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双黑太中】愚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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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暖黄的灯光落在太宰治的肩上。
黑压压的人群在他周围形成一个包围圈，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位俊美的青年和他身后那位正小声啜泣的少女。
太宰治的半身都隐在阴暗中，仿佛一截半枯的樱花树，颓颓将倾却又开着柔软零星的花朵。好看的眉眼微微皱起，那双盈盈波动的双眸里便凝满无法言说的哀愁。随着一声轻叹从他那薄薄的唇间透出，身后的少女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用颤巍巍的声音哭诉着：“为什么津岛先生…不辞而别，却又要再次出现呢？”
——“卡！”
“没错，就是这个感觉。”
“太宰先生的演绎真是绝了！”
“千川你做的很好，等到正式拍摄的时候就这样。”
“先喝点水吧，大家辛苦了。”
“上面打光的，把手电筒收了！别往下照了晃眼睛！”
……
周围观望的人群乱哄哄地围上来，每个人的脸上都绽开笑意。刚刚排练的这一段剧情是电影《樱花旅人》的重头戏，也是男主与女主矛盾的爆发点。男主津岛修治自称以笔墨赋予樱花生命的流浪画家，在六年前与女主小林桜阴错阳差相识，从此成为小林桜心中永恒的月光。他如白色樱花，在她生命最美的花期中盛放，却又匆匆凋谢了然无痕。就当女主想要放下这一切时，他们却于樱花树下再次相遇…
由于这一段关键剧情只有女主的一句台词，津岛修治的扮演者只能通过细微的动作和表情来展现人物内心的纠结和翻涌按捺的情感，甚至要在女主说出台词的同时红了眼眶，但又不能过于浮夸，可以说难度极大。但对于新晋影帝太宰治来说，这段演绎不过信手拈来。
实习生中岛敦拨开拥挤的人群，将早就准备好的饮料和毛巾递给太宰治。看着眼前的前辈舒展开有些殷红的眼角，重新恢复成往常那副懒洋洋的神色，他才想起来有一件要紧事得跟太宰治汇报。
“中原先生今天下午过来。”白发的少年挠了挠头顶，斟酌着自己的措辞，“他看了歌词之后，有点为难的样子。”
“他一个摇滚歌手，过来唱文艺片的主题曲？”
“是，森先生安排的。”
“嘛…”太宰治眼底微光流动。他喝下小半瓶甜腻的橘子汽水，将手里的物什都塞给年轻的后辈打发他去休息室，自己径直向后台二楼一个冷冷清清廖无人迹的角落走去。
那里放着一套淘汰下来的道具桌椅，因为剧组忙还没腾出人手前去清理，看放在那个角落也不碍事，一时间便随着去了。而此刻，桌椅上的薄灰均被擦拭干净，一身漆黑的少年，啊不，是青年，跨坐在椅子里，支肘在椅背上，愁眉苦脸地看着手中那几页纸。听到有人靠近的动静，他侧脸将目光迎上来，太宰治便看到那双湛蓝澄澈的眼眸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在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中原中也清清嗓子先开口：“你刚刚那段很不错。”
没挤在人群里，他冷冷淡淡地坐着，就在这个不起眼的小角落旁观了太宰治的整场排练。这位前几天刚二度斩获金曲奖的摇滚歌王似乎察觉到自己身上的气场与底下文艺浪漫的气息不太融洽，便直接躲上来。
太宰闻言微微一愣，被惊醒似的点点头，嘴上说着客套，倒是不客气地拉出另一把椅子，跟中原中也对面而坐。他们聊了会歌词的事，在确认中原中也一个摇滚歌手真的要唱《樱花旅人》的主题曲《年少心事》时，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
“要不你改改歌词？”中也用红笔在纸上画出几行。得知这些歌词是太宰治随便瞎编的之后，中原中也恨不得揪着太宰的领子干脆重写一份。他也不是没试过哼两句，凭着那副老天赏饭吃的好嗓子，只要是个旋律都能唱成经典。问题在于这歌词实在太文艺了，什么“仰望着那如河流般从天际倾泻而落的星象”、“年少时的白玫瑰开满你的窗”和“想要在天海间浮游，想要溺毙在你的眼眸中”，文艺到中原中也一张嘴就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太宰治倒也不恼，竟真的静下心来跟中原中也商讨着怎么改。这份歌词是迫于他的监护人兼经纪人森鸥外的压力才随便写的，要知道那位精明的生意人会借着自己和尾崎红叶的交情请中原中也献声，他打死都不会交这玩意出来。
因此，太宰平日跟着剧组继续拍戏，闲着就跑去中原中也的休息间跟他商量歌词的事。一改二改三改…总是有不满意的地方，偏偏中原中也自己操刀就一股格格不入的摇滚味，要随着太宰治写就完完全全成了中也唱不下去的文艺腔，等着剧组快要杀青，两个人已经一来二回三次熟，交流的话题也从歌词拓展到“午餐的盒饭没有蟹肉”、“待会要不要一起喝酒”以及“中也你真的很矮，完全没长高的样子”。
“你再说‘矮’这个字我就…”中原中也咬着三明治，两颊像是小松鼠那样微微鼓起。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握紧拳头对着太宰的脸虚晃一下，威胁说“信不信自己一拳一个太宰治”。
太宰便趴在桌子上低声地笑，埋首在臂弯间，只露着一双鸢色的眼眸盈盈地亮着。他压着嗓子念着中也的名字，手反复探进风衣的外兜里，又像碰到什么滚烫的东西似地抽出来。
「还记得我吗？」
这是在他心里徘徊许久的、想要说出的问话。
他们应该是旧识，只是许久未见，谁都蜕去了曾经模样，再不少年。
在那些星河落夜的时间里，十五岁卧病在床的中原中也，每日最期待的事，就是那个邻居家的孩子从两家庭院相接的某个隐秘的洞口钻进来，避开大人们的视线来到他的窗前。那个俊美漂亮的孩子还不够高，趴着窗台踮着脚也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靠在窗边跟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他会聊起自己的监护人是个很啰嗦的大叔，喜欢的动物是螃蟹，当然是因为很好吃。至于梦想，有时候是在朝阳升起时溺毙在光彩绚烂的洋流里，有时候是吊死在开满白色樱花的树上，几乎每隔几天就要换个梦想。
那正是玫瑰花盛开的夏天，晚风都熏染着慵懒的睡意。太宰每天都会带白玫瑰过来——当然是对森鸥外的花圃痛下狠手。谁让它开得多而茂盛，薅一薅，少了几朵也看不出来。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年一跳一跳地把花朵从窗口扔进去砸到床上，中也便知道是他过来了。
终于有一日，那个孩子再也没有出现过。
毫无征兆，突如其然，就这样不辞而别，从此杳无音讯。
「还记得我吗？」
这也是在他心里徘徊许久的、想要说出的问话。
随着年岁渐长，中原中也终于体会到成年人生活不易且行且珍惜。好在红叶大姐支持他的歌唱事业，他也确实有这方面的天赋，年纪轻轻便崭露头角。但他从未刻意去寻找太宰，只知道他们家当年连夜搬去国外，那个孩子还没成年就凭着精湛的演技和出色的容貌在首部作品里一炮而红，之后又出演了多部优秀作品，直至被封影帝——
听起来，都是与他中原中也无关的故事。
“太宰先生！中原先生！”
来自年轻实习生的呼唤将两人的心绪从遥远的记忆中唤回。
中岛敦站在后台的一楼，对着他们所在的角落招着手，说是尾崎女士过来探班，给每人都带了一杯咖啡。中也立刻应声，让中岛敦帮自己拿去休息间，自己先去看看红叶大姐。
他正要起身收了桌上瞎改胡改的歌词，却被太宰治按住纸页。中也身形一滞，微微皱起眉头望向他。只见太宰治垂目屏息，将手深深地探进自己的风衣口袋。
仿佛下足了万年之久的决心，
太宰终于将暗藏之物递到他面前。
他曾经扮演过淡泊名利的隐士，潜身于林山云海淡泊名利；
他曾经是凶残暴戾的国王，长剑染血手握权柄脚下白骨累累；
他曾经是年少有为的将军，率领金戈铁马踏破万里冰河。
他曾是善于戏法的百变魔术师，是冷漠孤然的黑色死神，也是吹响审判号角的天使。他是坠落于万千世界的群星，是恋人眼眸中的明月，也是摧毁高塔的命运。
但此时此刻，在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眸中，
他只是那个手握白玫瑰的孩子而已。
——The Fool（愚者），原初的流浪者，所有可能的开始。
By Cc琉璃
2020.02.12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双黑太中】愚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