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在和女真人打交道的这些年里，杨松远对他们的习俗文化深有了解。这几个人都骑着高头大马，坐骑一看就知是上好的良驹，马鬃发亮，就连马的眼睛也和寻常的马匹有着本质的区别，那是一种随时带着警觉的注视。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杨松远终于能清晰地看清眼前来人。
为首的人身材健硕，虽坐在马上但更添威严之气，凤眼大耳，面如冠玉，近距离接触会莫名让人有紧张感。
杨松远看着他，回忆起自己似乎在杨吉砮的灵堂上见过。
“看先生装束不像是女真人，可是中原人士？”眼前的青年首先问道。
杨松远看着青年，“想不到老夫这么多年还是没能学成草原上的人。”
青年仰头大笑几声，跨下马来，站在他面前，用汉人的习惯向杨松远行了一礼，“先生面色怡然，气质飘逸，犹如书中仙，有这样书香气的人和草原上的儿女肯定会有所差异。在下努尔哈赤，敢问先生大名？”
果然是杨吉砮看中的人，杨松远遂回礼道：“在下姓杨，名松远。今日有幸遇到爱新觉罗.努尔哈赤真是有幸至极。”
努尔哈赤听闻他这样说，面露惊喜之色，“先生知道我？”
杨松远笑道：“努尔哈赤在女真人中可是个响当当的名字，想不到我在离开关外之际能亲眼见到，也是一桩幸事。”
“先生要离开关外?”努尔哈赤问。
“落叶始终要归根，家乡应该都变样了。”
“我对中原一直神往，只是我的族人使我不能离开关外，要不然，我也是要去看看的。先生这就要进关去吗？”
杨松远点头，“我正要进关去。”
“那努尔哈赤真是十分有幸能与先生同行。”努尔哈赤笑道。
两人越聊越投机，颇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同行的兄弟见插不进话，便各自骑着马到处闲逛。
努尔哈赤在交谈中深深感到身边缺少慧者，他的才华抱负需要这样一位能人的理解。
杨松远内心也颇为感概，他强烈的感受到女真族的明天即将会被重新书写。努尔哈赤拥有高远的志向，无限的勇气，还有满满的智慧，这一切无疑都在肯定自己的猜想。
“先生，可否晚些时候回中原？努尔哈赤身边真真需要像您这样的智者！”努尔哈赤恳切地说道，眼神中满是挽留之意。
“哈哈哈，言重了。老夫年事已高，又深念旧地，早已无心那些壮志雄心了。”
努尔哈赤见几次劝说不下，内心深感失落，只得作罢。
一抬头，努尔哈赤见弟弟们中间多了两个身影，遂站起身来。
孟古哲哲穿着天蓝色的小袄子，脚蹬一双红色的小皮靴，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的兔子。
待近时，她敏捷地从马上跳下来，跑到杨松远面前，忽略站在旁边的努尔哈赤，“叔叔，您看，我找到了一只可爱的小兔子，可是我一点儿都不想吃了它，我要把它带到江南去。”
杨松远慈爱地摸了摸她的白色小帽檐，“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它是你捉到的。”
努尔哈赤看着面前的孟古哲哲，想到了盛开在春日草原上的花。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装作不认识的样子，但既然大家都不说，自己也就没有必要点破了。
到了晚上，努尔哈赤将烤好的肉送来给杨松远他们。
“小姐，这么晚了，杨先生还在和那个努尔哈赤聊着天嘞。”哈琳娜手里的木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撺掇着火堆。
孟古哲哲嘴里嚼肉，含糊道：“人生难逢一知己。”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努尔哈赤都和杨松远形影不离的。
“小孟女，这几天都没怎么见你说话，是有什么心事吗？”努尔哈赤笑着问孟古哲哲，他陪着对方演了一路的戏。
孟古哲哲瞧了他一眼，回答道：“这几天都见你一直在同叔叔说话，我还是不要插嘴的好。”
努尔哈赤看着她不无惋惜地说：“只是可惜，杨先生始终不肯帮我。”
“叔叔一生羁绊，早已看清世事。你希望他能够效仿诸葛孔明，却又怎能体会孔明最后的壮志未酬呢？”孟古哲哲想到以后可能不会和他有联系了，索性说话便直接起来。
“你是说我不配杨先生辅佐吗？”
孟古哲哲见他面露愠色，轻轻笑道：“努尔哈赤当然是一位英雄，只不过你的志向却不是叔叔认同的，他深爱着故地。你明白吗？”
努尔哈赤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心里有些感慨当时杨吉砮执意让自己娶小女儿的初衷。
眼见离入关的距离越来越近，努尔哈赤紧紧牵住缰绳，转头对杨松远恭敬地道：“先生，想我努尔哈赤自小颠沛流离，家族落败。父亲与祖父皆惨死于仇人的尖刀之下，如今女真各族各自为政。先生能否为努尔哈赤指出一条明路？”
孟古哲哲侧过身去，顺手扯了一把身旁的野草，将其洒在空中。
杨松远看着面前的努尔哈赤，他很高兴结交这样的当世英雄，同时又为明朝廷充满了担忧。
“女真人骁勇善战，各部落之间年年征战不休，不是今天你打我就是明天我打你。归根结底都是女真各族各自为政，倘若有一天女真各部能够得到统一，女真才能真正的强盛起来。”
努尔哈赤仔细听着，深觉杨松远的话暗合了他的内心。
“只是要做到这些，首先你要有足够的耐心和勇气。”杨松远指着天边的雁群，对努尔哈赤问道，“你知道现在自己最缺的是什么吗？”
努尔哈赤没有接话，只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是属于你自己的家，一个后方之城。你也知道三国时刘备前期因为没有自己的地盘处处受制于人，所以现在的你也需要这样的土地。”
努尔哈赤颔首，“先生真是说到我心里去了，只是我现在势单力薄去哪里寻到这样的土地呢？”
杨松远起身拍了拍粘在衣服上的枯草，“大丈夫不在一失一得，眼下我看就有一个机会。”
杨松远慢慢朝前走，“我看图伦城就可以最先取。此地位置特殊，接连建州各部，拿下此处，今后想要图取建州全部也不是难事。”
努尔哈赤面露难色，“先生有所不知，我曾攻打过尼堪外兰，但他有李成梁撑腰，我并没有得到什么益处。”
杨松远听后笑着说：“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尼堪外兰你又怎么判定李成梁就完全信任他？李成梁对他也无非是需要一只能够信服建州各部的手，但现在这个手已经接近顽疾，恐怕他现在也正急着寻找新的手。”
努尔哈赤陷入沉思中，低声问，“先生是想我首先取得李成梁的默许，再直取尼堪外兰？”
杨松远笑了，“正是，你现在势单力薄。但是你可以找到自己的帮手，你要记住敌人的敌人就是你的朋友。尼堪外兰本身是没有什么本事的。”
努尔哈赤感激地看着杨松远，心里更是为他不肯帮自己深深地惋惜。
“我与李成梁尚有一些旧交情，可为你书信一封作为引荐。我知道你与他之间有不少的前尘往事，但对于情谊而言，他李成梁对你的比对其他部族首领更为深切。叶赫部是女真最为强大的部落之一，近些年早已看不惯尼堪外兰的所作所为，如果你能取代他，他们也是乐见其成的，只是叶赫最好不要当面出手为好。我想这个白日里的帮手你可以选择萨尔浒城主诺米纳，此人最擅长见风使舵，也是一个弱不可击的人，交战中他必然会背你而去，此时你可一举顺势除掉诺米纳。”
努尔哈赤连连点头，“先生真是努尔哈赤的指明星，先生，努尔哈赤知道先生的意愿不在是战事。先生的大恩大德努尔哈赤不知如何才能报答，既然先生不愿相助于努尔哈赤，那就请受努尔哈赤一拜。”
说罢，努尔哈赤便伏地朝杨松远一拜。
杨松远连忙伸手扶他起来，摇头道：“杨松远只是闲云野鹤，又有何德何能受此大拜呢？”
努尔哈赤只得望着他离去。
“先生，若是先生不是汉人，会否相助于努尔哈赤？”努尔哈赤对着杨松远的背影问道。
杨松远停下来怔了一下，并没有回答。
“叔叔，他还在望着您。”孟古哲哲望着努尔哈赤站立的方向，扯了扯杨松远的衣角。
杨松远抚了抚她的小帽子，不无悲伤地说道：“想我杨松远一辈子都在寻找那条鱼，但真的找打了，却发现自己已非姜太公了。走吧丫头，要是再晚，咱们可就赶不上歇脚的地方了。”
孟古哲哲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站立的身影，努尔哈赤双目如炬，眼神悲切。
舒尔哈齐走到努尔哈赤的身边，小声提醒，“大哥，杨先生已经走远了，我们也上路吧。”
努尔哈赤望着杨松远早已不见的身影，不无感伤地说：“先生真是我努尔哈赤的明灯啊！”
舒尔哈齐将努尔哈赤的马牵过来，努尔哈赤伸脚一登便骑上去了。
“大哥，我们还去总兵府吗？”舒尔哈齐问道。
努尔哈赤望着总兵府所在的方向，“不，我们回建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