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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订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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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樱这几天在家是度日如年,母亲怎么看她都不顺眼,她一直以为未来女婿石天东会像她给儿子订婚那样,在国贸大酒店备好酒席,举行个简单的订婚仪式。可是石天东竟带着父母直奔她家里,惊的她措手不及,手忙脚乱的应付,更可气的是自己和刘樱爸忙活了半天,对方直到吃了顿午饭才离去。“这算啥事!”刘樱妈想起就来气,“石天东他家的算盘打的也太精了,那有订婚跑到女方家里来,还让女方招待他们的,一桌酒席能花几个钱?你就这么贱,嫁不出了吗?你哥订婚咱家是怎么办的?给你说了多少回没订婚前女孩子家要矜持些,矜持!你就听不进去,天天跟着他瞎跑,事实证明人家压根就不在乎你!”刘樱心里是万般委屈,订婚该走的过程,她和石天东说了好几遍了,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当看到石天东和他父母出现在家门口时她也很意外,但她未来的婆婆亲亲热热地拉起她的手,身后的石天东又拎着大包小包,她还是很高兴的把他们让到了家,午饭后石天东的妈妈当着母亲的面掏出几天前石天东给她买的金项链亲热的对她说:“来,刘樱,妈给你带上!”刘樱觉得她这个未来婆婆今天的举动简直像演戏,自己虽然和石天东交往三年了,但天天被母亲洗脑未出阁的姑娘不要随便到男方家去,那样会让对方瞧不起如何…如何…
那些话她都能倒背如流了,每次石天东约他去家里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拒绝了,她和他妈见面的次数可以说屈指可数,而这屈指可数的几次见面刘樱都是或坐或站躲在石天东身后低眉顺眼,从嗓子眼里挤了声阿姨了事。对她今天刻意表现出的亲昵刘樱心里是抗拒的,但那一刻她还是配合石天东的妈妈,顺从地让她撩起自己颈后的长发,当她的手碰触到刘樱的肌肤时,刘樱小臂上竟密密的起了层鸡皮疙瘩,她赶紧拉上衣服掩饰。而那时母亲正笑盈盈的在旁边看着,石天东也傻傻的冲着她笑,没有任何异样似乎还很温馨。意想不到的是,石天东和他父母前脚刚走,母亲就变了脸和刘樱爸抱怨:“石天东她妈那骚情样,跑到咱家里演戏,酒席钱省了还把刘樱哄得傻乐!”父亲看了刘樱一眼,闷闷地对刘樱妈说:“怪不到人家头上还是问你闺女吧。”刘樱妈转身指尖就戳上了刘樱的额头愤愤地道:“不争气的东西,还没出门胳膊肘就往外拐!和你婆婆演戏给谁看呢!”刘樱委屈地小声辩解:“她妈要那样我总不好拒绝,再说四样礼都拿来了不就是没在外面吃饭嘛咱至于不?”刘樱妈听了更来气,“这是一顿饭的事吗?这关乎你未来在婆家的地位,天天上杆子和石天东粘在一起,生怕人家不要你了,我和你爸脸都让你丢尽了!”强烈的屈辱感从心底股股向外冒,刘樱越来越想离开这个家,母亲的不依不饶还有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让她一天也不想多呆。刘樱用沉默与冷淡对抗母亲,一连几天她呆在自己的屋子里除了吃饭睡觉就不和任何人交流,刘樱妈看在眼里,心就慢慢凉了!“真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倒留成了仇人!”
接到石天东约她看家具的电话刘樱有些意外,想到可以趁机逃离家出去透口气,她毫不犹豫的答应。来到与石天东约好的地点,隔着马路隔着川流不息的人群,一米八五的石天东仍然显得鹤立鸡群,那熟悉的轮廓她一眼就认出,石天东长臂一挥就把刘樱拉到身边,眼睛亮晶晶望着她,热恋中的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两人亲亲热热来到一处卖场,刘樱近视又不习惯带眼镜,走近了才看清售货员身边站着的人竟是石天东的母亲和姐姐,赶紧将手从石天东的臂弯抽出,石天东却依然搂着刘樱的腰,刘樱看看石天东不留痕迹的去掰他放在腰上的手,石天东坏笑着松开却顺势将手搭在刘樱的肩上!
石天东的母亲和姐姐为婚房相中了一套家具,想让刘樱看看。刘樱对那套家具没什么感觉,到了现在她还觉得在做梦,和石天东终于要结婚了。三年了,每次分别时石天东送她上公交车,他站在车外舍不得离去,两个人彼此隔着关闭的车门挥手告别,车子缓缓离开站台,望着他瘦高的身子孤单立在窗外,直到渐渐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街道尽头,刘樱的心像被掏空了。
订婚风波后刘樱妈看着女儿天天往外跑,心里是恨铁不成钢,嘴上就带了刺,什么话难听她说什么,这天刘樱终于忍无可忍夺门而去,她麻木的走在马路上,“呸!真不要脸!生怕自己没人要吗?我怎么生了你下贱胚子!”当母亲对她口无遮拦的咆哮时,她几乎是夺门而逃。她想不通当过老师的母亲对订婚仪式看得如此重要,要石天东的父母先来家提亲,提亲的四样礼缺一不可,订婚酒席一定要在酒店餐厅而非普通饭店,当这些被石天东父母的不经意来访全部省略掉后,母亲就变得不可理喻,这是自己的亲妈,那么不堪入耳的话她怎么就能说出来,让她去质问石天东为什么他父母要这样做,她张不开口,让她因为这个去和石天东吵闹她做不到!对她而言结婚只不过是个形式,订婚就更没必要,她爱石天东,她爱了他整整三年,她想和他结婚生子过一辈子。她不在意石天东的父母会怎么看她,她又不和他父母过日子,要娶她的是他儿子,只要他疼他爱她就够了。母亲为什么就不理解她!眼泪无声的滴落,瞬间模糊了视线,她不得不用手背去拭泪,引来路上行人纷纷侧目,突然一只修长的手拽住了她。
石天东有一双秀气的手,这和他的外表极不相符,他对这双手并不满意,体院毕业高大帅气的爷们却长了双秀气的女人手在他眼里简直是奇耻大辱,偏偏刘樱喜欢还常常捧着那双手调侃“可惜呀,明明是弹钢琴的手却天天去打篮球”,每当这时他故意把指头圈成拳头,她就一个个掰,他手上使劲,她掰不开,就挠他咯吱窝,他最是怕痒,就松了手顺势将她圈入怀中他在她耳畔低语“依据遗传定律父亲的手绝对遗传儿子,嫁给我生个儿子以后你教他弹琴可好!”惊慌的刘樱低头瞧见那双纤细熟悉的手突然就明白过来,抬起头委屈的眼泪夺眶而出。
看到满眼是泪的刘樱,石天东被吓到了,“出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刘樱不说话只是将头埋进他的臂弯默默的流泪,见刘樱如此伤心,石天东心疼坏了,他顾不得来来往往行人的瞩目将刘樱一把搂进怀里,“不哭了啊,别人都看着呢,谁欺负你我收拾她,敢欺负我石天东的老婆他不想混了,”石天东柔声细语哄着刘樱,“我妈!”“你妈,我丈母娘?那……那换她捶我!只要她以后不欺负我老婆怎么收拾我都行。”石天东嘴上说的轻松心里却嘀咕,见了你妈我腿肚子就抖!都快被你妈吓残了!
这事可说来话长,A市中心最繁华的主街是一条南北大街,轻工批发市场在这条街的东面,正对着轻工市场的是电影院,90年代初的电影院门口总是被各色小贩包围着,除了脖子上挂着大褡裢里面摆放各色烟盒沿街兜售的烟贩子,大妈们则分别霸占影院两侧出口,她们一边拿着用报纸叠成的三角袋装好的瓜子,大声吆喝,一边娴熟地用铁铲翻炒着大锅里的瓜子,每逢电影散场潮水般涌出的人流就会瞬间堵塞了这条并不宽敞的大街。对面的轻工市场则显得冷清,气派的门楼里除了偶尔有载满货物的蹦蹦车蹿出大多时候都很安静,进了轻工市场穿过两侧门面房直行百米眼前豁然开朗商业局办公大楼和商业局家属院的门楼相对而立。刘樱爸在商业局工作,同时住在对面的家属院。办公大楼和家属院中间有块空地,支着几张水泥彻好的乒乓球台。
在未征得刘樱妈同意他们交往之前,石天东只能送刘樱到此,分别时两人总是依依不舍,免不得缠绵一番,每次当石天东刚把刘樱揽入怀里就被刘樱妈一声断喝吓得魂飞魄散,落荒而逃。后来他才知道刘樱妈居然是姐姐的班主任,铁小出了名的厉害人物,第一次听到刘樱妈的名字姐姐当时惊的半天合不拢嘴,咂舌道:“刘樱妈打男生可是眼睛都不眨,左右开弓,班上最捣蛋的男生见了她也服软,印象中班主任的课总是杀气腾腾,她脆弱的心灵从此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小东啊,你怎么能和她闺女好上,天哪,她要是成了你丈母娘,你还能活吗!”
石天东心想刘樱妈不当侦探可惜了,他家小白兔般温柔的刘樱怎么斗得过姐姐嘴里那个凶神恶煞“班主任”。想到刘樱在家可怜巴巴的样子石天东恨不得明天就把她娶进门。
市教育局举办教职工田径运动会,石天东被他所在的石塘中学推荐经过层层选拔进了区队。所谓教职工运动会实际上就是各个学校体育老师之间博弈,市局领导对运动会相当重视,毕竟五年才举办一次恰好被石天东他们这届新分来的大学生赶上了,大家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在运动会上一展身手,50米短跑,110米跨栏,铅球这些可都是石天东的长项,自然也不例外。可他心里记挂着他可怜的小白兔,自从商场分手就再没见面,打过几次见话都是刘樱妈接的,语气不善吓得他也不敢多说就挂了电话,今天上街准备买双比赛用的跑步鞋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哭得失态的刘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