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过脑的女人》弦扬

7、第 7 章

　　七
　　等到我的马歇尔太太醒来，已经是一个星期后的事了。在此期间我一直在医院里陪伴着昏迷过去的她——我可不敢再对我心爱的女人亲自操起手术刀，尽管我比医院里的任何一个人明白她在精神或身体上出了什么故障。
　　在此之后我也不敢妄自面对我的事业，事实上，科学已经用它自己的方式捍卫了它的尊严。我再也不能理智气壮地用那些漂亮的字眼为自己的轻率买单。我和任何人一样有追求理想的能力和权利，却无力从根本上，把自己那条未进化完全的、名为“缺憾”的小尾巴割除。瞧，大街上满是这样的人：他们带着道德的面具互相致意问好，本质里却深深埋藏着懵懂顽童的劣根：他们企图用电灯达成不想在七点半乖乖听话上床的愿望，叫普罗米修斯把石油、电等能源——这些启蒙的圣物也给他们用，好让他们挂着“进步”这面遮羞布，掩盖懒惰的丑行……诸如此类，诸如此类。
　　好吧，你可以怪我做人太消极、过于尖刻。不过事实上，我倒就是那种人中的一个，并且觉得这种风格的生活总体上说还不坏。
　　无辜的萨姆逊夫妇多次来看望过苏菲。我便与迈克尔讨论感性和理性长久以来的争吵话题。
　　“迈克尔，最后我投降了，也许是我实在无法从本质上修正自己。”
　　“来，”他为我斟上葡萄酒，“别说傻话了。你倒是跟我说说，你想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国家埋下多少颗醉死人的酒店炸弹？——好吧，别……别用酒灌我！我得承认你说的对——这个世界本没有绝对的傻子或圣人。啊，……你那条追着自己尾巴咬的小狗怎样了？”
　　我愉快地笑道：“我不是说了吗！我无法拿科学做手段，从本质上修正自己——瞧，我最大的弱点还躺在那儿——”
　　苏菲•马歇尔太太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睛翻了个身，像只小猫咪似的安全可靠。
　　醒来后的她多了些愚蠢的感性，这又使我颇有些不满，比如，她虽然还记得欧几里得的几何大厦，却还一遍遍地问我女人气十足的话题——“哎！马歇尔先生，你为大学聚会那天，我带给你的难堪感到不快吗？”
　　“不，亲爱的，”我得练习一遍一遍耐心而又温柔地安慰她，告诉她我完全不在乎那件事。
　　可是我依然算计着这位太太：她还欠我点儿什么呢。
　　我凑在她耳边说：“其实我很在乎你是否允许我将对你的爱稍稍分给另外一个人——我是说，作为一个庸俗的凡人，我希望能拥有一个孩子——我们的孩子。”
　　她的脸上重新绽现少女时的笑靥，这再次使我想起我们初见的时候……还想起后来的很多。
　　我便知道这回我没有什么错了：我爱她；并且在她理性地分析了一切，决心杀死我的时候，她因为感性的小小冲突，而没有缠妥特制胶带，以至于最后我竟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并发现四肢的自由尚在；她还居然会不小心握倒那支笔，以至于药剂反而倒射向她，还轻微划伤了她的面颊——恐怕她自己也不愿承认这一点疏忽，除非……
　　“那是我瞎了眼，”她高傲地赏给我一个白眼，随后却忍不住侧过脸去轻快地笑道，“因为那时我望着你的模样想到，除了你的手之外，上帝一定在你脑袋里也放了什么奥妙……你竟想得出扮演出租车司机、清洁工、街头推销员、流浪汉，甚至陌生大叔，只是为了给那位‘萨姆逊先生’点颜色看看。”
　　“啊……”我耸了耸肩，故意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说道，“这就是数学和科学这两个脾气古怪的老头的不对了。你的脑袋里虽然有他们步经的痕迹，可是明显还没有摆脱毫无逻辑、女人气十足的……哎哟！”
　　她把一只软绵绵的枕头砸到了我的脸上，忍住笑，拖长了声正色道：“我倒要看看，你还敢不敢这么说女人的理想，哪怕她们通常只是象征了弱者罢了。”
　　2009/2/6日午，至2009/2/7 凌晨2：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