广

8、悄悄长大

　　第二天，汴州城门大开，各路诸侯点好了本部人马后便浩浩荡荡的进入了汴州城。

　　陈端要进城查看各诊所、药铺，便留下程千蕊在城外军营中每日为他传信汇报伤员情况。有了陈端在侧，华宇直也不太关注程千蕊了，倒是程千蕊乖觉，每天写信先问主公安，然后再将采购到的药材按时呈上去，让华宇直很是满意和放心。

　　几周后，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程千蕊又一次外出上山，她先是熟练的给随行三人分派好任务，尤其是阿云，他才十三，虽是吹过了战场粗粝的风沙，但依旧一派单纯天真的少年气息。

　　程千蕊没有告诉他自己的真实目的，只嘱咐他去后山找些普通药材，阿云十分喜欢这个说话温言细语，让人如沐春风的“陈小哥。”因此二话不说就飞快离开了。

　　剩下三人继续探查地形。

　　这座山崎岖坎坷，处处都有羊肠小道，有的能到山顶，有的则中路就会因为断崖阻挡而中断，连日来，她尝试过从不同处沿路上山，而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就是她连日来筛选出的最佳场所。

　　只见这里远远望去好像视野开阔，一片平坦，但再往前走去就会发现，在这平坦的道路中间，赫然出现了一处沟壑，断绝了往前的道路，沟壑下方，一道小小的溪流潺潺而过，溪流旁，绿草肥沃，岸边的泥沙在溪水冲刷下也十分松软，而且由于地势原因，若是趴在沟壑上自上而下看，并不能看到溪流一边的景象。

　　这正是实行自己计划的好地方，程千蕊带着墨桥生和阿凤在溪水旁转了转，两人相视一笑，都明白了程千蕊的用意。

　　等到几人忙碌了一阵各有收获，下山准备回营时，看到一个年轻人迎面走来，来人一身平民装扮，身披蓑衣，头戴斗笠，挡着眼睛看不清面容。

　　他一只手扛着一捆结实的柴火，另一只手竟然还提着一桶水，正蹦蹦哒哒的走在路上，似乎极其开心的样子……这中二的扮相，这拙劣的演技，程千蕊尴尬的扯扯嘴角。

　　她没有避开的意思继续往前走，然后在那人路过她旁边时伸脚拌了他一下——实在是他底盘太稳，蹦起来也丝毫没有要跌倒的意思，这怎么进行下一步行动啊，程千蕊在内心咆哮：女主到底找的什么“辣鸡演员”啊。

　　就这样，年轻人摔坐在地上，柴火滚落一旁，水也撒了他自己一身，程千蕊倒是机智的第一时间避开了，她回头给阿凤使了个眼色，阿凤心下了然，拉着一头雾水的墨桥生去附近帮她望风了。

　　“喔哦小兄弟，怎么如此粗心，何妨吟啸且徐行呀。”她一边上前扶起那人一边说，这是她那日与程千叶敲定的联络人的暗号。

　　年轻人避开程千蕊的搀扶，起身迅速整理妆容，然后单膝下跪恭谨行礼，“臣贺兰贞拜见郡主，郡主万安。”

　　得，又是个重要角色，不过男女主都见过了，程千蕊也没有惊讶，只叫他起来。

　　贺兰贞也不坚持，站起身来，“主公前不久已经向京城方面递回消息，告知太后与各宗室勋贵您回来的消息，说是陈端先生与您正好在中牟附近遇到了行军而来的主公，主公便先安排你们住在那里，现在汴州大捷，便派我护送您来汴州见他，以叙兄妹之情。到时候再和您一起回京城。”

　　程千蕊深以为意的点点头，心下感叹程千叶想的真周到，这样一来她的贸然出现都变得合理了。

　　“现在主公那里已经接到了太后送来的册封懿旨，只等您回去便可领旨受封。”接着从怀里取出一样物品，“随着懿旨一起的，还有此物，太后说赵穆伯这十年来下落不明，您也一直飘零在外，每每想起便令人痛心疾首，既然现在郡主您回来了，便赐予您，也让您可以睹物思人，聊以慰藉。”

　　程千蕊严肃了面容，伸手去接，却发现是一枚印玺，上刻本国凤鸟图腾，书“赵穆伯印”四个大字，她想起陈端以前告诉过程千蕊，她父亲不喜弄权，当日先祖薨逝，曾寄回书信并自己的印章回去。

　　不过与传统官印或私印不同的是，仔细看来，便会发现，这枚印玺的四个字中间印章中心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徽”字，应当是后来在没有销毁的情况下，以便与正印做区分之用把。

　　“主公让我先把这方印章带过来，如果您遇到意外，尽可以掏出此物证明身份，一切后果她来承担。”听到这话，程千蕊差点感动到落泪，她当日对程千叶的保证现在又被她还了回来，并且她那是为了自己，程千叶却是为了她。这格局，真不是一般的大。

　　“不过，贺兰将军怎么认得我的？”程千蕊话锋一转。好奇问道，她没有暴露吧。

　　“近日被派差事，不宜留在城中，因此时常扮做药商在附近徘徊，您还时常光顾呢，一打听就知道了。”贺兰贞低着头，心里有些委屈，自己身怀报国之志而来，却被安排了这么个活。

　　哦豁，小丑竟是她自己，刚刚还嘲笑人家演技不行，转头发现原来一直都是自己被蒙在鼓里。程千蕊觉得自己的自信心大受打击。

　　见贺兰贞还是低着头，程千蕊往前走了两步，“没想到贺兰将军这么聪明的人。居然这么害羞吗？都不敢见人的。”

　　贺兰贞惊的抬起头来，想要反驳，却看到程千蕊一脸狡黠的笑容。“开玩笑，开玩笑。这会咱们应该不用客气了吧。”这贺兰贞出身世家，说起来她父亲当年还和贺兰家的小公子有过八拜之交呢——一起调皮捣蛋那种，时光易老，这位小公子如今也早已经做了父亲，贺兰贞的父亲。

　　这层关系也是程千叶派他来帮助她的原因之一。另外贺兰贞毕竟出身名门，家教甚好，性格开朗也懂得变通，是程千叶在考察过后比较信任的人之一。

　　程千蕊在书里也很喜欢这个角色，曾经为了他的死亡扼腕叹息。是啊，谁会不想和小太阳交朋友呢？因此说话也没有拘束。

　　看到眼前这个同样大方从容的郡主，再联想到从小就听过他父亲讲的赵穆伯的“丰功伟绩”，贺兰贞也对程千蕊十分好奇。

　　“郡主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首先，你记好我今天这身打扮，然后……”程千蕊看到远方阿凤在向她打手势，说明有人来了，她不再多说，从怀里神秘兮兮的拿出一张纸，上面是她的计划，“我的安排都在上面了，仅此一份哈，请将军务必仔细阅读。”然后将纸一翻，上书“阅后即焚”。

　　随后在贺兰贞无奈的眼神中离开了。

　　就这样，四个人在午饭前回到了大营，墨桥生和阿云把药材放在她的住处后便告辞离开了，阿凤则坐在一边开始分拣。程千蕊心中高兴，也学着贺兰贞的样子开始蹦哒了起来，哼着小调子去厨房烧水，结果刚一进去就吓得魂都要飞走了。

　　只见陈端正静悄悄坐在火堆旁发呆，锅里的水咕嘟嘟冒着大泡也没有管它，整个厨房水雾缭绕。

　　“师父，您怎么回来了？”她连忙狗腿子的上去问好。

　　“是啊，我怎么会在这？我现在应该带着千蕊郡主在从中牟到汴州的路上啊。”说罢上前一撩衣摆，下跪叩首行礼，“郡主万安。”

　　把程千蕊吓得，连忙上前扶她师父，发现扶不动，就跟着跪下，“师父，您快起来，折煞我了真的，我知道错了。”

　　见陈端还是不肯起来，她情急之下，“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蕊蕊，怎么了？”听到屋内的动静，阿凤连忙进来查看，发现她没事。这时他才注意到陈端，微微吃了一惊，连忙躬身行了一礼后便默默退了出去。

　　程千蕊眼巴巴看着阿凤来了又走，还是得自己一个人哄这个正在闹脾气的倔老头，“师父您不要这样嘛，呜呜呜，你听我解释嘛。”她回过头，一边呜呜咽咽的说着一边夸张的抹着眼泪，手上继续扶她师傅。

　　这次陈端也不客气，顺势起来，坐在马扎上，转身拨弄柴火。

　　“你也起来，别嚎了，也不用再抹了，又没流眼泪。”陈端无奈道，这时他突然回头问她，“等等？刚刚阿凤叫你什么？蕊蕊？”

　　“行啊程千蕊，看来我们这次真要好好谈谈了。”他语气严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程千蕊第一次听到他师父叫自己全名，连忙收起玩笑之意，乖乖爬起来垂眸站到一旁。

　　看到程千蕊听话的样子，陈端恍惚间觉得，她好像还是以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女，但他知道，她已经在他没看到的地方悄悄长大，甚至可以独当一面了。

　　他微微叹口气，“坐吧，我还给你晾着水呢。”听到他的语气，程千蕊便知道，他还是之前那个待她如师如父的陈端。她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抱起陈端递来的碗大口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