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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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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齐建平十六年,临安城内。
八月,大暑刚过,整个临安城便被烈阳给包围着,像是在火上被人火热热的烤。街上行人寥寥,除了要糊口做工的工人,小商小贩,再无旁人。
就连原本定在当月举行的蹴鞠,猎练也因天气原因给取消了。
没了乐趣的富贵人家,也都举家前往寺庙,山庄避暑,而被留在家中的人,要么是身体吃不消走不了远路,要么是身份不够不能同行,要么是当事人不想离家。
而沈初妤在这三条之中就占了两条。
城西有栋住宅,正大门匾额上是皇上亲自提笔写的肃国公府四个大字,在临安城内能被圣上提笔赐府邸的也就这儿独一家了。
进入府邸,庭下走廊内是三三两两的仆人,穿过两处院落,荷花池,再经过一道月洞门,就到了这府邸最具花香气息的庭院,惜月阁。
这名的由来,还是因为这院落的最高处是观赏月亮的最佳地方。
再往里走,有棵上百年的槐树,槐树高大,枝丫树叶茂盛,成了这夏日避暑的好地方。越过茂盛的枝干树叶,仰头往院墙看去,有位小姑娘正坐在院墙上。
小姑娘一身淡蓝色衣裙,头上戴着山栀子样式的花簪,额前的碎发被一层薄汗浸湿,小脸被烈阳晒得红彤彤的,显得娇小可爱。
“这都在上面待了两个时辰了,姑娘她不热吗?”
树下站着一位年老的嬷嬷,左右两边分别站着两个小丫鬟,一大俩小仰头守着院墙上坐着小姑娘。
墨云转头对着身边赵嬷嬷,说道:“嬷嬷,要不咱们去同姑娘说一声,请她下来吧!这么大热的天,可别中了暑热。”
赵嬷嬷瞧着上面的人,终是无可奈何摇头:“姑娘没开口说要下来,咱们就不能去开这个口,等姑娘想通,会下来的。”
“咱们就在这儿守着。”
“是,嬷嬷。”
赵嬷嬷都这样说了,云香跟墨云两人便不再说话,安静地守在一旁。
她们守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肃国公府嫡出的三小姐,沈初妤。
沈初妤的父亲是国公爷,母亲是当今圣上的嫡亲姐姐大长公主殿下,她一出生便是天之骄女,荣宠至极。
可这样的家世却没能带走她身上的病痛,心口疼的毛病让她死时不过十七,但她身上的荣宠却还在继续。
皇上很是心疼他这唯一的外甥女,破例追封她为乐阳公主,以嫡亲公主的身份下葬皇陵,可谓是荣宠一身。
三个月,还有三个月。
还有三个月就是十七生辰,还有三个月,这副身子就要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院墙上的人,虽说是沈初妤的样貌,但灵魂却是从二十一世纪重生过来的大四女学生,‘沈初妤’。
没错,就是同名同姓。
还真是撞了大运。
刚开始,沈初妤同学也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是懵逼,她怎么就这么倒霉,被车撞死之后竟成了小说中的角色。
还是个最早死的人物。
她想着,不说穿成大女主,但至少也要混个女二来当当,可偏偏重生成这位可怜又惹人心疼的小姑娘。
造孽啊!!!
作为当代顶级咸鱼的沈初妤,对于生活,人生,成绩全都能过且过,她想就这样不争不抢,能过且过的过一生,但现在......
她低头看向手里攥着的信封,忽然,不想再当咸鱼了。
书中的沈初妤,身子骨不好,时常卧于病榻,身上也带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记得书中提及:她生于世家大族,跟皇族又有关系,她的教养,行礼,规矩都是豪门世家子弟的典范。不论是学问,见识,琴技都属上层,可这样一位才女,却时常一副病秧子摸样,让人好生怜悯。
可怜她到最后都没遇到自己的意中人,她在信中写道,她十分羡慕男女之间的感情,愿自己将来也能遇到一位顶天立地,眉眼如玉,才华横溢的男子。
用现代话来说,就是要找个有颜有钱又有权的男人。
想到这儿,她不禁笑了下,这小姑娘还是个现实主义者。
她看了眼身上可属上层的衣裙,摸了摸自己吹弹可破的小脸,不禁感叹,生在贵族就是好。
云层被风带走,太阳光晃得眼睛疼,她伸出手去遮挡烈阳,手掌挡住太阳,让她能浅浅睁开眼,她弯着唇,眉眼弯弯的笑起来。
“从现在开始,我不是二十一世纪的沈初妤了。”她心里定定的,一字一句道:“我是肃国公府的嫡小姐,沈初妤。”
又一阵风吹来,烈阳被挡住,竹林被吹得沙沙作响。
起身理了理裙摆,单手把裙摆稍提起来,转身看向树下惊慌不已的三人,淡淡的来了句:“帮我把梯子拿来。”
见她要下来,赵嬷嬷迅速反应过来,着急让人去寻梯子:“快,快去拿梯子,快去。”
嬷嬷吩咐完,一个快步就跑到院墙下:“姑娘你别站起来,快坐下,别摔了。”
“不会摔的。”说着,还立了个摇摇晃晃的单腿:“你看,你快看。”
看着单脚在院墙上蹦蹦跳跳的沈初妤,赵嬷嬷吓得够呛,要墨云扶着才能站稳。
墨云扶着嬷嬷,大声劝着沈初妤:“哎呦,姑娘,你小心点,快别吓嬷嬷了。”
沈初妤慢慢悠悠放下腿,低着声音:“知道了。”
知她们吓得不行,沈初妤也不蹦了,安安分分站在院墙上,等着他们拿梯子来。
此时,院墙外的巷子尽头正停着一辆马车,马车里的男人单手撩开帏裳,瞧着院墙上活泼乱跳的小姑娘。
这样貌可跟五日前被他救起来时,哭哭唧唧的样子不同,总算是多了份人气。
想来是落水时受的惊吓全好了。
男人勾唇淡笑了声,缓缓放下帏裳,重新端坐在马车里,向着外面的人沉声道:“回府。”
马车刚离开肃国公府,这边的梯子也拿了来。
“梯子来了,梯子来了。”云香跟着拿着梯子跑来的小厮说道。
“还不把姑娘给扶下来。”
他们把梯子按在院墙上,小厮扶着梯子,嬷嬷跟丫鬟伸出双手护着沈初妤。
沈初妤瞧着他们小心翼翼样,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是把她当祖宗供了,她有这么娇弱吗?
“小心点,别摔着姑娘了。”
“慢点慢点。”
沈初妤在他们一众关护下,算是平平安安落了地。
她拍去衣裙上沾染的尘土,叉腰大笑着:“看吧,我没这么娇弱。”
嬷嬷还是一脸不放心,弯下腰替她轻轻掸去尘土:“终归还是小心点为好。”
沈初妤的病时好时坏,稍有不慎便会疼痛难忍,在床榻上躺个十天半月也是常有的事,她这身子骨可不能再折腾了。
“回屋去吧。”墨云抬手帮沈初妤挡着太阳,说道:“这日头也太毒了点,姑娘脸都晒红了。”
方才在院墙上时还不觉得热,现下下来了,到是热了起来。
沈初妤无意义点头:“那回去吧。”
回房后,沈初妤被他们扶到软榻上坐着,随后,她便看着房间内伺候的人忙碌着。
他们一回来可没闲着,帮她脱了鞋袜给她后背垫了个软垫让她坐着舒服些,又把冰鉴往前推了推凉爽的气息瞬间迎面而来,云香还从小厨房端了碗绿豆汤来。
“姑娘,喝些绿豆汤解暑热的。”
沈初妤接过碗,小口小口的喝起来,看着他们进进出出的身影,忍不住说道:“都下去休息,我这儿用不着这么多人。”
嬷嬷对着多余的人摆摆手,他们行了礼后便退出房间。
屋内只剩下她跟嬷嬷,墨云,云香四人。
沈初妤喝了两口便不想再喝了,把碗递还到云香手上,问了句:“嬷嬷可知父亲母亲什么时候回来。”
她醒来已经三日了,这三日之内她除了见过府中的下人仆人,其余的人一概不知。谁让这姑娘是个小配角,让她压根就不知沈初妤的家庭状况。
虽说,书中提及她是在幸福美满的家庭里长大,可真实情况是什么样的,她完全不知,还是早做打算唯妙。
“老爷跟夫人听说姑娘落水受惊,已经启程回来了,可路途太远,又遇山洪,恐要多用些时日。”
“这样啊。”不能立刻见到他们,沈初妤表现的有些失落。
云香瞧出她不开心,立马笑着哄她:“姑娘不必担心,有我们陪着,姑娘也不会无聊。”
沈初妤不好打击她的积极性,弯唇浅笑着:“也好。”
总是要见着,想来早晚都一样。
“姑娘,这是安南王送来的膏药。”墨云从架子上,拿着药膏走来,询问着,“姑娘要用吗?”
“安南王?”
沈初妤稍愣住,脑子里全是她口中说的安南王。
安南王?
安南王是谁?
书里有安南王这个角色吗?
墨云她们相互对视一眼,很快便反应过来,她家姑娘又不记得了。
醒来时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不记得安南王也正常,毕竟他们也没什么交情。
嬷嬷便向沈初妤解释道:“安南王是本朝最年轻的王爷,这位王爷可谓是年少有为,如今很得陛下信任,在朝中也说得上话,可这脾气就....”
她说到这儿,有意的停顿下来。
随后笑着继续说道:“许是年少就独挡一面,脾气算不上好。他做事狠辣,杀伐果断,对人也是一副冷冰冰的样,若遇趣事倒也能见他一笑,听闻王爷喜静,也甚少搭理闲事,闲散二字倒也衬他。”
她怕沈初妤心生害怕,安慰道:“姑娘要是害怕,日后见了,离他远点就好。”
沈初妤没说话,只是神色不明的发着呆。
半晌后,才听到她嘴里嘟囔着两个字:“荀钰.....”
云香没听清同墨云小声道:“姑娘在说什么?”
墨云也一脸懵,摇头。
“荀钰!!!”沈初妤突然抬起头,猛地拉住嬷嬷的手,睁着一双大眼:“安南王是荀钰。”
沈初妤这副样子像是在确认什么不得了的事,着急的很。
嬷嬷不解,但还是点头应道:“正是。”
得到确切答案后,沈初妤这才松开手,又重新回到塌上坐好,原本呆滞的脸上却渐渐有了笑意。
荀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