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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打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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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看了一场爱情电影。
走出餐厅,锦画望向灯火辉煌的街道,一股清新的空气从口腔吸入大脑,她顿时清醒了。
鸡零狗碎的现实依旧萦绕在她身边。
“新娘子非要咱们仨已婚妇女做伴娘,我好期待啊,伴娘服得选好看点的。”
“别露太多就行。”
“就你那身材有啥可露的。”
“你身材好?”
“咱俩都得减减肥,半斤对八两的,别到时候给刘婵丢脸。”
“锦画不用减了,人家生俩娃,现在还是少女身材,你看咱俩,就生一个,都变形了,老天爷太不公平了。”
“你以前也没瘦过啊,大姐。”
……
何晴一边开车,一边和坐在副驾驶的娟子,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
锦画一个人坐在后排,望向窗外。
“刘婵的婚礼,我就不去了。”
她幽幽地来一句。
“啊,你疯了……”
何晴刚说一半,忽而才想起来,锦画的老公上个月才死。
她们都忘了她的新晋“寡妇”身份了。
“哎呦,那都是以前的说法了,什么离婚的啥的不能当伴娘,可咱们是什么关系!”
何晴心虚地说完这句话,自己都难以说服自己。
她想到“寡妇”和“伴娘”两个词,确实没法连接在一起。
如果是自己的婚礼,恐怕也要仔细考虑考虑。
娟子回过头,把手覆在锦画瘦得凸起的膝盖上,诚恳地说道:“我知道你的想法,我家那边还规定伴娘必须得是未婚的,刘婵绝对不会在意这些,要不我们也不当伴娘了,但是婚礼是一定要参加的。”
“对啊,咱们四个,哪个结婚不是全到啊,不参加肯定不行,大不了,我们都不当伴娘就完了。”
“你们别被我拖累了,你俩当她的伴娘吧,她可是给我们仨都当了伴娘的,该挑理了。”
锦画说完,何晴和娟子也都觉得这事不好办。
“再说吧,人家俩婚期都还没定,咱们几个跟太监似的,着什么急!”
何晴嘻嘻哈哈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锦画不想再麻烦何晴了,拒绝了在她家住的好意,自己拖着俩娃打车回家。
大宝二宝今天玩累了,在车上就东倒西歪地睡了起来。
到了小区门口,她只得把大宝叫醒,把西服脱下来,包住二宝的头,省得受风。
她一手拽着迷迷糊糊的大宝,一手抱着还在熟睡的二宝,用力支撑着两条腿,一步步迈向娘仨的小窝。
女人是个很奇怪的生物。
谈恋爱时,柔弱得连瓶盖都拧不开;
结婚生娃后,只要孩子喊累,走不动了。
她可以单手一把抱起几十斤的孩子。
此刻的锦画觉得,自己就跟蚂蚁一样。
四肢纤细,并不影响她拖着俩娃生活。
她还可以扛。
走了一会儿,只穿着半袖的她已经汗流浃背了。
她向上擎了擎二宝,把自己的长发拨到耳后。
把孩子的头从已经酸疼的一边肩膀,换到另一边靠着。
大宝半睁半闭着眼睛,嘴里不耐烦地哼哼唧唧:“妈妈,好困啊,还没到家,我也想要抱,我也累了。”
“乖啊,马上就到了,你看拐个弯儿就到咱们楼了啊。”
从小区门口到家,也就一百多米的距离。
可今天她走起来尤其觉得远。
二宝靠过的那边肩头,因为冒了汗,此时被夜晚的凉风一吹,蒸腾出一丝丝寒气。
头皮上的汗也变成了冷汗。
八点多钟,小区里已经一片寂静。
隐藏于树丛中的路灯,把脚下的路照得斑驳陆离。
淡淡的迎春花的清香,氤氲在暖烘烘的空气中。
偶尔从儿童滑梯那边,传来几声孩子们嬉闹的笑声。
此时此刻,刚才那场极致浪漫的求婚仪式,就如一场虚无缥缈的云烟,飘散在充满烟火气的空中。
锦画此刻想到的最舒服的事情,就是一进屋,把身上这个胖乎乎的小肉球卸下去,再把胳膊上拖着的这个也卸下去。
她现在就像个负重前行的苦行僧,靠着仅有的一点信念向家挪去。
给两个女儿脱了衣服和鞋子,盖好被子,关上灯之后,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窗帘还没来得及拉。
窗外还依然是一片万家灯火的模样。
拽了拽已经歪了的衬衫领口。
发现胸前的一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刮掉了。
撑在地上的手边,有个大宝的头绳,上面穿着几颗粉色的小星星。
锦画拿起来,先把一头长发拢在了一起。
一回到家,就发现头发不束起来,是没法干活的。
对于她来说,哪有那么多风花雪月,生活不过是一地鸡毛。
等到把屋子收拾得差不多了,再到孩子那屋,给她们掖掖被角。
锦画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躺到王正曾经躺过的那张床。
她只是偶尔会想起他。
非常平静,不带有一点儿感情色彩。
对于刘婵,她也没有羡慕和嫉妒,只为她觉得高兴。
锦画就是这样一个人,善良中透着愚钝。
她只关注眼前,她要挣钱。
本来上次吃饭,刘婵说要合伙开蛋糕店的事,大家都当做玩笑话,她却动了心思。
那还是大学时,她和刘婵攒够了钱就会去街里一家蛋糕店,每人点一小份蛋糕,坐在秋千椅上。
一只脚支着地,手拿一把小叉子,一小口一小口,一晃一晃地,慢悠悠地享用着美食。
她俩每次去都要说一句,要是我们将来也能开个蛋糕店该多好!
可是,谁也没料到刘景华搞了一个突如其来的浪漫求婚,那些玩笑话早就被抛诸脑后了。
锦画盘算着,自己还有一笔小钱没动。
那是刚结婚那阵儿,自己的积蓄和结婚收的红包,被她投了一笔理财。
数额不大,王正恐怕早就忘了这事儿。
她那天打电话咨询了下,增幅还真不错。
但绝对不够开一个刘婵所说的蛋糕店,就是大家合伙,恐怕也不够。
她现在最紧要的是要找一份工作。
又要离家近,又不耽误接送孩子上下学的工作。
周边?
锦画突然想起来,小区门口的那家面包店,好像贴了个招工启事。
原本她一心只想找个正经的,适合重点大学毕业的。
至少一份稍微体面点儿的工作。
服务员或者后厨帮工,她甚至从来没往自己身上想过。
可眼下,适合她目前条件的,似乎只有门口的那家不足20平米的金兰面包店。
何晴她们一定不会同意的。
她已经想象到,系着围裙在面包店卖面包时,被她撞见的窘境了。
说出去,一个堂堂重点大学班花级人物,沦落到卖面包。
似乎确实有点儿惨。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哪怕一个月挣一千,也比现在干耗着强。
只是,一定要对她的姐妹们保密。
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早,送完孩子们去上课,锦画就迈进了那家小面包店。
之前,她也被二宝拽着进来买过一次面包,并没留下什么深刻印象。
门上挂着感应器,生硬地自动播放着“欢迎光临”。
一位看起来得有60多岁的大姨,鼻子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正在费力地按着计算器。
“加13,加16,加8,加……”
“想要买点儿什么,姑娘?”
她并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儿,一边儿按一边儿问。
“噢,其实,我是来找工作的……我看你外边墙上贴着……”
“噢,是,快请坐。”
大姨把眼镜摘了下来,她带着她坐到了面包柜旁,一副铁质桌椅那。
桌子是透明玻璃面的,椅子小得刚好够锦画搭个边儿坐。
别看大姨67了,却是自己创业,开了这家小面包店。
“老伴儿前年走了,我呆着无聊,就开这么个店。门面虽然小,却是我自己的房子,之前一直往出租的,现在我自己开店,就以我的名字命名的。俗气了些,但也就当个营生做,没指着能挣多少钱。”
“金兰这个名字挺好,我好佩服您啊,像我们这么大,也没有几个人敢自己创业的。”
锦画本来就一副乖乖女的形象,外加上当全职妈妈这些年,她也懂一些烘焙技巧,又是同住一个小区的。
大姨甚是喜欢,当即谈妥,第二天就可以来上班。
金兰退休前是大学教授,说话办事很有素质。
她习惯早起,所以不到八点就把店门开了。
外一有哪个孩子一早吃不上早饭,也会来买一个面包边走边吃。
她特意嘱咐锦画,不要着急,孩子上学为主,店里有她在就行了。
可为人处世就是这样。
从来都是俩好和一好,你好我好大家好。
60多岁的女人,锦画最熟悉的莫过于自己的妈和婆婆。
可这两个女人似乎都没给锦画留下好印象。
反倒这个刚认识的大姨,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外婆。
锦画从一进屋就开始忙起来,系上围裙,扫地擦灰,擦玻璃,她像收拾自己屋子一样,尽心尽力地干。
大姨告诉她,歇一会儿,她说不累。
顾客来了,她也抢着去打包收钱,搞得大姨开玩笑说,自己成了一个闲人了。
“这也没多少活儿?”
“你真是个勤快的好孩子。”
“大姨,你过奖了。”
“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女儿就好了!可惜我就一个儿子,跟你差不多大,但总也见不到。”
“他在哪儿?为什么不来看您?”
“都怪我,把他培养太优秀了,初中就给他送出国了。现在在美国,完全被西方化了。结了婚,也有了孩子,就老头儿去世那年,回来陪我几天。”
“您为什么不去美国和他们一起生活呢?”
“没有……那边跟咱们这儿不同……再说我也不想去……”
大姨提到自己的儿子,神情略显惆怅,锦画也就不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