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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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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微风清凉,月光柔和,本是静心养性的好时机,可周遭蟋蟀声不停,叫人平添一丝燥意。
从莲池往深处走,有一处被竹林层层包围住的屋子,门牌上写着听雨阁三个字,屋内门窗被打开,四面通透,屋内熏着香,闻起来清香不腻。
荀钰端坐在案堂上,手里握笔写字,面上无任何表情,整个人专注在书案上。
风清明月,公子如玉。
听雨阁是荀钰的禁地,旁人没有吩咐是不能随意到这边来的,包括福伯,穆清都没这个胆量擅闯。
可有的人就是胆子大,不光闯了,还把木门给踢坏。
只听见嘭的一声,听雨阁的门就被撞翻在地,发出震天响。
没拦住人的穆清瞧见这副样貌,整张脸瞬间铁青,越过身边的罪魁祸首,快步走到荀钰面前请罪。
“属下该死,没能拦住刘太医。”
书案前的人没说话,连眼都没抬一下。
屋里一阵死寂,阴凉的很。
许是知晓自己闯了祸,此时的刘太医面上尴尬不已,偏头轻咳几声,向屋内走去。
“你家这门也忒差了点,定是年久失修,等我空闲了找个好点的师傅来修修看。”刘太医站在穆清旁,背着手碎碎念。
荀钰弯唇轻笑一声,放下笔,抬眼看他:“那就有劳您把整个王府都修缮一番。”
“......”
刘太医嘴角扯了扯,这小兔崽子。
他擦了擦手,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穆清:“去泡茶。”
穆青起身:“属下告退。”
“这几日便住在王府里,福伯会照顾你起居。”他绕开书案,走到外面端坐在榻上,同刘太医面对面坐着。
刘太医没直接应他,反而问道:“不问问沈家小姑娘吗?”
把人火急火燎的叫回来,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直接被他们扔到国公府,从国公府出来后又被他们抓回王府,他这一整天光是被他们折腾去折腾来,都没人问问他这老身板还能不能挺得住。
结果人来了,当事人却不问问沈家小姑娘。
荀钰一顿,低头抿了口已经凉掉的茶,凉的侵人。
“您都出府了,想必她....”他捧着茶杯,倒嘶口凉气,缓缓道:“....俨然无碍了。”
刘太医是太医院翘楚,要是他没本事医治,荀钰也不会让人把他给抓回来。
刘太医摇头,面上带着些凉意,接过穆清递来的茶:“命是捡回来了,但喂不进药,还是无用。”
荀钰手上一顿,抬眼看他。
他目光沉沉,仿佛要把人给看穿,平添压迫感。
“别这么看我,我是医者只管开药治病,不管病者喝药。”
他长叹一口气,难免感到惋惜:“倘若还是喂不进药,国公府怕是要办白事....真是可怜了这小丫头....”
荀钰听后,桌下的手紧紧握拳,面上却没半分担忧,语气淡淡道:“是挺可怜的....”
过了几秒,他又道:“可这是她的命数,旁人也奈何不得。”
说得冷漠又无情,好似从未关心过她。
刘太医放下茶杯,瞧着今夜格外明亮的月亮:“旁人都说安南王的心冷得像冰河里的水,人冷心也冷,今日我且问你一句话。”
他转头看向荀钰,定定道:“你当真对肃国公府的小丫头没半分特别?”
荀钰这个人他是知道的,从不多管闲事,能让他出面的人,定有特别之处。
他不屑浅笑一声:“本王向来对事对人都一个样,何来特别之说。”
在这数十年的岁月里,早就没人能让他提起兴趣了,更何况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屋外竹影摇曳,月光明亮,蟋蟀声四起,吵得人心神不安。
过了半晌,他转而道:“你且好生休息。”
荀钰站起身往外走去。
屋外候着的穆清见荀钰出门,连忙跟上:“这么晚了,王爷要去哪儿?”
荀钰把披风披在身上,带着些哑意:“随便转转。”
他又摆手:“不用跟着。”
穆清脚下一顿,立在原地作礼:“是。”
荀钰走得急,再抬眼去看时人已经不见了,他挠了挠脑袋转身:“王爷这是.....”
“刘太医,可知晓我家王爷这是要去哪儿吗?”
“你家王爷一张脸两幅面孔,我怎知晓。”
刘太医看向窗外的月亮,悠闲的品茶:“说不定,说不定是心中不安,找个地方赏月去了。”
今夜的月亮可真美啊,在这样的月夜光影下,倒是很能看出某人的真心。
“赏月?”
穆清不明所以,整个人呆头呆脑,问:“咱们王府不可以赏月吗?”
王府地方大,地域高,府中还有个楼阁,正是赏月的好地方。
还需要出府再找地方赏月吗?
刘太医伸了伸腰身,劳累道:“哎呦,今日也累了,住屋还是原来哪间吗?”
穆青回神,上前搀扶他:“是,我这就带您去。”
“走吧,走吧。”刘太医被他扶着起身,叹息道:“明日还有得忙呢!”
前提是肃国公家的小郡主,撑得过今晚。
刚到门边,脚下一滑踢到了已碎的木门,刘太医瞬间回神。
看着倒地的木门,他颇为嫌弃道:“你明日找个工匠把门修一修。”
穆清低头看着地上一片狼藉,反问:“不是刘太医您来修吗?”
“你这小子....”刘太医盯着他,伸手就是一巴掌,还好穆青躲的快,手掌落空。
他指着穆青教训道:“跟着你家王爷就是不学好。”
穆青站在一边,小声嘟囔着:“是你自己说的。”
“还说!!!”刘太医听得清楚,瞪他。
穆清委屈站在一边,心里一直嘟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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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国公府今夜灯火通明,主屋正堂里老老少少坐了一堆人,屋外院子里仆人跪了好几排,整个府邸寂静的吓人。
秦老太太端坐在明堂上,她被蜡烛光晃得眼睛疼,时辰熬得久了,眼睛通红。她拿起手帕掩面遮着睡意,时不时看向苏云湄,眼里尽显不快。
大晚上的,把府中所有人都叫到主院,来了还不说话,只一个劲地喝茶。她这种娇贵样,让人看了就厌恶。
苏云湄自然是知道老太太眼神里的厌恶之意,可她不在乎,反而是细细品着茶,端庄坐着。
秦老太太是沈元柏的母亲,之前她犯了错被当时的老国公爷送到了庄子上,按理说来本是一辈子不能回府,可沈元柏继承爵位成了国公爷,就把她母亲从庄子上接了回来。
这事儿,在当年还是一段美谈,人人都说沈元柏懂孝道,尊礼数。
殊不知,这孝道是老太太以命相逼换来的。
又过了半柱香,阵阵凉风吹来,让本来就充满寒意的屋内,又添了一层寒意。
堂上的老人实在是坐不住了,把佛珠猛地往桌上一拍,指着苏云湄大声训斥道:“这都等了多少时辰了,你还要我们在这儿坐多久。”
此声一出,众人被吓得整颗心都在乱跳,又都同时看向苏云湄,只静等着她说话。
就连坐在一旁没出声的赵姨娘也都用扇遮面,悄悄偷看着苏云湄。
这会儿子,她倒有些佩服苏云湄了。
为妾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苏云湄这么大费周章的收拾后院,连老太太她也能不留情面的对抗,还真不像她。
苏云湄环视外面众人,缓缓放下茶杯,眉眼间是淡淡的笑意,看着老太太说道:“王爷还没回来,母亲且再等等吧!”
“倘若柏儿今夜不回府,难道要我们在这儿坐上一晚?”老太太面露不悦,质问道。
苏云湄眉眼一挑,完全不在怕的:“当然。”
此时的苏云湄说话做事恰到好处,整个人不动怒不动气,就客客气气对答老太太的怒气。
像是棍棒打在棉花上,秦老太太倒是丢尽了脸。
老太太指着苏云湄,气到话都说不出:“你....”
真是作孽啊!谁家儿媳像她家这样的,竟骑到自己头上。
“老太太别生气,别生气,可不要气坏了身子。”一直没说话的赵姨娘连忙起身扶着老太太,拍着她的背宽慰着。
老太太被赵姨娘劝着,倒也平静下来,坐在位上哼着气。
赵姨娘见老太太好了点后,突然开口说话:“这会子也太晚了点,不如我扶老太太回屋休息,等王爷回来,我再差人来禀报。”
老太太看了她一瞬,这话很合她心意,正当她想要起身离开时,苏云湄却开了口。
她冷声道:“赵姨娘是想做本宫的主?”
赵姨娘脚下顿住,急忙躬身谢罪:“妾身不敢,只是老太太年纪大了,恐不能遭受这一遭。”
苏云湄弯唇哼了两声,不动声色地看向她。
今夜她是用过晚膳后让人去通传全府的人到主院集合,按理来说,赵姨娘怕是没这个闲功夫梳妆打扮。
可现在一看,她妆容精致得体,连身上的衣装也都换成了沈元柏喜欢的花色,还真是个有心之人。
赵姨娘被苏云湄盯着心慌得不行,垂眸不敢看她。
沈汐见自己娘亲被苏云湄羞辱,觉得面上无光,站起身咬牙气急道:“母亲为何这般看着我娘亲?难不成,是不满意祖母去休息。”
赵姨娘怔了下,朝她大吼:“汐儿你住口,不准对夫人无礼。”
“........”
沈汐是沈家庶出的三小姐,常年养在赵姨娘身边,许是有老太太宠着,平日里也是嚣张跋扈惯了。
现下见自家母亲卑躬屈膝下人样,她就浑身不舒服,立马忘了规矩想要辩上一辩。
沈汐被赵姨娘凶了后,乖乖低下头,但心中依然不爽,恨起气来。
苏云湄不想多费口舌,对着沈汐直接道:“三小姐对主母不敬,罚去祠堂抄写家规。”
“什么时候抄完五十遍家规,什么时候出祠堂。”
赵姨娘跟沈汐瞬间呆住,刹那间沈汐抓着赵姨娘的胳膊哭唧唧道:“娘亲,娘亲,我不去,我不去祠堂.....”
赵姨娘连忙上前跪倒在苏云湄跟前,一副哭相求饶:“夫人,是我没教导好汐儿,还望夫人开恩,饶过汐儿这一回。”
“汐儿快来,跟你母亲赔不是。”
沈汐走过来跪在地上哭着求饶:“是汐儿错了,是汐儿不对,求母亲饶过我这次。”
苏云湄听着她们俩一唱一和,看着她们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就静静坐着看她们做戏。
“够了!!!”
她不开口,老太太倒是坐不住了,狠狠拍着桌子,直愣愣瞪着苏云湄:“她们俩不过是担忧我的身体,你动这么大气做什么?”
“我动气?”
苏云湄被她这话给气笑了,缓了缓眼色道:“我要是真动气,您老怕是不能安稳的在堂上坐着”
“.......”老太太面色立马白了去,被她堵住说不出话来。
老太太心里明白,她如今能住在这么大的宅子里,出门在外能被人尊称一声老太太,都是因为他儿子娶了当朝的大长公主,皇上的嫡亲姐姐。
苏云湄这个人平时温温柔柔客客气气的,但骨子里却是个狠角色,但凡有人碰到她的逆鳞,她便会用尽手段把人整的生不如死。
“阿妤是肃国公府的嫡小姐,是圣上亲封的郡主,有人竟然敢在她的药里下毒,想要趁机害她,您说我该不该动气?”见他们都不说话,苏云湄又道。
“.......”
这时,屋外小厮突然禀报:“世子回来了。”
走在提灯小厮后面的人正是肃国公家的庶长子,沈子渊。
男人穿着一袭白色衣袍,头上束着发冠,脸容英俊整洁,活脱脱一副谦谦君子样。
沈子渊进屋,对着老太太和苏云湄行礼问安:“祖母,母亲。”
沈子渊躬着身子还没反应过来,地上跪着的赵姨娘却一把抓住他:“渊儿。”
男人只是轻飘飘撇了眼赵姨娘,随后便转了个方向,对着苏云湄道:“来时儿子去看过妹妹,虽说还未醒,好在退了烧。”
苏云湄冲他欣慰的点头:“难为你了,坐吧。”
沈子渊顺势坐在了苏云湄身旁,对于地上跪着哭泣的两人他连半分眼神都没给。
“父亲已经在回来的路上,母亲且再等等。”
“好。”苏云湄点头,又吩咐着下人:“去给世子端碗鸡汤来。”
瞧着沈子渊只穿了件单衣,又忍不住唠叨几句:“近日天气渐凉,早晚要记得添衣,可别入了寒气。”
沈子渊点头应道:“儿子知道了。”
看着他俩母慈子孝,和乐融融的样子,赵姨娘恨得牙痒痒,都怨她以往太过于争宠让苏云湄有了可乘之机,带走了沈子渊。
过了半晌,苏云湄想着地上跪着的人,厉声道:“还不把三小姐带走。”
身旁的丫头婆子听到主母发话,齐刷刷的上前。
“不要不要....”沈汐拉着赵姨娘大声哭喊着。
“滚开,滚开,不要碰我....”
她甩开这些老婆子,跑过去拉着沈子渊:“二哥哥,二哥哥你救救我,我不要去祠堂。”
沈子渊不知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不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何嬷嬷上前一步,把发生的事一字不漏的告诉了沈子渊。
“对主母不敬,理应受罚。”沈子渊听后,眼不眨一下,说着:“嬷嬷,麻烦您把三小姐送过去。”
何嬷嬷得了吩咐,二话不说上前拽人:“是,奴婢这就去。”
沈汐吓到了,连忙后退,哭喊着:“不要不要,我不要,不要去.....”
“我不要去,不要去....”
一时间,主屋吵闹不堪,哭泣声,叫喊声此起彼伏闹得人头疼。
老太太坐在位上,捂着额头头疼不已。
“国公爷到。”
一声国公爷到,沈汐好似来了底气,扒开人冲了出去。
国公爷刚到门口,就被人给死死抱着:“爹爹,爹爹。”
他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沈汐,皱眉问着:“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