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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上辈子没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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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女可兴天下，也可亡天下。”
几天后不仅叶赫人人都知这句话，女真族上下更传出“此女”便是布斋之女叶赫那拉.布喜娅玛拉，小名东哥。
孟古哲哲坐在小婴儿的摇篮边，看她正嘟着嘴吮吸大拇指，不由得想起了上辈子的事。
出嫁那日朝霞满天，额娘亲手将孟古哲哲送上迎亲的良驹，大哥纳林布禄一路护送抵达费阿拉城。意气风发的努尔哈赤将她从马背上抱下来，所经之处站满了男女老少，像极了胜利方拿着战胜品炫耀。
攻一族收一女似乎成为努尔哈赤薄情的最好托词，她便是在日益丰盈的女眷中渐渐远离男人的心上。
兄长对叶赫家族兴盛的狂热让她一次次被拖到努尔哈赤面前，直到独子皇太极生辰那日，男人的眼神凌厉带刀，扬言要占领叶赫迎娶自己的侄女东哥。
她从病榻上离开的时候，皇太极还不满十二岁。那个倔强又不得阿玛欢心的孩子最后怎么样了？
孟古哲哲闭上眼不敢想。
“呜哇。”摇篮里的小婴儿从嘴里吐出一串泡泡来。
“对不起。”孟古哲哲对着婴儿小声说道。
她当然知道这个谣言会给女孩带来怎样的悲剧，只是没想到这辈子谣言是因自己而起。想到这里，她再也坐不住，起身出门回府。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孟古哲哲质问着正在院中练武的纳林布禄。
纳林布禄停下手上动作，拿过旁边石桌上的帕子胡乱抹掉脸上的汗，来不及整理衣束，“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孟古了？”
“你。”孟古哲哲急行几步来到他面前仰头道。
“为什么要散布那样的谣言，东哥还是个婴儿。”孟古哲哲脸蛋涨得红扑扑的，满额头挂满了一路跑过来的汗珠。
“看你，哪有一点儿女孩子气。”纳林布禄用旁边干净的帕子给她仔细擦脸，却被孟古哲哲一下躲开了。
纳林布禄一双丹凤眼变得凌厉起来，口气也有些强硬，“谁告诉你的？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见孟古哲哲不理自己，他顺势坐在石凳上，轻叹口气，“你是我的亲妹妹，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努尔哈赤是个有野心的男人，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预言。孟古，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他讲出的话冷冰冰的，生生让孟古哲哲打了个寒颤，又不自觉地想起前世叶赫与努尔哈赤的你死我活来，忍不住拉着纳林布禄的衣袖，低声恳求，“大哥，不要为了我再伤害别人了。”
纳林布禄将孟古抱在怀里，下巴抵住她的额头无奈道：“你呀，从小就像个小大人，没有你难道叶赫家就不壮大了？”
孟古哲哲当然知道男人想的尽是权利和土地，可她重活一世，却再也不想成为他们之间的导火索。
“不要想这些了，话放出去就收不回来了，再不然，哥哥以后都好好对东哥就是了。”纳林布禄耐心地哄着她，怀里的人没有再吱声。
转眼便到了暮冬，叶赫河早已被冰雪冻住。
站在岸边的孟古哲哲捂着手套从嘴里哈出一口气来，眼睛固执地望着南边。
“格格，回吧，今天老爷不回来的。”哈琳娜每日都会陪着孟古哲哲来岸边看杨吉砮是否归家。
前些日子府里已经收到了杨吉砮传回来的平安信，说不日便会返城。
冬季的夜总是来得比较早，太阳刚落山天就黑了。
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冰珠，孟古哲哲转身和哈琳娜往回走。行到半路，却听到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她连忙转身往后跑去，还没跑到近处，就见随行士兵站定行礼。
孟古哲哲来不及问话，只身在将士中穿行。
“孟古。”
是纳林布禄的声音，她不由得心头一紧，身子瞬间被人从后面抱住。
“阿玛，阿玛他”纳林布禄声音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颓靡。
“阿玛怎么了？你们不是答应我会好好回来的吗？这就是你们当初的承诺？”孟古哲哲眼眶里早已盛满泪水，使劲用手扒拉开抱住自己的胳膊，跑到棺椁前直直站住。
“贝勒爷已去，望格格节哀。”
这熟悉的声音不由得孟古哲哲不冷静下来，是努尔哈赤的声音。
巨大的悲伤顿时袭上心头，孟古哲哲一口气没喘上来，眼前一黑掉进了厚实的怀抱里。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府里上上下下皆是一片缟素，额娘哭肿了双眼只晓得抱着她。
孟古哲哲挣扎着起床，一个劲儿往灵堂方向走。
灵堂上闹哄哄的，杨吉砮和清佳砮的部下正吵着复仇，纳林布禄黑青着脸跪在最前面一言不发。
哈琳娜扶住孟古哲哲摇摇欲坠的身体，脸上满是忧愁。
“大少爷，明朝来人了。”一个士兵急急跑进来，神色慌张地指着门外。
一直跪在地上的纳林布禄霍然起身，握着拳头急冲冲朝外面去。
明朝廷用计诛杀了杨吉砮两兄弟，自然也要安抚叶赫女真族人。死了一个首领，就不得不赶紧选出另一个首领。
“贝勒爷，该接旨了。”来使见纳林布禄半天站着没动，心下有些慌乱，倾身向前提醒道。
杀了别人父亲又来晋封他的儿子，纳林布禄额上青筋暴起，心里只剩复仇两字。
“大哥。”孟古哲哲走上前握住纳林布禄的手，她个子小小的紧挨着哥哥，看起来幼小又可怜。
“贝勒爷，旨还是要接的。”努尔哈赤不知什么时候从旁边走过来，低声劝慰着。
如果不是念着努尔哈赤最后帮忙夺回父亲的尸首，纳林布禄肯定会当场翻脸。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妹妹，又抬头扫视了一圈将士，咬牙伸手接了圣旨。
此仇不报他枉为人子，纳林布禄拉着孟古哲哲转身朝灵堂走去，身后的门客赶紧上前与来使周旋。
重新跪在地上的孟古哲哲小小一团，感觉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寒冬抹掉。努尔哈赤站在灵堂最外面，心里莫名生出几分疼惜来。
他原是去明朝总兵府议事，返城路过救下了杨吉砮，不过那时，对方已经重伤处在弥留之际。
“长生天让我回去了，我的叶赫，我的孟古。咳咳咳”杨吉砮左边的胳膊不见了，正往外面冒着血，咬牙痛苦低吼，“努尔哈赤。”
“我在。”努尔哈赤埋首凑到他嘴边细听。
“我死后，不要让纳林布禄复仇，叶赫需要休养生息。咳咳”这时杨吉砮嘴里已经满是鲜血，“你要好好对我的孟古呀。”
说完这句话，杨吉砮大睁双目，紧抓着努尔哈赤的手也瞬间落下。
努尔哈赤重新将目光投向灵堂中间的棺木上，叶赫从今天起正式变天了，索性杨吉砮的儿女还算理智，懂得卧薪尝胆的道理。
直到感觉不到灵堂上努尔哈赤的气息，孟古哲哲才缓缓抬起头来。她知道纳林布禄虽然有时行事莽撞，却并非是草包，叶赫会在他的带领下进入新的阶段。
从那天起，孟古哲哲就再也没见过努尔哈赤。一来她不想与此人有过多联系，二来努尔哈赤在和纳林布禄达成合作后便返回了建州。
“孟古，你当真要去汉人的地方？”纳林布禄花了好几天都没有打消孟古哲哲去中原的心思，此时问话也不过是多此一举。
孟古哲哲望着哥哥，心中也很不舍，两条胳膊紧紧抱着他。
前世她想去却没能去成，最后只能在努尔哈赤的后院被圈养了十几年，这一世说什么也要和老师一起走。
纳林布禄伸手无奈道：“在府里，有我们宠你，去了中原怎么生活？一旦被人知道你的身份，明朝廷会放过你吗？”
孟古哲哲将头抬起来，神情郑重，“阿玛在时便让杨先生教导我中原文化，如果我无法保护自己，就不能算是杨吉砮的女儿。大哥，我想去中原，想看看那边究竟是怎样的？”
杨松远朝纳林布禄拱拱手，“贝勒爷放心，有我杨松远一日，定会好好照顾格格的。”
看着妹妹无比真挚的眼神，纳林布禄再也说不出话来。
杨松远祖籍江南，与北方草原完全不同。这次回故土，已是阔别十年之久。
他曾经也是满腔抱负的年轻人，无奈明朝廷对其并不看重，他的志向无法得到展示。无奈与失望之下，他成了游历四方的闲云野鹤，因为多年前杨吉砮府上要给女儿寻汉人师傅入了府。
杨吉砮很是喜欢他的才华，把他待为府上的贵客，不仅女儿尊他为老师，连带着两个儿子也要听他讲学。
此去中原，孟古哲哲改名为孟女，哈琳娜改名阿琳。
一路行来，空气里随处飘荡着青草香，身下马儿跑的欢快。
孟古哲哲见杨松远久未跟上来，便回头望去，见他兴致低落，调转马头奔来，“叔叔，您怎么了？”
杨松远看了眼并行的丫头，便道：“丫头，叔叔没事，你高兴吗？”
孟古哲哲点头，“高兴。以前在叶赫只能从别人的嘴里和书里了解中原，现在马上就要亲眼见到了，您都不知道我有多么的期待多么的欢喜。”
“叔叔，我的汉文还可以吗？”孟古哲哲突然问道。
杨松远宠溺地看着她，“小丫头，你的汉文说得和满语一样好。”
孟古哲哲很是高兴，笑着对哈琳娜喊，“阿琳，你看叔叔夸我啦！”
哈琳娜略带羞涩的回应，“格格天性聪慧，学什么都特别快特别好，不像我，说起汉文来会有口音。”
“叔叔，阿琳又错了，她应该叫我小姐的。您说我们怎么惩罚她好呢？”孟古哲哲说着便又故意做出一副思忖的样子，“我看，今晚的吃的就交给她了。”
哈琳娜听到孟古哲哲这样说，也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抓着缰绳。
“阿琳，你不要紧张，这一路上只管看风景，中原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杨松远笑着安慰她，“只是，说好的称呼你可是又弄错了，那就按小孟女说的办吧。”
两个小姑娘高兴地骑马向前面的山头跑去。
杨松远索性在山丘上歇下来，看着少女在广袤的草原上奔跑着。
属于草原的女儿与中原的大家闺秀是不一样的，她们崇尚自然的天性，尊重自然的馈赠，也愿意亲近自然。
杨松远躺在软软的草上，眯缝着眼睛享受阳光，一切都很惬意。只是没过多久，他的眼睛里便闯进来几个不速之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