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斑竹枝（下） 泪痕点点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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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同桌，等等我！”被喊到的人头也不回直径往外走，“魏景满！”
付笑枝单手提起包追上去。
清脆有力的女声透贯穿耳机的保护罩直击大脑，像是中了某种咒语般魏景满不受控制地立在原地。
后头的人三步并作两步奔到他的右侧，“同桌，我没带伞，你带我一程吧！”
魏景满分过去一个眼神，北宁的梅雨季持续已有半月余，她不带伞是要当鸡中败寇落汤鸡吗？
旁边的落汤鸡预备役还在机关枪一样扫射输出：“不用很远的，到校门口就好，不说话是吧，不说话当你答应了啊，我说真的啊，给你机会了，你自己……”
“付笑枝。”
“啊？”被突然点名的她歪头抬眸，瞳孔里挂起问号。
“很吵。”
剩下的话付笑枝瞬间咽回肚子，还很吵，多说两个字会卡痰吗，拽不拉叽的小鬼！
她这个人属于脸上笑嘻嘻，心里骂你是傻哔的典范，虽然心里万般吐槽，但她对魏景满没有半点异议，像他这样的，估计就是性格冷淡了点，人嘛，还是过得去的……
一不留神想太久，本在等对方开伞的付笑枝发现，刚在心里夸完的某人早已走出五步以外。
好的，她收回刚才那番话！过什么过！过个大头鬼！过他大爷个锤子！过奈何桥吧他！
付笑枝是真的忘记带了伞，今早出门踏上公交那一刻她才记起来。
现在的怨气也不止这点鸡毛蒜皮的事，主要是魏景满刀枪不入的态度实在让人五脏六腑大小十二指肠都很不爽。
无所谓，反正放以前也是屁大点事就能把她击垮，不就是一个魏景满吗，她认栽了还不行吗？！
走出一段距离的魏景满发现叽叽喳喳的人没有跟上来，他撑着伞贸然转身。
“不走吗？”
柳暗花明来得太突然，付笑枝双手平在额前冲上去躲到他右侧，“走走走走走！”
鉴于刚才魏景满说她很吵，所以一路全程付笑枝没再开口，安安静静待在他旁边低头奋力迈腿。
殊不知这样闭口不言的付笑枝反而让魏景满感到不适应，他从来不是主动引起话题的人，他也不会，唯有让沉默进行到底。
刚出校门，付笑枝正要说点什么，旁边一通电话抢她一步打破此刻的僵局，魏景满划过接听符号。
他们离得太近，付笑枝能听见电话那头是把成熟女声，内容大概是说车停在校门口右边，她条件反射往听到的方向看过去。
校门口右边一排过去全是形色各异的车，她也看不出来电话里的人到底说的是哪辆，等她把注意力挪回来，电话的过程已到尾声。
“嗯，可以。”
魏景满挂掉电话，对上那一双欲言又止的目光。
“那什么，谢谢你，你赶快过去吧！”
“不用。”
听他说罢，付笑枝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靠过来停在他们面前。
驾驶座的车窗被降下，露出一张面容姣好的脸，乌黑柔顺的长发低低束起，米白的正装。
唯一比较亮眼的是涂抹玫色的唇，目前正翘起一个恰当的弧度向着这边。
“阿景 ，这是你同学吧？”
声音听上去比在电话里还要温柔几分，看见漂亮阿姨的付笑枝弯了弯眼角，唇瓣刚启，魏景满就把手中伞柄塞过来，冰凉的指尖一触即离。
“拿着，明天还我。”
第二早，付笑枝一坐下首先逮住魏景满：“同桌早！呐，你的伞，我晾干了！”
她从包里掏出伞递过去，“有一说一，同桌，你妈妈真的好美！难怪你长这么逆天的一张脸！”
“她不是我妈。”
“……”
还能有比这更尴尬事情吗？
“啊……这样啊……哈哈……那她是你的……？”付笑枝插科打诨笑着扭开水杯，试图转移现下这进退不得的话题。
魏景满抬眸看过去一眼又收回，轻飘飘地抛出一句：“她是我后妈。”
果然……世界上能打败人生中尴尬时刻的那只有更加尴尬的时刻！
付笑枝被还没咽下去的水差点呛嘎掉，她到底是怎么做到每一句话都踩在人家雷点上蹦迪的？！
等等，难道是因为这个后妈？
坐在当事人旁边的付笑枝全然不知自己看向魏景满的眼神里已经带上豪门狗血剧情的怜悯。
根据这么久以来的了解，他多少可以猜到这人脑袋里上演的东西，魏景满伸过手往桌面敲打两下。
“别给我脑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你怎么知道？？”
“你是觉得你的眼神里能藏的住事儿吗？”
付笑枝拿起笔筒里的迷你镜左右翻查，没道理啊，她寻思着自己眼神里也没啥，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不信邪，转身凑过去，双手抓住魏景满的肩把他掰正面对自己。
“那你说说我眼神里有啥？”
两人只剩下一对拳头的距离，猝不及防的靠近让魏景满不自觉屏住呼吸，而始作俑者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行为有什么问题，还在目不转睛盯着他。
他把脑袋往后侧了侧，移开对上的视线，心不在焉地敷衍道：
“清澈中带着愚蠢。”
“啊……还真被你看出来了啊。”说完付笑枝放开他，转回去神神叨叨念了起来，“也正常，大学生都这样，一眼就看出来了。”
魏景满听得糊里糊涂，“什么大学生？”
“啊？什么？没有大学生，你听错了，我说的是……说的是当学生，对，没错！当学生都是这样的啦，特别是高中！你体谅一下哈哈哈哈哈。”
好险，差点说漏嘴，付笑枝惊魂未定小幅度拍了拍心口，她之后还是不要随便开口为妙。
……
“阿景回来啦，那正好，快去洗手准备吃午饭吧。”
魏景满点点头，直朝楼梯走去，等换好衣物来到用餐处才发现他的父亲今天也在。
他找了个远离他爸的位置坐下，他们家饭桌上一直都是各吃各的，谁也不互相打扰，今日不知怎的一改往常。
“阿景到美国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
“都差不多了，把学校那边的手尾收拾完就基本可以了。”
被突然告知要出国的魏景满愕然抬头看向饭桌主位的父亲。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去美国？”
“这事你没有决定权！”
“阿景，你爸爸这次是为了你的治疗，你得听。”
平常人面对这种情况早已控制不住怒意，可魏景满还是要努力压下自己的情绪，用最平静的语气示意反对。
“我不想出国。”
“这是你不想就能解决的事吗！你的病继续拖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你明白吗！”
他知道这件事再讲下去也没有意义，魏景满搁下碗筷，一句话没说起身离开了这块是非之地。
奇了怪了，怎么这个点魏景满人还不来，他总不会要迟到吧？
不对啊，东西都在啊，付笑枝看着桌肚的背包，上厕所去了？这边想着那头便打响上课铃。
让她意料不到的是，直到下午的放学提示音响起，付笑枝还是没看见自己同桌的身影，也没见老班说有人请假啊，难不成……一场灰朦的雨天在脑海中一闪即逝。
“魏景满？你在吗！魏景满？”
“付笑枝？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付笑枝一副神神秘秘的笑容，从背后变魔术似的变出他的背包。
“给，你的包，还能为啥，当然是我算出来的啊！”
教学楼天台地面长时间日晒雨淋的痕迹斑驳，她顾不上这么多，吹了吹地上的灰尘跟着坐在魏景满的旁边。
“你觉得我会信吗，你还说过看我面相是个有福之人。”
“对啊，怎么了嘛？”付笑枝扭头问道。
“没怎么，只是你口中的有福之人命不久矣。”
他敛了敛眼，像是破罐子破摔地说出口：“我有先心病，娘胎里自带的，活不久那种。”
听到这个，付笑枝一点都不意外，她重重叹出一口气：“害呀，那你还不是活到了现在嘛，别想那么多，总有办法解决的。”
“付笑枝。”
“嗯？”
“你说，一个人拼命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魏景满，你看！”付笑枝抬起手指向天边某处。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赤色的落日在城市边缘尽头被蚕食剩半身，几寸余晖在顶端洒下，不均匀铺落在高楼大厦街角巷弄间。
“人的一生可以拥有无数个日出日落，它们不曾为谁停留，也不会为谁而止。
大部分人的一生其实都很平凡，从出生到学会走路，再到小学初中高中，考上大学一步步接受自己是个普通人，之后工作结婚生子，直到老去死去。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安安稳稳走完这些流程，有的人出个门一不小心就撞车死掉了，有的人好不容易考上大学结果得了绝症……
活着本身就已经很难，没有必要去为了什么。
如果硬要说的话，我想，我活着为的大概是当下这一刻！”
说到这里，付笑枝转过头来看向他，眼神里带着无法言语的坚定：
“魏景满，我们可以允许自己是为了看日落活着，但我们不能亲手抹去自己看日落的机会。”
这一刻，残阳的霞光倒映在她的脸庞，魏景满突然就读懂了活着的理由。
确实，她说的没错，如果硬要说点什么，活着，大概就是为了眼前的瞬间。
没有理由地，他们互相盯着对方好半会儿，是付笑枝率先反应过来移开脸，曲起食指拨开袖口看了眼表。
“都这个点了啊，那什么，说了那么多感觉有点饿，早点回家吧，明天见啊！”
话毕，不等魏景满作出反应她拎起包撒腿就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离了现场。
北宁进入深冬，冷冽的风在无人知晓处翻涌起来，天暗得跟没亮那般。
魏景满和平常一样的点来到教室，不一样的是，同桌付笑枝昨天书还垒得高高的桌子全空了。
他困惑地抓住前面的人，“付笑枝的桌子怎么回事？”
“什么？”
以为对方没听清他又问一遍：“这个桌子，怎么空了？”
“这座位不一直都是空的吗？”
“那付笑枝人呢！”
“什么fuxiaozhi啊？”
那人被魏景满问得一头雾水，扒拉旁边的人问道：
“喂同桌，我们班有这号人吗？”
“没有啊，我们班没有姓fu的。”
怎么可能……明明那天全班亲眼目睹付笑枝走进教室成为他的同桌 ，明明昨天这个人还鲜活地出现在他面前，怎么可能没有！
付笑枝 昏昏沉沉地醒过来，一把捞起枕边的手机眯着眼按下接听：“喂……”
“笑笑，你还没起啊，不是说好了今天去医院看胃炎吗？快起来！要赶不上了！”
“知道了。”
挂掉电话她艰难从床上分离，靠肌肉记忆行尸走肉般来到洗漱台。
“笑笑！这里！”
等付笑枝走过去，身为她好友的周好倏地惊呼起来。
“笑笑，你昨晚偷鸡还是摸狗去了？你黑眼圈怎么这么离谱啊，这穿个黑白套装能直接混进动物园拿编号了吧？！”
“夸张了哈，没偷鸡没摸狗，就是梦了一整晚，没睡好。”
是的，付笑枝做了一整晚的梦。
先是梦见大四即将毕业的她雨天去医院被确诊为胃癌，再到在医院楼顶碰见了个要自杀的帅哥。
结果帅哥救成了，自己因为雨湿地滑一步迈出去掉下楼，再后来她为了调查帅哥自杀的原因，甚至到帅哥的学校里跟他成为了同桌……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好吐槽说。
付笑枝附和着：“是吧，我也觉得挺糟的，这不快成国宝了嘛。”
“下一个，付笑枝，到你了！”
“我先进去了。”
她轻敲两下推门而入，身着白大褂的医生脸暂时被电脑挡住看不全。
即使双方半张脸都被口罩阻隔，付笑枝还是对医院和医生有种莫名的抗拒，她走近忐忑坐下。
“叫什么？”医生盯着电脑屏幕照例询问。
“付笑枝，就是付之一笑的付，付之一笑的笑，斑竹枝的枝。”
顷刻间，魏景满迅速把专注力从屏幕上移开，带着不敢相信的语气重新确认道：“你是说，斑竹枝的枝？”
“对！医生你有没有听过那首词？”
“知道。”魏景满看着面前眉眼略带笑意的她，心里默念。
斑竹枝斑竹枝，泪痕点点寄相思。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斑竹枝（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