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双黑]琉璃糖果盒》C100

9、【双黑太中】小雪初降02

　　虽然不合规矩，但中原中也还是放了太宰治进来。

　　两个人像十五六岁时那样齐齐地坐在集装箱上。只是太宰没再穿上那身黑漆漆的西装，倒是换了件更为贴身暖和的常服，还要一直喊冷嚷嚷着往中也身上蹭。

　　他们又吵了会嘴，吵累了便歇下来看着底下兢兢业业的搬运工们将这批货有条不紊地运上船。

　　太宰之前在自动贩卖机买的两罐热咖啡派上了额外的用场，不仅暖手还能暖胃。温热散发着深厚醇香的液体如暖流注入血液，冻僵的神经和肌体都重新焕发活力。

　　中原中也双手紧握着铁罐小口啜饮，原本紧绷的身体也在舒适中放松下来。正处于感冒后期，本来除了略微头晕和嗓子还有些疼痛外没有别的症状。但谁也没料到横滨的初雪会在今日降临，夜晚的港口温度骤低，使得将好的病情又加重了些。任劳任怨的黑手党标准劳模没将这些放在心上，临时接下任务就来港口负责这批有些“特殊”的货物。

　　“真麻烦啊。”太宰治安静了半响，果不其然在一个轻飘飘的哈欠过后开始抱怨，“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就得在这耗着。”

　　“你可以先回去。不对，你就不应该在这。”中也接了话头，将已经喝干净的小罐咖啡放下，从大衣内侧的兜里摸出一包金蝙蝠。

　　今天中也并没有戴那双往常的小羊皮黑手套，常年不怎么接触阳光的手就这样暴露在寒风中被冻成僵硬的白，只在指尖和关节处留着冻伤似的红色。太宰看着中也纤细修长的手指从烟盒中抽出一根，便鼻孔出气说自己也要。

　　于是夜幕之下，集装箱上，两个火红的烟星亮起来，悠悠漂浮在晦暗中。缕缕烟气萦绕在他们周身，又很快被海边的长风带去更遥远的地方。

　　等烟燃了一小截，太宰就将它按灭在集装箱上的小雪堆里：“我可是特意来进行‘蛞蝓生态观察’的喔。嘛，到了冬天，连麻雀都知道蓬起身上的羽绒把自己裹得像个球，但蛞蝓就完全没有这样的自觉，真不愧是一年四季都没什么变化的低等生物呢。”

　　中原中也立刻瞪了太宰一眼。他将烟夹回指节间，慢悠悠吐出口混着烟味的白雾：“啊，倒不如说说你，大冬天的跑过来干嘛？是觉得外面足够冷，打算上演冰冻青花鱼在港口冷藏库反复蹦跳的搞笑桥段吗？”

　　“才不是。”太宰瘪着嘴耸耸肩，“我是真的饿了。”

　　“只要条子不循着味道找过来，还有一小时就能完事。”

　　让港口黑手党最高干部中原中也亲自出现在港口负责这批货物运输的原因，太宰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清楚楚。左不过是这批货足够重要，又足够脏，还一股骚臭味容易引政府养的那群狗找上门来。

　　但权衡之下，显然是利益占了上风。

　　虽说芥川也有足够的武力能确保这批货安然无恙地送到大洋彼岸去，但万一真与政府的武装部队摩擦起来，年轻人一动手就免不了死伤。在这样的情况下，自15岁就跟着尾崎红叶学习如何在各色人等里周旋的中原中也就更适合这个任务。

　　即使政府的人辛辛苦苦找到这，论谈判还真不一定能过了中原中也这关，当然武力上就更没有突破的机会。森鸥外的意思也很明显：确保任务完成的前提下，尽量避免与政府正面冲突。

　　他们又挨在一起，断断续续地聊着天。中也根本不用对太宰透露什么信息，就知道眼前这个混蛋肯定已经摸透了这件事的底，不然也不会跟大尾巴狼似的跑来，就差拿着大喇叭全港口播放“中也我来找你啦”。

　　“其实你就是无聊。”中也对太宰今晚的行径啐了一口。

　　“反正回家了也很无聊，还不如来找你，万一打起来我还可以在旁边给你鼓掌。”

　　“不会打起来的。”中也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这个点了都没动静，看来‘警犬’们的鼻子还不够灵光。”

　　“而且，最后能提供这条线索的人，现在也被异能特务科的那位侦探[2]给灭口了吧。”

　　“嗯，四个小时前。”中也咬着烟蒂，又深深地吸上一口，“车祸，他的司机把油门误当作刹车，撞上了路边的隔离栏。”

　　被那位侦探的异能杀死的这个人，是暗中与港口黑手党敌对的“SSC”组织的二把手，三天前正式接手组织成为首领，因为他们的原首领惨遭暗杀，在公寓的爆炸中当场死亡。

　　“原本他们想把这口黑锅扣在我们头上，闹上异能特务科，说是我们滥用异能杀人。甚至还提交现场残留的柠檬炸弹的碎片作为证据，还有目击证人看到戴着挡风镜身穿破烂白大褂的科学怪人从爆炸现场走出来。”中也弹了弹烟灰，给太宰讲，“接下来的事你也知道，爆炸那个点我和梶井、广津他们一起在酒吧喝酒，之后还是梶井打电话叫你来接我。”

　　“嗯，你还吐了我一身。醒酒药也不肯吃，跳到天花板上一边倒立一边跳踢踏舞。我可没有胡诌，我有录视频的。”

　　“给我把视频删掉啊混蛋！”

　　他们言语间没有挑明的，便是这件事闹大的原因。

　　地下组织之间的冲突，政府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港口黑手党作为横滨地下势力的龙头老大，制定了一整套独属于黑暗的秩序，几乎没有政府插手的余地。

　　但政府内部也有多股势力相互倾轧与制衡，这次不过是司法省的司法机关局想趁机打压内务省的异能特务科，借着港口黑手党拿着异能特务科签字的异能开业许可证却滥用异能杀人的由头争权罢了。

　　“其实SSC的二把手早就搭上了司法机关局的副局长，这次其实是他们联手。”爆炸当晚的情况可能是这样的：作为最被信赖的存在，这个二把手偷偷松了自家首领公寓的天然气阀门，还断了公寓的电，并且布置好现场。然后等晚上的庆功宴，那个酒品极差的老酒鬼兼老烟鬼忍不住喝得烂醉，再派自己的心腹送他回去。在充满天然气的黑暗房间里，那个老酒鬼浑浑噩噩起身，却开不了灯也找不到手机，为了照明，他摸出了兜里片刻不离身的打火机。

　　“然后，就像这样…”中也抓起一把雪，在他的异能作用下，那个雪团霎时四分五裂，“像这样，炸得连渣都不剩。”

　　由于这件事牵扯到港口黑手党，又牵扯到异能者和异能开业许可证，SSC组织和司法机关局咬得极紧，就是不肯善罢甘休，异能特务科不得不请出绫辻行人侦破此事。

　　“最后反倒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不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中也摆摆手，意思是这件事差不多到此为止，“他以为让那个老酒鬼自己炸自己就能逃脱那个杀人侦探的异能，怕不是…”

　　“怕不是，被森先生给算计了，对吧。”太宰治眉眼微弯，语调里依然是那副不加掩饰的慵懒和厌倦。

　　让SSC的二把手搭上司法机关局也好，给他透露不完全的绫辻行人的异能信息也好，引诱他布下这个拉港口黑手党下水的局也好，其实他不过是被森鸥外拿捏在手里成为棋盘里可怜的棋子而已。

　　港口的这批货，如无意外全都是SSC组织不干不净的身家性命，其中不乏与海外组织的盘根错节，被那个蠢货当作与森鸥外交易的筹码，因为他自信之后港口黑手党会由于陷入自己的局中处处掣肘，为了脱身不得不应允他更为严苛的要求。

　　这场看似博弈其实一开始就是陷阱的权力斗争的最后，港口黑手党不仅全身而退，把与自己暗中作对的SSC组织掏成一个空壳，还狠狠将了司法机关局。

　　至少在今后的一段时间内，在斗争中元气大伤的势力不敢再把心思打到□□头上。

　　今夜的港口也依然沉浸在安详与平静之中，只有风的呼啸与货船破开水面离港的声音。没有发生意外，没有出现多余的事情，又是顺利的结束工作的一天。

　　灰暗沉重的云朵低低地压着夜色，横滨初降的小雪已经停了，忙碌了好几个小时的员工们也纷纷有序离开。中原中也这才站起身，摘下自己头顶的帽子掸去太宰撒上去的一大堆雪。

　　他一脚把太宰治踢下集装箱，还踢下一捧雪制止了即将到来的怨声载道。中也用眼神命令太宰乖乖保持安静，然后他站在集装箱上，仰头望向如秽色被褥般仿佛要盖在他身上的天幕。

　　异能的红色光晕以集装箱为圆心扩散开来，巧妙地避开太宰坐着的那一小块雪地。

　　所有降临人间后便沉睡下去的雪花都醒了过来，重新生出透明的、由寒冷制成的翅膀，闪着忽明忽暗的红光重新向天空飞去，仿佛此刻他们所处的世界才是天国的乐园，而所有的雪花都启程前往另一端的世界。

　　在太宰微微睁大的眼眸中，中也的脸愈发清晰。他这才意识到，刚刚站在集装箱上耍帅的人不知何时来到他跟前，甚至因为他还坐在地上的关系低头看他。太宰还没来得及说出两句带刺的吐槽，他所有的话语都被一个吻消融了。

　　中也俯身吻住了他。在他们相触的瞬间，异能的红光立刻消失，所有遣返回天国的雪花重新飘落而下，落在寂静唯有凛风的港口、落在寒流汹涌的海面、也落在他们两人的眼睫之上。

　　“首领给我放了半个月的假，明天要出去吃吗？”中原中也试过异能的新玩法，心满意足地拎起太宰的衣领让他站起来。

　　“不要，我想躺在被炉里剥橘子。”太宰这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立刻回了一嘴。

　　“行行行，给你买一斤的橘子随便你剥。”

　　“不是那个橘子的意思。嘛，中也的脑回路太简单了，果然不能指望低等生物理解复杂的思维…”

　　“再多说一句，待会回去就给你做青花鱼味增汤！”

　　“吃火锅吧，下雪天吃火锅才对…”

　　中原中也不知道的是，真正让太宰震惊的并不是他的异能新把戏，而是在雪花悠悠从天际再次飘落时，细小的雪粒落在中也绵密修长的眼睫上，在温暖中融成小小的水珠，与此同时，太宰看到了倒影在中也瞳仁中的、被雪花裹挟的自己。

　　如雪花般的冰冷、如雪花般的脆弱、如雪花般沾染泥泞后就无法回头的黑暗，也会融化在那双温柔的蓝色眼眸里啊。

　　By Cc琉璃
　　2019.12.02

　　[1] 大雪纷飞白茫茫，但愿将其披身上…：这首俳句的全文为“大雪纷飞白茫茫，但愿将其披身上，倘若今宵我死亡”。作者为小津安二郎，在60岁的早上起来时兴致很高，作此俳句，当日果真与世长辞。这里太宰对小朋友们说了这个俳句的一部分。

　　[2] 异能特务科的那位侦探：绫辻行人，外传的人物，其异能会让谋杀案的凶手在被他看破案件真相后死于非命。

　　最后，大家冬天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