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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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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紧紧的依偎在一起,截止到现在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卫谶心想,自己到现在都没有回去,温怀怅定然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了,等到自己出去,肯定又要被骂。
卫谶胡思乱想着,肚子突然叫了起来,虽然没人看见,卫谶的脸还是红了起来,宫里膳房的小太监对五谷是唯命是从,从饭菜里动手脚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吃不饱是常有的事情。
卫谶尚来不及辩解,祈顺的肚子也叫了起来,这下两人的脸都红了。
一时之间,静默无言。
卫谶大约是觉得实在是太过尴尬,假模假样的干咳两声:“你中午也没有吃饱饭吗?”
祈顺没有回答卫谶这个问题,只是问他:“你经常吃不饱饭吗?”
卫谶点了点头,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在黑暗之中祈顺是看不到他的动作的,他连忙开口补充道:“也不是经常,饿一顿饱一顿的,反正天天都是这样。”
他又朝祈顺那边凑了凑,坐在又冷又硬的地板上,卫谶都要觉得整个人都冻僵了,他呵出一口白气,然后用手搓了搓,试图让自己暖和一些,然后又把稍稍变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揉了揉,苦恼道:“别的我倒是不担心,我就是怕万一我以后长不高,那可怎么办。”
祈顺揽着卫谶,太监单薄的衣料蹭过卫谶的指尖,总算让卫谶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哎呀一声,挣扎着从祈顺的怀里爬出来,然后把自己破旧的棉袄脱下来,一边搭在祈顺的肩膀上,另一边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可是卫谶的衣服实在是太小了,要两个人盖实在是有些勉强,最远也只能勉强够到祈顺的脖子附近,看起来滑稽的很。
可祈顺却不觉得好笑,卫谶做完这些之后,又重新爬到祈顺的怀里,伸着手在黑暗之中去戳祈顺的那个包裹,有些不甘心的问:“祈顺,你要偷偷溜出宫,没有准备些吃的吗?怎么净是些书?你出宫之后打算怎么填饱肚子?”
祈顺在宫中的日子虽然也苦,可至少从来没有为了吃的东西烦扰过,卫谶这样一说,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完全没有想过要如何果腹,祈顺什么都没说,只是肚子又叫了一声。
卫谶笑了起来,七八岁的年纪,想的竟比祈顺还要周全:“下次你收拾东西的时候,可不能光带书了,吃的用的,都得带,否则出去只能饿死在街头了。实在不行,拿些器具,至少出去变卖还能撑一些时日。”
祈顺被卫谶一个小娃娃教导,还觉得很不好意思,可卫谶说的句句在理,他没的反驳,只能答道:“好,我记下了。”
卫谶说着又遗憾的叹了一口气,掐着时辰来算,现在大概已经入夜了,可这座宫殿的窗户却被黑布封着,月光也照不进来,回想起佛堂之中的尸体,卫谶就忍不住发抖。
他搓了搓自己被冻得冰凉的指尖,又朝祈顺的怀里缩了缩,有些不高兴的和祈顺抱怨:“也不知道是谁出的馊主意,要把这座宫殿的窗户都给封死,否则至少我们现在还能凑着月光,看看那些书里面到底都写了什么。”
祈顺摸了摸卫谶的头发,牵住他的手,两只冷冰冰的手搭在一起,彼此都被冻的颤了一下,但好在渐渐的就产生了一点微薄的热度。
祈顺问道:“你想知道吗?”
卫谶点头笑道:“当然想。你不知道,老东西给我们请的老夫子基本不教我们什么,只知道让我们对老东西尽忠,对国家尽忠,那老东西老眼昏花…太子哥哥请的先生倒是不错,可是他也得时时被那些老夫子掣肘,能教给我们的实在是有限……”
祈顺沉默半晌,喃喃:“竟是如此……”
卫谶短短的几句话,着实是让祈顺大为震惊,他厌恶皇帝,但从未如卫谶一般直呼皇帝为老东西,先生对他虽然严厉,却没有什么避讳,宫中的人看不起他,可热菜热饭还是有的。
所以为何卫谶会是如此,这样的人,为何会是如此境地。
可见上天的确不公,有的人日日花天酒地,挥霍无度,有的人连念书都困难至极。
姜承平想到此处,声音也变得轻柔了些:“我带出去的,一本饮食录,一本山川录,还有一本奇闻录,我胸无大志,出宫只想着去吃,去玩儿,去看看那些我没有去过的地方。”
“书上说,民间有一种食物叫粟米粥,是寻常人家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可是却是美味至极,冬夜里的一家人围在桌前,不需要什么其他的,简简单单的一碗粟米粥喝下肚,能令成人一整个晚上都不会觉得冷,能令孩童夜晚酣眠。到了第二天,若是昨天夜里还有剩下的,早上热一热再喝上一碗,整天都会有力气。”
卫谶不以为意道:“哪有你说的这么神奇,多半是书里又瞎说八道。”
祈顺没有反驳,思忖了半刻才说:“或许吧,我曾经和……尝过,但是并没有书中说的那样神奇。或许是东西不对,我只想要一碗简简单单的粟米粥,他们却自作主张放了不知道多少的干果,也或许是做的人不对……书里说,这粟米粥是寻常百姓家里最普通的东西,既是最普通的东西,书里没必要骗人,你说对不对?”
卫谶有些困了,他打了个哈欠,身子渐渐的往下缩,趴在了祈顺的腿上,含糊不清的嘟囔:“或许吧,如果有机会,我也想……至于你说的山川录,也给我讲讲吧,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这些。”
祈顺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卫谶的背,好像在哄他入睡,一边拍祈顺一边说:“山川录,自然是说那些名山大川的,说山河景致的书很多,山川录却格外不同,它说,即便不是名山大川,只要有山有水有花有草,哪怕只是路边的野花野草,仔细观摩,也能看出不一样的景致出来,精心雕砌的人工美景多少带了些匠气,自然而成的奇异景致却不是处处可见,唯有乡野田间,才是处处皆景……”
卫谶被祈顺拍的就快要睡着了,今天劳累了一天,有没有吃晚饭,卫谶脑袋晕乎乎的,听到祈顺的话,还是努力的睁开眼睛,含含糊糊的说:“我记得的,先生教过我们,树树……山山……”
祈顺被卫谶这幅口齿不清的模样给弄笑了,他望着窗外,那里有他看不间的月光,卫谶已经睡着了,他轻轻抚着卫谶的头:“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睡吧,宁宁。”
卫谶睡了不知道多久才醒过来,他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嘴唇,应该是已经天亮了,光线透过黑布照进来,卫谶一动,祈康就察觉到了,他的手还搭在卫谶的背上,见卫谶有要起来的意思,连忙扶好他,让他背靠着墙:“休息一会儿,你昨天夜里没有吃东西,此时醒过来若是再乱走动,头会发晕。”
卫谶昏昏沉沉的将祈顺的话听了个大概,祈顺说的基本没有错,他只是有一点他说的不对,卫谶的头不是会晕,是已经在晕,他努力睁大眼睛想要将祈顺的脸看清楚,可重重的人影重叠起来,卫谶只看到了个穿着太监服饰的人。
祈顺此时的脸色也算不上好,他早有耳闻,卫谶与其他两个人关系很好,应余与温怀怅发现卫谶走失,定然会找,而太子那边,发现自己不见了定然也会派人来找,若是两边的人能凑到一起,发觉他与卫谶一同失踪,结合卫谶昨天与应余他们分别的地点,说不定还能早些发现他们的踪迹。
可是这宫中的宫殿数以千计,要找到他们两人又是谈何容易,若是运气不好,说不定等太子的人发现他们的时候,祈顺与卫谶早就饿死在这边。
祈顺的手不自觉的抖了起来。
他一人死不足惜,只是他死后,太子定然会伤心难过。
卫谶无辜受累,和他一起死在了这里,太子又应当如何去和卫将军交代。
若真是如此,一切种种皆是他想要出宫才引起。
他又如何对的起一直教导他的太子,如何对的起卫将军。
卫谶饿的头晕眼花,可是仍察觉到祈顺似乎不太对劲,他已没有太多的力气,伸出手只抓住了祈康的一根手指,他哑着嗓子,努力安慰祈康:“别怕呀,一定有人可以找到我们的,怀怅可聪明了,我和你保证,最多半日,他一定会找到我们的,祈康,你忘了吗?你还要出宫的,你要去看那些什么花什么草,要去喝什么粥的,你忘了吗?”
祈顺转头看向卫谶。
卫谶苍白的面孔上没有一丝血色,消瘦的身材根本看不出这是个七八岁的孩子。
祈顺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好让自己不在卫谶的面前哭出来。
他想:仔细算来,卫谶比自己还要小两岁,此种情境,他竟还在安慰自己。
祈顺跪在地上,一把抱住了卫谶,力气很大,动作却轻柔的不行:“宁宁,我逃不出去了,那些花,那些草,那些吃的玩儿的,要你替我去看去尝了。”
“为什么?”卫谶在祈顺的怀里挣扎了起来。
他想要看看祈顺的脸,可他太饿了,手脚都虚浮无力,推了半天都没把祈顺推开,只能抓了下祈顺的衣领用作支撑,焦急的劝他:“你不要这样自暴自弃,会没事的,这些东西不是旁人可以代替的,都是要你自己去试的。”
祈顺摇摇头,把卫谶抱的更紧了些,眼中含泪:
“我逃不出去了,宁宁。我在这里有了牵挂,我再也逃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