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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逢序 “人的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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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3.25
唐遇vs杨骋怀
“人的一生大约会遇见2920万人,两人相爱的概率是0.000049,你我于此相逢,即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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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挺漂亮的,我现在就在船上,喏,你看。”我按下镜头反转举着手机把眼前的景象呈现给视频那头的好友。
那头一看,立马发出惊呼:
“哇~羡慕得要死三天,要不是我没有时间,害!那你好好玩,不要想太多,记得把我那一份也一起带上,玩个尽兴。”
我被她的话逗笑,分神环顾四周,船在海面驶过,留下的痕迹像是洗衣粉搓出的泡沫,裸露在空气中的每一寸肌肤泛着海风腥咸的气息。
“好啦,我要准备上岛了,先不跟你聊了。”
“知道啦,拜拜。”
对方把视频电话挂断,我退出微信页面,打开地图导航。
这趟出行是临时决定的,大晚上的总是容易心血来潮,我躺在床翻来覆去横竖睡不着,冲动之下我订下高铁票,直接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一大早背上包就走人,啥旅游攻略也没做,我现在是属于走到哪算哪,只听说这个城市有个岛的风景不错。
登上岛的一刻,迎着扑面而来的海风,海椰树的绿条摇曳生姿,身后发出海水撞击礁石的节奏,天空是闭上眼能感受到的碧蓝。
我想,百闻不如一见,确实如此。
没有跟团,没有同伴,没有规划,漫无目的的我孤身一人,主打一个乱逛。
一路上人不多,倒是遇见好几对来拍婚纱照的新人,我手握住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沿路走走停停,看到什么都拍。
路两旁大多数都是叫不出名字的绿植,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海滩重新出现,转弯处,在众海椰树的尽头,一间木屋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走近发现,这木屋 有趣的很,屋顶是青瓦,屋前立着两棵海椰,面朝大海,门顶上方有个木牌匾,看起来像是小学生的笔迹一样,写着“逢序书屋”四字。
这间书屋像是独特的坐标,坐落于岸上的边角,兴趣贸然升起,我握紧手中的相机,迈过了卡在门前的石板。
里面的设计让我眼前一亮,仿佛有种在自家书房的感觉,窗户对外是一望无际的大海,窗前置放了一张书桌。
部分书架跟墙壁合为一体,其余空位也是老式的镂空红木书架,各类书籍摆放整齐,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
东看看西瞧瞧,好像这里就我一个人,我也不敢轻举妄动,想着,先坐下等书屋的主人出现再去取书好了。
也许是舟车劳顿,也可能是这里的氛围过于让人平静放松,加上昨晚没怎么睡,我坐下没一会儿,意识就不知不觉陷入迷糊。
可没想到,这一睡就是到了黄昏之时,等我睡醒的时候,绯红的落日已经把半个身子探进海里,赤橙铺满整个世界,仿佛空气都弥漫着夕阳的粉色。
“嘶~” 我用力揉搓后颈,趴在桌子上睡了好几个小时,脖子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
我抬眼望出窗外,发现外面的凉亭里不知何时坐着一个男人的背影。
那不会是书屋的主人吧?!完了,在人家的地盘上睡着就算了,还睡了这么久,额……
我忐忑地走出去,对方听见我的动静,转头看了过来。
一下子,我突然就懂了书上所说的,书中自有颜如玉。
“醒了?” ‘颜如玉’虽然这样问,但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见你睡得太熟,所以没把你叫醒。”
我点点头,放开抿着的嘴唇,问道:“不好意思啊,你是书屋的主人吗?”
“嗯,我叫杨骋怀,是这家书屋的老板。”
“杨老板,您好您好,我是来这边旅游的,本来是想等书屋的主人回来想看书来着,不小心在您这睡过去了,真的不好意思。”
我慌忙解释,生怕对方误会什么。
只不过,我说完,对方脸上的表情好像更……难以形容了,不过就一瞬,他松开蹙起的眉头,看向我:
“你想看什么书,直接拿吧,书屋营业时间到晚上九点,你还可以看,不过建议别看太晚,小姑娘家家的晚上回去不安全。”
被他这么一提,我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定好住所。
大概是一副糟糕表情出卖了我 ,杨骋怀接着问:
“是还没找好酒店吗?”
“啊~对。”
“需要帮忙吗?”
我不可置否继续点点头。
好像他对这种状况已经屡见不鲜,最后,是杨骋怀带我来到附近的民宿解决了住所。
民宿老板和杨骋怀似乎是相识的,没多久手续办好,我背着包站在民宿门口:“谢谢你啊,杨老板。”
听到这,他的眉又微不可察皱了一下然后立刻恢复正常:
“虽然可能会有点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想说,你一姑娘在外旅游警惕性强点,下午在陌生店里睡着,傍晚毫不犹豫让陌生人带你走,也真不怕我是人贩子。”
其实他说的没错,但不知道哪里戳中我反骨,笑着回了一句:
“我还是有分寸的,杨老板你肯定不是人贩子,你要是人贩子的话,那人民警察一抓一个准。”
对方一副被我的话哽住的样子,连带语气都低沉几分:“我说真的,这边治安虽然可以,但你还是谨慎点。”
“我知道了,谢谢杨老板,我也是真话。”
“走了。” 杨骋怀说完不假思索转身离开,明显是不想跟我再继续废话下去。
哎呀,忘了告诉他我叫什么了,算了,反正明天再过去一趟书屋好了。
可能是我来得月份不对,早上起来发现外边竟然下雨了,淅淅沥沥一片朦胧,我撑着伞再一次出现在逢序,杨骋怀今天坐在窗前,对我的到来好像早有预料般。
“来了。” 杨骋怀说。
“杨老板早!”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此刻总觉得自己和杨骋怀好像是熟稔的旧友,大概这是他的待客之道吧,我耸耸肩走进逢序。
杨骋怀打完招呼就没出过声,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本蒙田随笔,看来杨老板看书的品味和自己还挺相像。
我也不浪费时间,在书架上拿到自己想看的书,坐在另一侧的窗前,聆听雨水和海浪的喧嚣,闯入另一方净土。
期间有两三个学生或是游客来访,都是进来看了一圈就出门,见此,我不由得想,看来杨老板生意萧条啊。
后来的一周里,我成了逢序的常客,每天看完就带一本书走。
“杨老板,结账。”
“唐遇。”
“啊?杨老板,你怎么知道我叫唐遇?” 他的话让我一惊,我明明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名字。”
说来也惭愧,本来那天说好了到书屋跟他讲的,但每次我来的时候杨骋怀都在看书,我也不好打扰,于是一直忘了这回事儿。
杨骋怀却一脸坦然:“那天在民宿你递身份证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
我豁然开朗:“原来是这样,那杨老板叫我有什么事吗?”
他的目光投向我,语气认真地问:“你这样每天跑来逢序一窝就是一整天,不是来旅游的吗?”
之前第一眼见到杨骋怀,我就觉得他眼睛特别……怎么形容呢,特别具有迷惑性,茶色的瞳孔清澈明朗,但总归有种说不上来的深邃。
被他这么一看,我心中莫名发怵,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伸手挠挠额才开口:“是啊,这不正在书海里游着嘛。”
杨骋怀听完忍俊不禁一脸无奈:“你之后过来看书看就算了,不用每次看完给我带销量。”
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杨老板,为什么这里会叫逢序啊?”
其实我第一天来的时候就想问了,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人的每一次遇见,都是新的开始。”杨骋怀说道。
听完之后我感觉逢序里一种自带的浪漫油然而生,夸赞道:“没想到杨老板还是个浪漫主义者啊。”
“不是我起的。”
话到这里,我就知道我不该再继续问下去了,于是我转移话语:“杨老板,晚饭时间到了,赏脸一起吃个饭吗?”
后来那天我和杨骋怀吃了晚饭,一起聊了很多,知道原来他居然比我大了七岁,没想到,毕竟一点都看不出来,大概是颜狗天性使然,我对杨骋怀有种莫名的好奇。
在后面的时间里,我在民宿老板娘那儿逐渐了解到别人口中的杨骋怀。
他是五年前到这里开的逢序,无车无房无对象无不良嗜好,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把那亏本的逢序开到现在的,这是老板娘的原话,但我只听到了杨骋怀没有女朋友这点。
也许大家可能会觉得很离谱,但一见钟情这种烂俗的套路的确是我和杨骋怀故事的开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总是有意无意地去试探杨骋怀。
他对我的态度很奇怪,给我一种怎么说呢……总觉得他对我的边界感在似有若无地反复跳跃,或许是我的错觉也说不定,毕竟听民宿老板娘说杨骋怀待人向来随和。
我把这件事分享给好友,她开口就是:
“渣男!这一定是钓系渣男!手段高明,专门骗的就是你这种涉世未深小姑娘。”
“我哪小了,都二十五了,再过几个月都得二十六了,人还不如去骗一个毕业女大学生呢,算了算了,不说他了。”
我心里也说不准,好像是第一次这么在意一个人,而我跟他认识不过半个月,难不成这就是世人所说的一见如故?
直到这天。
“杨老板,你说我整天窝在这里看书,你自个儿不也是?今天天气这么好,杨老板随我出个门?”
“去哪?”
我被问住了,确实不知道去哪,我对这里也不熟,反问他:“你介绍介绍?”
杨骋怀说地方不远,他租了两架自行车,到半路旁有家小卖部,那老板在看球赛,经过时转眼瞥见我们,喊了句:“杨老板,兜风呢?”
我寻思,杨骋怀一个老待在逢序里啃书的人怎么四处都有认识他的人,然后听见他回答:“嗯,带人转转,先走了,有空喝茶。”
小卖部老板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摸了把自己光润的头顶:“这小子铁树开花了?”
把自行车停在海边时,我没懂杨骋怀为什么要带我来这边,明明逢序外边就是一片海滩。
“杨老板,想看海在逢序就能看得到啊,费这么大劲儿跑来这边干什么?”
回答的时候他没看我,而是从兜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递过来:“这边贝壳多些,比较好捡。”
“噢……”
我接过他手中的袋子,我知道,我现在脸上虽然毫无表情,但我心里那躁动的声响估计分贝测试仪都得爆表。
徬晚的海风不知道让晚霞灌了多少瓶,带上股醉人的气息。
捡起一枚螺旋角螺,我看到不远处弯腰在仔细对比哪个贝壳更好看的杨骋怀,海浪就在他面前一推一退,心底的某处莫名柔软起来。
我向他走近,蹲下来,改掉平时对他的称呼,许是被风吹得有些不大清醒,表白的话就这样向他说了出来:
“杨骋怀,你看出来了吧,我喜欢你。”
他一愣 ,把视线放在我这里然后又移开,没说话,将手里捡到的贝壳放到我手上的袋子中。
把这步骤走完,他才随地坐下眺望着浪涌的海面缓缓开口:
“上次你问我逢序名字的含义,我没告诉你,那是……我的喜欢的人起的。”
听到这里,我心里有了底 ,我被婉拒了,但我没有打断他,他似乎在回忆,顿了顿又接着说。
“我遇到她那天,正好站在书屋门外想名字,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旁边。”
“是在想店名吗?”
他转头才发现旁边站了一小姑娘,看着不大,像是学生,顺口问了句:“嗯,你有什么想法吗?”
小姑娘端详一圈店里:“是要开书店吗?”
“差不多。”
“那……叫‘逢序’怎么样?相逢的逢,序章的序。”
他一听,没想到这姑娘还挺有想法,追问:“为什么会是这两个字?”
记得她的回答是:“因为人的一生大约会遇见2920万人,每一次遇见,都是新的开始,比如我和你在这里相逢,即为序。”
我听杨骋怀说着,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刚表白不久,“然后呢?”
“后来,我得知她在隔壁城市念大学,刚好周末来这边闲逛的,之后的假期她总是会跑来逢序。
一年半的时间里,我跟她逐渐相知相识,我也开始逐渐喜欢上这个姑娘,但我与她不同,我比她大七岁。”
这么巧吗?也是大七岁,我想。
杨骋怀似乎也察觉到我的想法,抬眸看过来:“所以我把这份感情藏着掖着,怕耽误人家,可感情……越是压抑越浓烈。
终于有一天我没忍住向她表白了,她说需要点时间才能给我答复,没料到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出现过在逢序。”
说到这,他苦笑了两声。
“我试着给她打电话,号码开始一直打不通,打通的那一天却是陌生人告诉我这个号码是新买的,不是我要找的人。
发的微信和短信也都相继石沉大海。之后我认真想了想,可能是她不想让我难堪,所以选择这种方式给我答案,于是我没再打扰。”
“你把逢序开到现在也是因为放不下吧。” 我并没有选择疑问的语气,单纯陈述事实。
“嗯,忘不掉。”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底冒起麻麻的触感,看来我啊……的确没戏。
“可是你知道么,有一天我出门回来发现,消失了将近三年的人突然出现在逢序。”
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我猝不及防,什么意思?一种不可思议的想法令我愈发不安。
杨骋怀的视线紧紧围绕我:“我当时还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但她就在逢序的桌子上趴着,温热的呼吸清晰告诉我,的确是她,但又不是她。
她好像忘记我们之间的一切,开始我以为是她故意而为,后来发现她确实不认得我了,我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这些天我拼命压住自己的情绪,而她现在反过来对我说喜欢,你说……我该怎么办?”
原来不是所谓的一见如故,原来不是所谓的熟稔旧友,原来一切皆有可循。
杨骋怀最初见到自己那难以形容的表情,相似的看书爱好,脱口而出我的名字,以及他若即若离的态度,还有这片沙滩,他早就知道我喜欢收集贝壳……
脑海想法被印证的那一刻,我的眼泪已经止不住地往下流。
杨骋怀看着我的双眼,把手伸过来 ,他指尖的温度传递过来将眼泪的水迹抹去,温柔语气里夹带无可奈何:
“哭什么,该哭的人还没哭呢,你哭什么,嗯?”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杨骋怀,我不是故意忘记你的!”
“我信你,先把哭止住,我等你慢慢讲,反正等了这么久,不差这点时间,好吗?”
忘记杨骋怀这件事是个意外,在大四某一天我早上起来,看着自己眼前的状况,大脑一片空白,明明记得自己才刚结束高考,怎么就成一名大四学生了。
后来听我爸妈说,我是因为一场车祸才变成这样,最后父母帮我迁回老家那边完成学业。
我一直以为是这样,直到三个月前,我又突然失去工作以后的记忆,把自己记成大一的学生,朋友把我带到医院,我被查出患有时间错位症。
其实早在大四那年我已经确诊,是父母怕我无法接受,编出一个意外谎言,终究纸还是包不住火。
知道真相的我恍恍惚惚,于是有了这场冲动使然的旅行。
我将一切告诉杨骋怀,他听完没有作任何回答,一把拉过我,就这样我被嵌进他的怀抱,很紧很紧。
“杨骋怀,我还是记不起来。”
这是我和他在一起后时不时提起的一句话,他听见,走过来弯下腰双手搭在我肩,对上我的视线认真地说:
“记不起来就记不起来了,有些事情不能过于勉强,你要这么想,在失去两次记忆后你依旧还是喜欢上面前这个叫杨骋怀的,这就够了。”
虽然他这么说,但我心里那道坎一直过不去,那段记忆被封存在脑海深处,我无法深究我们之间的过往,可能一辈子也无法记起。
但幸运却再一次降临到我身上。
记忆恢复是在二十六岁生日过后的第二天,前一晚我睡的很迟,早上起来我感觉脑子像是一个空间爆棚的文件夹,里面的文件不断往外吐,我缓过来后急忙冲下楼找到杨骋怀。
“杨骋怀!”
“怎么了?”
他看到我的时候立即明白过来,二话不说展开双臂把我揽进怀中。
“杨骋怀,对不起。”
“嗯,我爱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