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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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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是中国人,民族为彝族,彝语姓名是诺苏·沙马曲比·阿育·牡芷·瓦??,汉语姓名是余幽篁,英语姓名是巴克索蒽·泰尼斯博特·斑部·颂·彝,简称巴克索蒽·泰尼斯博特·斑部,英语绰号是坷。
我住在优尼菲克厦第五十四层一号,即揣弗尔克伊特1-54-1、康普尔亨赛武1-54-1、优尼菲克54-1,在优尼菲克伊辛市基因研究所工作。
我的房子,进门是客厅,左、右墙各有一扇落地窗;客厅后有三间房,左间为储物间,中间为棋牌室,右间为厨房;三间房后是书房,书桌上放着一块碳酸岩,书房左、右各带一个长阳台,通往阳台的门为宽阔的玻璃门,右阳台上,放着一个充光架;书房后是卧室;卧室后是休息室。
优尼菲克伊辛市一切设备都靠光能运行。储光器分普通型和超能型,普通储光器充一天可用一个月,超能储光器充一天可用一年。
这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于5:39分准时醒来,漱洗完毕,吃过早饭后,把厨房储光器取出来,放到充光架上充着,然后站在书房左阳台上,看着不远处的哈特比特教堂,吸完一棵雪茄,穿上一套休闲装便出门了。
优尼菲克伊辛市基因研究所,坐西北面东南,周围环绕着围墙,中心有一片森特尔竹林,叫做赛科·森特輀竹林,还叫做希格尼菲肯特竹林、揣克若马提克竹林,一般叫做希格尼菲肯特竹林,林中植物与贺奥尔特河边的一样。竹林中心有一座研究厦,叫做揣蒽厦,也叫做格柔斯厦,一般叫做格柔斯厦,四周连接着八条路,八方各一条,东南路直通研究所大门,其余七条各连接围墙边的一座凉亭,每条路两侧各有一片斯睿·席因树林,林中生长着尔斯-森特尔-斯盖竹和尔斯-森特尔-斯盖沙棘。
八条路把研究所均分成八块,每块上各修建着一些建筑,各建筑周围和各建筑之间,覆盖着植被。
希格尼菲肯特竹林内,路旁树林内和其他植被区内,各放着一些石桌,每个石桌周围各放着四个石凳。
格柔斯厦一共三十一层,分为上、中、下三个区,第一至六层为Φ(炥艾)区,第七至十五层为X(希)区,第十六至三十一层为Θ(烯塔)区。Φ区第一层为办公区,第二层为信息区,第三层为实验区,第四至六层为储存区。X区第一、二层为办公区,第三、四层为信息区,第五、六层为实验区,第七至九层为储存区。Θ区第一层为办公区,第二层为信息区,第三层为实验区,第四至十六层为储存区。Φ区为人体工程学研究部,储存区储存最多的是无脑无心的尸体;X区为基因研究部,储存区储存最多的是心脏;Θ区为神经科学研究部,储存区储存最多的是脑。三部中以基因研究部最为出名。
尉特是优尼菲克伊辛市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科学家,因为攻破了无数科学难题,所以被称作米睿尔科·美克尔,即奇迹创造者;因为科研成果丰硕,所以被称作塞伊吉;因为他的所有研究皆由他自己独立完成,所以被称作万-曼;因为他死后尸体在优尼菲克伊辛市组织学与胚胎研究所的X区九层储存了十年,然后被解剖成三部分,脑被送往优尼菲克伊辛市神经科学研究所储存,心脏被送往优尼菲克伊辛市生物化学与细胞生物学研究所储存,无脑无心的尸体被送往优尼菲克伊辛市人体工程学研究所储存,所以被称作揣赛克特尔先生。
尉特生前住在切尔普尔森农庄,在他去世后优尼菲克伊辛市科学联盟修建了夏普墓园,并将他的生日4月5日定为优尼菲克伊辛市科学与和平日。
为了弄明白尉特的智商为何如此高,科学家们把它的脑先切片为五部分后切片为九部分进行研究,甚至把他的心脏也先切片为五部分后切片为九部分进行辅助研究,还把他无脑无心尸体的左腿先剥离为皮肤、脂肪、肌肉、骨骼四部分,后剥离为皮肤、脂肪、肌肉、神经、韧带、血管、骨骼、骨髓八部分,进行辅助研究,却至今没能研究出任何结果,只好把九部分脑合在一起,又把九部分心脏合在一起,并把无脑无心尸体左腿缝合好,分别存放起来。
在各科学家提议下,优尼菲克伊辛市科学界决定,于尉特逝世一百周年时,让他三合一,然后入土下葬。8月9日是尉特的祭日,优尼菲克伊辛市神经科学研究所、优尼菲克伊辛市生物化学与细胞生物学研究所和优尼菲克伊辛市人体工程学研究所,会于这一天把尉特的脑、心、无脑无心尸体送回优尼菲克伊辛市基因研究所,举行完告别仪式后,便送去殡仪馆火化,他的骨灰会被葬在圣·尉特教堂中。
我走进X区第一层,刚在办公桌前的椅子内坐下,X区信息主管员克若斯便出现在门口说:“哈特死了。实验室爆炸,被烧死的。”又说:“特利颇特在做实验时,引发了不可避免的爆炸,把部睿因和透炸晕,把哈特烧死,并把投特烧伤了,哈特的尸体被送去九层了,部睿因和透正躺在医院ICU中,他们没有受伤,只是被冲击波震晕,陷入了昏迷,投特已经血肉模糊。”
Φ区、X区和Θ区各有十名信息保管员和一名信息主管员,三区的信息主管员分别叫森肯、克若斯和比黑维尔。
我们办公室一共有七个科学家,除了我还有斯拜克特輀、部睿尼、呷特、斯投蒽、部睿因森特輀和奥穆费乐斯。
呷特说:“特利颇特呢?”
克若斯说:“他被炸成碎片,像一场血色雪,撒遍整个实验室。”
肚子似乎有些饿却又好像不饿,口仿佛有些渴却又恍若不渴。想上班却又不想上班的一天。希望早些结束工作,却又不想回到家独自坐在书房中看解剖图。
我离开办公室,来到Θ区第十一层,里面放置着一千个晶石棺,有的空置,有的装着脑。我在晶石棺之间漫步,四面八方都是我的身影。我习惯性来到Θ359旁,看着泡在营养液中的它,叹了一口气。Θ359的右脑额上回很饱满,右脑额下回中间的凹度很深,右脑侧沟比较弯曲。
我说:“好几天没来看你了。”点燃一棵烟后又立刻熄灭了它,继续说:“抱歉,我差些忘了自己身在哪儿。”解开了靠近脖子处的一颗钮扣,又说:“有时候我很想喝酒,但是你知道我的工作不允许我喝酒,所以最近我迷恋上了喝碳酸饮料,冰箱中装满了各种各样的碳酸饮料,每当我走进家门,总感觉自己可以在沙发上瘫睡几百年。总觉得浑浑噩噩的,一个科学家怎么可以活得浑浑噩噩的?你会不会庆幸自己没有这恼人的肉身?也庆幸自己可以远离世间的纷扰。我庆幸自己是个科学家,虽然是个浑浑噩噩的科学家,却也比常人更能明白生命的意义。这让我活得更轻松或者更沉重。”
部睿尼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无论是轻松还是沉重都源自清醒。”
我说:“你活得清醒吗?”
部睿尼说:“你呢?”
我没有说话,想喝一杯酒或者想吸一棵烟,于是把双手插进白大褂的衣袋中,看向部睿尼的眼睛,看见一抹阳光在她的瞳孔中闪闪发光,仿佛太阳从那儿诞生。
下班后我又打包了一份儿面条回家,到家的时候还有些温热,我就着一瓶碳酸饮料把它吃完,然后坐在左阳台上看着从不远处飞过的灰鹤和从很远处飞过的飞机,陷入一种平静。我打开一瓶托普-斯盖核桃汁,随便喝了几口后闭上了眼。我感受到还不能称之为风的细微的气流蹑手蹑脚从我身上经过,它无法拂动我的头发,却能触动我脸上和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的汗毛,我能感觉到它们像小草一样东倒西歪。一种不知缘何而起的重量降落在我的右边眉毛靠近眉心处,它在那儿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然后贯穿大脑,一直蔓延到枕骨,并从那儿延伸向椅背下面无底的天坑地陷,我听到天坑地陷中那烟雾缭绕处,悬挂在部睿尼睫毛上的我正在大声呼救。灰鹤在天坑地陷上空盘旋、鸣叫,最后俯冲而下。伴随着投特的尖叫声,一只灰鹤叼着一副大脑,冲破烟雾,朝上急速飞来,飞来,飞来……我的脚板心微微发冷,我的右眼皮跳动了几下后,我睁开了眼。天空出现了几朵灰云,天色暗了下来,还飘起了细细的雨。我走进书房,关上玻璃门,躺在沙发上陷入了半醒半梦中。我梦见尉特的大脑躺在Θ359号晶石棺中,他的身体站在Θ359号晶石棺前看着他的大脑。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我睁开眼,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手机接听了电话。电话的另一头没有人说话,但是我能够听到他的呼吸声,周围车来车往的嘈杂声和各种商铺中播放的音乐声,还有路人的说话声,以及美食铺的吆喝声。我们一起静心听了一会儿那些声音后他才开口说:“坷。”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语气不太对劲,情绪似乎很低落。
我说:“你在哪儿?”
克若斯说:“研究所大门旁。”
不久后我开车回到研究所,看见他斜靠着一棵路灯站在路边,接上他后又往揣弗尔克伊特返。我、森肯、克若斯和比黑维尔都住在揣弗尔克伊特,并且也都住在格柔斯,森肯住在109-3,克若斯住在54-3,比黑维尔住在1-3。
我和克若斯一路上没有说任何话。偶尔抬眼从后视镜上朝他看上一眼时,发现他一直盯着我。他似乎有话要说,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回到格柔斯,走出升降机时,我们看见森肯手中提着几罐碳酸饮料站在54-1门前。森肯和克若斯相互打了声招呼后,克若斯回了54-3,森肯说:“来找你聊聊天。”
我们刚进屋,比黑维尔便提着一些肉脯来了,她对森肯说:“这么巧。”
他们似乎并不欢迎彼此,好像各自有话要单独跟我讲。我们三个人围坐在客厅中央沙发前的那张桌子旁,边喝饮料边吃肉脯,说着不必要的话,偶尔抽空看看电视上正在播放的综艺节目,里面的人正欢乐地玩着游戏,映衬着我们冷清的场面。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一直在心中猜测对方何时离去,或者期盼对方能提前离去,这样自己就可以对我说出那些对方在场时不能说的话了。我一直在猜测他们俩谁会先离开,然后留下的那一个会对我说些什么?两个小时后他们俩一起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孤独而迷茫地坐在地板上,耳边回荡着电视上玩游戏的人的欢笑声。
第二天早上我起晚了,上班迟到了一个小时。当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我来到第九层,碰见了办公室的同事们,以及十几个来自三所的科学家。
斯拜克特輀说:“尉特的脑、心脏和无脑无心尸体无法从三所搬离。”
我说:“怎么回事儿?”
斯拜克特輀说:“不太清楚。”
睿斯说:“尉特的脑子重如千斤。”
叟麻说:“尉特的无脑无心尸体也是。”
凯亚兹马说:“尉特的心脏若隐若显的,还长出了一颗息肉,也就是纤维瘢痕组织。很神奇。”
睿斯来自优尼菲克伊辛市神经科学研究所;凯亚兹马来自优尼菲克伊辛市生物化学与细胞生物学研究所;叟麻来自优尼菲克伊辛市人体工程学研究所。
我说:“具体位置。”
凯亚兹马说:“右心房内,靠近房室瓣处。”
部睿尼说:“如果尉特的心脏是一个粗面岩的话,那么他的右心房便是气孔构造,那颗纤维瘢痕组织便是杏仁构造。”
斯拜克特輀说:“只有活体才能生长纤维瘢痕组织。尉特已经死去一百年,心脏从躯体上被摘除,还被切为九片。他不可能还活着,它也是。”
我说:“会不会不是纤维瘢痕组织,而是微生物着生?”
凯亚兹马说:“刚开始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检验后确认它就是纤维瘢痕组织。”又说:“纤维瘢痕组织原本完全隐藏,自行脱落后,就显现了出来,然后心脏开始若隐若显。把纤维瘢痕组织放回原位,心脏又完全显现出来,纤维瘢痕组织又开始隐藏起来。我们将纤维瘢痕组织切片进行测试,先把它切为五片,后又切为九片,然后一片一片放回原位,发现每放回一片,心脏就更清晰一些,纤维瘢痕组织片便模糊一些,直至放回最后一片,心脏完全显现,纤维瘢痕组织完全隐藏。”继续说:“有科学家认为是进入了异空间,也有科学家认为是磁场在起作用,还有科学家认为是容器故障所引起,具体是什么原因,目前还没有最终结论。”
克若斯说:“有些像虹吸效应形成的间歇湖。”
我说:“没有纤维瘢痕组织时,心脏是实体还是虚影?”
凯亚兹马说:“是实体。”
我说:“心脏重如千斤还是能轻松拿起?”
凯亚兹马说:“能轻松拿起。”
我说:“有纤维瘢痕组织时,心脏和纤维瘢痕组织是实体还是虚影?”
凯亚兹马说:“心脏是虚影,无法触及,一切可穿透。纤维瘢痕组织是实体。”
我说:“曾经切片心脏时没有触及到纤维瘢痕组织的存在?”
凯亚兹马说:“尉特的心脏由贝格门、克若普和贝格威门负责切片,他们说切片时未曾触及到纤维瘢痕组织的存在。后来反复对心脏片进行研究,也不曾触及到纤维瘢痕组织的存在。”
我说:“宇宙有不同势能的区域会导致时间以不同的速率渡过。根据引力时间膨胀效应,引力越大,时间流逝的速度越慢。引力主要跟宇宙压力、宇宙速度、空间维度、磁场强度和物体结构有关,它来源于物体自身质量对于时空的弯曲而不是重力场间的相互拉扯。”又说:“一般情况下,体积大的物体,时空扭曲大,所以引力大,体积小的物体,时空扭曲小,所以引力小;低处的重力和向心力强,所以引力大,高处的重力和向心力弱,所以引力小;静止状态感受的引力大,运动状态感受的引力小。”继续说:“世间万物,虽身处同一空间,却因个体体积,所处位置,动静状态不同,致使所处时间场产生差异,不过因为这种差异只有瞬间区别,所以并不会被具体感知。”接着说:“尉特的脑、心脏和无脑无心尸体在三所保存时间过长。脑体积小,时间流逝快,位于高层,时间流逝慢;心脏体积小,时间流逝快,位于中层,时间流逝一般;无脑无心尸体体积大,时间流逝慢,位于低层,时间流逝快。最终它们三者之间,以及心脏与其他事物之间,也就是与我们之间,时间速率差异依然保持在瞬间,脑和无心无脑尸体与其他事物之间,也就是与我们之间,时间速率差异已超出瞬间,形成异时间,而非异空间。我们因为体积大、中、小不停改变,比如吃得多就变胖,吃得少就变瘦,又因为所处位置高、中、低不停变化,还因为行为静、动静、动不停改变,相互中和后,时间流逝一般,与尉特心脏的时间速率差异保持在瞬间内,所以能够在没有息肉时,可以轻松拿起尉特的心脏。于尉特心脏而言,也就是于我们而言,尉特的脑和无脑无心尸体,处于过去时,息肉处于未来时,心脏本身处于现在时。此时此刻的我们,只能搬起此时此刻的尉特脑,尉特心脏,尉特无脑无心尸体,无法搬起一秒前或一秒后的它们。”
奥穆费乐斯说:“那尉特岂不是永远无法恢复回完整整体状态?”
我说:“时间差异比较少,所以还是有希望复原。”
斯拜克特輀说:“要怎么复原?”
我说:“时间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