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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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
他们是彼此的半身，是另一半的灵魂，是共享着同一个姓名的文明。
『一』
王耀有记忆的时候，那时，天地初开不久洪荒异兽们尚且没有前往遥远的次元。
一个丰神俊朗的男人背着背篓，黑色的眸子看着这片尚无多少人烟的大地。虽是有些荒凉，但的的确确的充斥着无数的天地灵气。
而后，一个穿着并非人世该有的服饰的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吸引了男人的目光。当小团子走近的时候，男人看见了他的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隐隐显现处宛若晨曦的金色。
“你是谁呢？”男人来到小团子的面前，伸出了手，小团子并未躲闪，只是任由男人有些粗粝的大手触摸着自己白嫩的脸颊。
很粗砺，可见男人应该有很长时间都用来干农活或者是一些其他的东西。王耀想到。但是有一点点疼，可又觉得很自豪，因为这是他的子民啊。
“王耀，女娲娘娘说了——生而为王，光耀不朽。”王耀极其自豪的仰了仰头。
生而为王，光耀不朽。
那是女娲对于他的期许。而他终将成为足以配得上这个名姓的存在『文明』。
『二』
王耀，这个新生的华夏文明意识体，在漫长的岁月里未曾见过其他的意识体，但却因是最早生出的文明意识体而具有的特权——同邻近的文明意识体神交已久。
“巴比伦！”
“啊，是小耀啊。”
“你们又不带我玩！巴比伦和埃及”
那个时候，这样的连线多到数不胜数，朋友们的欢声笑语在寂静的寰宇，而他也曾期望着这样的岁月会继续下去直到永远——
然而，恍惚间不过几年的时间，他昔日的朋友一个又一个的消失。留给他的，不过是一句再虚假不过却又真实不过的“小耀，我们要离开了呢。但是你，你要活下去——”
而那时他连成年都没有，便被迫承担起了丧失友人的痛苦。
但是他啊，是王耀，是文明，他不能哭泣。他又一次的迎来了新的『同类』。
他束起头发穿着玄色的衣服，站在御阶之上向下望着，跪下的满朝百官。加冕为王的嬴政穿着黑色的龙袍，一双狭长的凤眸威严扫视着文武百官，在冕毓下隐藏着天子的温情——
前提是当他望向同王耀站在一处的嬴语，凤眸间的冰冷威严与杀伐果决顷刻间溶解，温柔到不可思议。
王耀对嬴语的身份有着隐约的猜想，他回忆起女娲曾对他说过的“小耀，你早晚会遇见同你一模一样的，同为——”
那时的他，不清楚女娲的真意。而如今，看见那个名为嬴语的少女，一切似乎都已明了。女娲当时未说完的话啊——
嬴语，是秦『王黯』啊。她正是大秦，她的寿命早就被定格在了当初，她有着无与伦比的漫长寿命『人生』。
她是华夏的一部分，是另一个华夏。是名为王耀这一个体的半身，是另一半的灵魂，是共享着华夏这一名字的意识体化身，是维系神秘存于这个世界的锚点。
那是他的半身啊——
“嬴语，你……”王耀寻到嬴语的时候，后者正坐在一棵树的枝丫上，金色的眸子目光冷清而悠远的望着湛蓝色的天空。由于早年被当做作后妃争夺宠爱而被种下蛊虫，一头被称赞过的青丝早就泛起了银白，被种下蛊虫的身体——不过数日极速恶化，未被扎起来的银发垂下遮住了少女半边的脸颊。
“耀。”
嬴语露出一个不易被人察觉的浅淡笑意，她轻唤了一声王耀的名字。
王耀也露出一个笑容，向树上的嬴语伸出双臂，而少女几乎是在一瞬间做出了同寻常一样的动作——跳了下来。并被王耀稳稳接住。
少女是注定早夭的存在，还在婴孩时期便被种下剧毒的蛊虫，身体上的疼痛会伴随年岁增长而累积，她是注定活不过十六岁的人。所以，她去了赵国，跟随着嬴政去当质子。当吕不韦决定了异人的时候，她毅然回到秦国面对着国内的变动，弑君父揽秦国朝政，以一介女子之身将秦国的大权如数奉还于嬴政。
嬴政为嬴语身上的蛊虫，搜罗天下有关于蛊虫的书籍，然后当着她的面，燃起橙色的火焰将一生梦魇烧却。遍寻四海求仙访药，最后将不死药给予日渐衰亡的她，她的容貌与身体永远被定格在了十六岁的模样。
离别总是来的格外突然，秦始皇死于南巡的道路。而嬴语与王耀只是站在陛阶上，看着那充斥着鲍鱼的臭气，尸身都已腐烂看不清曾经的相貌。她缓缓的走下台阶，半倚在棺椁旁，伸手牵住那双曾有力的将她拽出黑暗的大手，雨突如其来，倾盆大雨似是替谁哀悼，素色的衣服在突如其来的雨水中打湿。
而她只是沉默不语，同王耀一样不再干涉历史的进程。
胡亥继位，一杯鸩酒放在阿房宫内的案几之上，嬴语微笑着饮下——
放手与世界别离。
『三』
他带着与他们的记忆孤独的活了几十年、或者是更久——他遇见了那个穿着铠甲披着红色披风的凯撒。凯撒带着他家乡的酒，就那样猝不及防的闯入了华夏，闯进了他的心房。
丝路驼铃声悠悠，而他给凯撒的书信——他未曾想到这封信一写就是没有尽头，而这封信最后没能交给他想给的人。
自那个人死后，他没再向任何一个人诉说过华夏意识体实则是宛如阴阳鱼般，一阴一阳，一刚一柔——
嬴语『王黯』终究成为了历史『本身』。
王耀披着长发，涂抹着艳丽至极的妆容，虽为女相，魏晋的风骨仍旧藏于期间。琥珀色的眸子是不屈的战意，他不会被匈奴所灭，不会被五胡所灭，他会与王黯有再度重逢的那一天。
『四』
“黯，你可是华夏的意识体啊！”女娲无奈的看着这片土地上形成的意识体，她能够清楚地感知到——被她起名为王黯的存在，是这个星球幻想『神代』存在的锚点。
“啊，知道了——女娲娘娘。”王黯微笑着任由坐在一旁的神农氏用一根女娲不知从哪个空间里扒拉出来的发带，浅金色的有着似乎是三片枫叶羽毛的发带，将柔顺长发在身前扎上一股，其余的便被王黯披在身后。
王黯其人，不喜言笑，除却身边的家人们能够偶尔见到她的笑容外，其他人几乎没有任何的可能见到平日里阴沉脸的王黯。
自秦朝以后，王黯便将自己的性别化作了女性，值得一提的是——她实在是像极了嬴政的性转。
“尊国大人——”登上帝位后的刘邦曾询问过王黯，为何要以女性的姿态示人，王黯未曾搭话，只是默默的离开——当然，离开之前她没有忘记先揍刘邦一顿。
反正她是西汉，没人能治得了她。至于吕雉皇后嘛？小姐姐的待遇那能和臭男人的待遇一样吗？
王黯从刘邦那里端着一碟点心，慢慢悠悠的去找吕雉了。
*
“敢问这位姑娘芳名？”即将名动天下的诗仙李白看到皇帝身旁站着的红衣女子，十分潇洒的出言。
高力士在一旁一惊，作为宦官，他当然是清楚能够站在皇帝身边的这位女子是谁。正欲开口训斥，王黯抬手止住高力士的动作。
“秦酒黎。”
以秦为姓，纪念他的王朝。
作酒黎之名，取与世界长久离别之意。
啊，原来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她依旧无法忘掉那个人啊，能够被王黯记住这么久的男人，他是第一个，也是——
唯一一个。
“李太白是吗？”王黯微微一抬眸，金色的眸子扫过谪仙人，唇角勾起一抹不羁的笑意“那你不妨为玉环作一首诗好了。”说完转身离去，身后飘飞的红色衣袍，像是盛唐最雍容华贵的牡丹。
突然被王黯点到名字的杨玉环，将目光重新停留回王黯的身形，只来得及看见那头未被主人挽起的银色长发的发梢——消失在厚重的木门之后。
御花园中王黯坐在满月下，金色的眸子望着水面的倒影。那双金色的眸子——，王黯缓缓的扬起头，流淌着太极图案的眸子中银色满月光辉落下。
在曾经有一个人，是跟她一模一样的啊。
王耀。
他们同是华夏文明，他们是中国。
大抵唯一的不同，他是光耀不朽的王耀，是满身荣光的文明。而她是与战火硝烟为伴，坐在由白骨堆积而成的王座上，是血与硝烟的历史。
王黯不在乎那个极东之国的话语，不在乎除了嬴政以外帝王的话语。可是啊——，她从心底是明白的，作为王黯，作为国家，她无法选择自己的未来。
“酒黎，你似乎有心事。”
谪仙人带着文章向宫人询问，方才在御花园中寻到那位穿着红衣的少女。而当时少女坐在木桥旁，粼粼的水光照映着满月洒下的光辉，如水月光将少女周身渲的落寞孤寂，却又与世隔绝。
世人将他看作被贬下凡的仙人，然而他李太白终归是一介凡人。倘若有真正的仙人，那必然是名为秦酒黎的少女了吧。
也正是如此，他才看呆到现在才出声。王黯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在回头的那个瞬间便将哀伤尽皆收拢，是亘古不变的寒意。
“没事。吾一直如此——”王黯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将目光一直停留在李太白手中的那卷起来的纸张。“太白，是已经写完了吗？”
“啊，是的。”李白有些慌张地想要将手中的诗篇用双手递出，却又发现自己因慌张的出来找少女，连右手里的毛笔还没有来得及放下，一时之间竟是有些尴尬。
王黯微微低下了头，然后微笑了一瞬恍了一下李白的眼睛。伸出纤细的手指接过了太白手中的诗卷，手腕轻抖，微卷的诗篇映入金色的眸子里——
“云想衣裳花想容”
李白站在王黯的身旁，低头便可看见少女细密而微卷的睫毛，如同蝶翼一般忽上忽下，猛然间对上那双金色的眸子——太白踉跄了几下。
“我很喜欢，想来，玉环她也会是喜欢的吧——”王黯的语气淡淡的，有些许冷硬的金眸化了天山终年的寒冰。“不过，太白还是要站稳些才好。这里可是御花园的莲花池。”
“啊，好，好的。”
太白像个毛头小子一般，手足无措到不知该将手中的毛笔放在哪里，最后被誉为诗仙的青莲居士只得用手挠了挠头。
“吾字——嬴语。”王黯忽的将诗卷送回至太白的手中，然后在身后太白的注视下，将手搭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唐玄宗的脑袋上，使劲地揉了几下。“走吧，隆基。”
“是，尊国大人。”李隆基欣然答应，扶着心目中的尊国大人离开了御花园。
*
“尊国大人，似乎很喜欢那个诗仙。”李隆基站在太极宫内，看着倚靠在门旁的王黯，身上的红衣换回了昔日常穿的黑色玄服，月光洒满衣襟，似是天上误落凡尘的仙人。
“啊，”王黯缓缓的将视线移到李隆基的身上，微微的眯起眼眸。“怎么，你是在因为我将自己的字告诉太白，而恼怒？”微微上扬的语调隐隐带出几分薄怒。
李隆基连忙摇了摇头，正欲说些什么来挽回自己的形象。王黯一甩衣袖，干脆利落的离开了太极宫。
嬴语的字，只有王耀、嬴政能够叫，而如今又多出了一个李太白——也无外乎李隆基会生气了。
但是王黯并不想管自己带出来的孩子，所以她干脆利落的离开，并有大半天的时间以各种借口离开皇宫同李太白外出游玩。
她——已有太久太久的时间没有笑过了，自王黯她离开了王耀，自嬴政离开了嬴语。太久太久了啊——
“嬴语！你为什么不跟着皇帝一起离开长安前往成都啊！”安史之乱，长安还未被攻破的时候，本来离长安有万里之远的李白，来到王黯面前的时候已是风尘仆仆。
“太白，我是王黯，我是大唐。”王黯只是平静地与李白对视，李白几乎被王黯眼中的平静与漠然刺伤，他拉住王黯的手，执着的想要带走王黯。
太冷了啊，太冷了啊。
李白苦涩的想到。
王黯最后还是拒绝了李白带她离开的请求，并且协助李白在叛军之前离开了长安。站在门楼上，王黯看着漫天烟尘下那抹远去的白色，转身离开。
太白，再见了啊。
『五』
唐灭后，王黯一直被各种君王争夺着。但她始终知道，像嬴政一样的君王啊，这一生只会遇见一个啊。
“赵匡胤。”王黯将这个名字细细咀嚼了一遍，这才抬头看向黄袍加身的武将，新任的北宋皇帝。
然而自带的千里眼早已看透一生，王黯摇了摇头。“那从今后，我便是宋了。”
是宋
是北宋与南宋——
*
王黯在梦中看见了那些大臣们所说的那些能征善战的蒙古人——
“你是——”
出乎意料的成吉思汗对于突然出现的少女没有任何的一丝杀意，反而是用自己民族特有的食物招待她。
“你看起来似乎比现在的南宋统治者要好太多了。”王黯将眸光定格在了成吉思汗的脸上，特有的蒙古人的面貌。
“他们现在都没空管我啦。”王黯用平静地语气说着几乎是残忍的话语，她知道的，南宋命数将尽，所以她才会现身此地。
“我听那些南人们说——”成吉思汗坐在王座上，王黯未等成吉思汗话语便点了点头。“对的，下一个入主中原的会是你们。”
“哈哈哈，是吗？”是疑问，但更是一种笃定。
王黯没说话。
*
“小嬴语，等我入主中原，亲自接你去的时候，我一定要用一个属于你的字来当国号。”成吉思汗同王黯坐在午后的草地上，大声的说着自己设想的未来。
“那你要取什么？”王黯已经彻底放弃纠正成吉思汗对她称呼的问题了。
“哦，我还在想。”成吉思汗挠头。
“……”王黯扭头，好不想搭理这个人啊啊啊。然而她不知道，成吉思汗只有在她的面前才会是这样不着调的模样。
“小嬴语，为什么要留着那个畜生。”成吉思汗看着将小团子搂进怀里的王黯，忿忿不平的说道。
“毕竟是我的同类嘛。”王黯对成吉思汗笑到。她最清楚了，成吉思汗绝对会原谅她的。
“好吧好吧，他有名字吗？”
“米哈伊尔。”王黯点头。
“小嬴语——”听着成吉思汗熟悉的语调，王黯冷漠的打断了话。“不，我拒绝。我是秦王陵的守护者，你也不许打关于我哥陵墓的任何主意！”
成吉思汗揉了揉王黯的头发——“不哦，我是想说我要陪你一起守护陵寝。”
“你会是帝王，所以不需要。而且你守护个秦始皇陵是什么道理？”
陪着你才是我真正的想法啊
成吉思汗看着远去的王黯，默默地想到。王黯也没想到，成吉思汗死后真的成为了守护者。
*
蒙古攻破南宋都城的时候，王黯并没有离开只是站在宝座之上。看着亲自前来的忽必烈，用恭敬的礼仪请她。
“尊国大人”忽必烈向陛阶上的王黯行礼，提前安排好的下人端着玉盘上前了一步，将红布掀开——一枚打磨的并不精细，但能看出极为用心的玉佩穿着红绳。
“我的祖父说这是他答应您的，国号为元，定都大都，行汉法，推行中原的制度。”忽必烈仰头看着王黯平静的眼神，缓缓说出最后一句祖父让他带到的话——
“以及对不起，我食言了。”
“骗子。”王黯低下头说了一句，然后走下台阶拿过玉佩，看向忽必烈。“你很像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