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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曲江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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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夜这日魏小将军不堪屈辱,头也不回的冲出醉月楼。
为兮怀里的西夏男孩还在咯咯笑着:“找这么个凶神,杜公子也不怕夜里做噩梦。”
为兮一把拉起那男孩赏了一巴掌:“笑他?你也配?还不滚!”
那男孩吓得不轻,连滚带爬的出去了。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一时间三人谁也没说话,良久,译鹤终于开口道:“你这是做甚,你不喜欢便罢了,何故当众说那些话伤魏泽的心呢。”
为兮苦笑道:“我若不这么说,他岂会死心?魏将军前几日就找过我了,让我离魏泽远点。“
“是啊,我就是一纨绔,魏泽和我不一样,魏家世代都出武将,代代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如今魏将军只有魏泽一子,若魏泽跟了我…“
为兮看向译鹤,又恢复往日不着调的样子:“那皇上日后可就再没如此忠心耿耿的魏家军了,你若劝我,不如替大安朝好好着想吧…如今可还有能匹敌魏家军的将士在?”
这时,长安城的边缘,重重亭台楼阁的边缘,一轮嫩黄的圆月绽开在天际。
为兮望着那一轮皎洁的圆月喃喃道:“只愿天下平安无事。“
“罢了罢了,今天也没心情赏月了,哈哈,本公子下去找姑娘们喝酒去,二位自便吧。“
言罢也不等译鹤回应,摇摇晃晃走出雅间。
宝公子极有眼色的人,也不再提及刚才的话题,又见小三爷没赏月的兴致,为留住人便开口道:“我听闻曲江桂花开的极好,又有人在河边放月灯,王爷不若移步去观赏一二。”
译鹤本想推了回家缠影五去,但还是想打探下宝公子心里那些算盘,便应下来,又给百川使个眼色。
不多时,两人到曲江边,果然见桂花飘香,旁边另有许多街市,有各色小贩做生意,热闹非凡。
译鹤与宝公子都带起脸巾,扮作普通人在街上赏玩。
译鹤在街上逛什么都觉得新鲜,这种地方他并不能常来,宝公子见他游玩的高兴也放下心。
走到街市口,有许多小贩拿着各色月灯在卖,新巧别致与宫中的传统并不相同,月灯下还缀这个银色的圆球小香馕,可以自行选择各式香料放进去。
宝公子见那月灯可爱的紧,忍不住驻足赏玩。
那卖月灯的老奶奶也极会来事,见二人皆衣装不凡便兜售道:“二位公子,秋风起,夜黑雾重,买盏夜灯瞧个亮儿吧。”
宝公子笑吟吟道:“阿婆,你倒有趣,别人都是买中秋节的月灯,你怎把月灯当寻常灯火卖?”
那阿婆解释道:“常人只是一年中秋这天来卖月灯,阿婆每日都在这卖灯火,自与常人不同。”
宝公子探身轻轻嗅那小香囊虽做的不精致,但久谙香道的他却一下闻出苦楝花的香气,这种香道在宫中认为过于廉价,此刻却显得不浓不淡,十分衬宝公子的心绪。
他恰到好处的摸摸那悬着的小香囊,凤眼微抬,对着三爷道:“三爷,能赏草民一盏月灯吗?”
两人继续在江边闲逛,只是宝公子手中提着一盏明黄的月灯。他将那小香囊解下,挂在领口的衣带上。
“赏你无数宫中供香不用,戴这民间粗制香作甚?”
“三爷有所不知,这香囊里装的是苦楝花,在草民的故乡,山坡上开着无数苦楝花,全树披花,也不以鲜艳的色彩惹人注目,不与群芳争春,花开花谢,无人驻足欣赏。这香囊里装的便是苦楝花,而且…”
宝公子侧过身来,灼灼地盯着译鹤:“香囊是一种含蓄的表达,王爷方才愿意送草民香囊,草民愿意一直佩戴着。”宝公子一边说一边向译鹤靠近。
译鹤皱皱眉,往后微退:“表达的的确是情谊,不过,本王是逢场作戏。”
译鹤伸出去捏住宝公子的下巴,那冰冷的手指缠住宝公子激得他打个冷颤,那…分明是种很浓重的杀意。
“你和老二的那些勾当,本王全都一清二楚,至于现在你想卖什么关子,最好交代清楚,本王还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宝公子惨然一笑,脸势瞬间颓唐,“草民以为,三爷这种置身事外的人,不会揭穿呢。”
“本王确实不会,怪就怪你,把主意打在不该打的人身上,是你的主意还是老二的主意?”译鹤强压心中的怒火,若是宝公子那还好说,大不了让他消失,可若是老二…译鹤的手指扣紧在手心。
皇兄说的没错,只有足够强大,才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草民可以如实告诉王爷,并且以性命担保,不过草民想求一个恩典,王爷是知道规矩的。”
“说!你想要什么?本王答应你,若你说了假话,本王有一百种让你生不如死的方法。”
“草民想要的不过是王爷的一颗真心罢了。”宝公子脸色惨白,身形微抖,“那日,王爷对草民所有的情谊都是逢场作戏吗?连一丁点真心都没有吗?”
译鹤冷笑一声,“我还当名动京城的宝公子是什么人物,老二就选你来当细作,真是可笑至极。”
“啪”的一声,宝公子手中那盏月灯摔在地上,他想去捡,手却抖的厉害,一双美目中泛起泠泠泪花。
译鹤却毫无怜香惜玉之情,一把搂起宝公子的胳膊:“说!是谁的意思?!”
宝公子恍然地看向影五,他越过黑夜看着那道漆黑的影子,他百思不得其解,如此用心,如此相貌,如此才华,在王爷眼中都不如那个又老实又梆硬的下等影卫吗?自己真是搞笑呢,什么狗屁名动京城…
人们常说灯下看美人,影五跟在后面只被瞧了一眼便冷不丁吸口气,灯影子交错间,即便宝公子只露双眼与额头,那双美目凝视你的时候,即使知道这个人身后有无数秘密,依然无法抑制心生怜意。
“二王爷的确想让草民来寻找当年把王爷救回来的人,他想用那人性命威胁王爷,不过,草民并没有告诉他那人是谁,只推脱说王府里藏得严实,并没找到人在哪。”
“没有告诉?你藏着这个秘密还想干什么?!”
“王爷…这盏月灯能给草民吗?”
译鹤冷哼一声,抬起脚慢慢踩在那盏灯上,几下过后,已是碎成几瓣,可怜地躺在地上。
宝公子的泪意再也忍不住,瞬间打湿了面巾。
“王爷刚才还在劝解杜公子,不爱便罢了,何苦折辱人?如今不过一个时辰,王爷就要冷情至此吗?”
译鹤靠上前去淡淡的说:“你不配。”
而后又伸直腰身,露出一个十分迷人的笑容:“而且我不能让他多想,至于你,明天就消失在长安城。”
随即给跟在后面的百川使个眼色,百川押起宝公子,逐渐淡出曲江的夜色里,那盏被踩碎的秋灯还紧紧握在他手里。
那一年,宝方玉刚被带进长安城,一次偶然他远远见到了正在弹琴的小三爷,天空中飘着一点雨丝,小三爷招来一个小厮给他递来一把伞。
“公子,我家主人叫你莫要淋雨,快回家吧。”
接着那把伞,宝方玉也哭了,他在长安城哪有家呢。
他是娼妓的孩子,很小便被抛弃,能留在长安城的资本只有他的容貌罢了。
看见那个抚琴的人,琴声如心境,他便知道他们是一类人,可后来,他花了很大的代价才知道那人是如今大安朝的三王爷,他知道,他们再也不可能是一类人。
“王爷,草民便如那漫山遍野高大的苦楝花吧,默然生长,开的再绚烂再鲜艳,您也不会驻足瞧一眼吧…”
“谢谢王爷给草民一把伞,中秋夜,众人都许愿了吧,草民的心愿是,愿三王爷一生康健喜乐…”
笔尖在宣纸上悬停,一滴浓墨砸起无边秋月,心绪波动,夜已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