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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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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血海深仇
烟雨三月,江南草长。
我静静地伫立船头,临风而立,任微微细雨湿了我的湖绿青衫。我看着紫燕在风中欢快地轻剪无边丝雨,听着春江两畔盈盈酥媚的软歌丽曲,轻轻地闭上眼睛,长长地一声叹息:魂兮,梦兮,我终于再一次回到了梦中的江南。
可是,花谢了,花儿会再开;燕去了,燕儿会再回,而我,却永远回不去从前。我的亲人,早已被十五年前那一场腥风血雨吞噬殆尽;而我所有的快乐,亦早已埋葬于那一场熊熊烈火之中。我忘不了父母惨死敌人刀下的哀嚎,我忘不了他们浑身上下那猩红刺眼的鲜血!
多少个孤独寂寞的深夜,我冷汗涔涔地从噩梦中惊醒;多少个云淡风清的日子,我吹着娘亲小时教我的那曲《望江南》,在渐渐模糊的记忆里追寻着儿时的时光:春来踏青放纸鸢,秋日骑马猎獐鹿。曾经的我,也是那般被爹娘如珠如宝地疼着,爱着……
可是,幸福的日子却那么短暂!那一帮所谓的名门正派,却用最下三滥的手段,在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偷袭了逍遥宫。那一天,是我爹娘成亲十年的纪念日,宫中上下,大肆庆祝。每个人,都喝得酩酊大醉,每个人,都不知道死神已悄悄靠近。我看着爹娘倒在血泊中,我看着九岁的姐姐,用自己柔弱的小小身躯,挡住了向我直刺而来的利剑。那一夜,血花飞溅,那一夜,我失去了所有;那一夜,我经历了生与死的轮回,那一夜,我已经知道,自己不再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
我的身后,是逍遥宫上下几百条枉死的冤魂;我的肩上,是沉沉的光复逍遥宫的使命;我的心中,盘踞着勿忘复仇的魔王。仇恨,早已深深刻入我的骨髓,沁入我的血液,我,刘皓南,在那一个风高之夜,早已无亲无友,我令自己绝情绝爱,苦练武功,只盼有朝一日,可以手刃仇人,告慰九泉之下的父母和姐姐。
半年前,我别了师父,离开天山。当年,所有参与逍遥宫血案的人,我都一一记录在册。每杀一个,我就用红笔钩去一个名字,现在,已经钩到了第四十八个。华山派的君子剑岳群早已离世多年,我杀了他的儿子、儿媳还有孙子。我把他的尸体刨出来,狠狠地鞭打,再弃之于荒野,我看着野狗把他的尸骨叼走,那一刻,我仰天大笑,原来,复仇的感觉,竟是这般畅快!
第四十九个目标,我锁定了楚云天——当年逍遥宫血案的带头人,现今的武林盟主。人说他的雪花神剑出神入化,疾如闪电,迅比流星;轻灵似雪,飘逸若风。他是江湖的神话,十八岁便以三十六式雪花神剑力挫昆仑、青城、峨眉、崆峒等各大帮派。我冷冷一笑,楚云天,就让我这个当年从你的剑尖下死里逃生的孩子,来结束你的江湖传奇。血债要用血来偿,今年的三月二十八,便是你的死期!
(二)、魅惑众生
船靠岸了,我轻点双足,纵身一跃,已如落叶般飘然落于码头,我听到几个女孩子的惊呼,早已见怪不怪。我循声望去,油纸伞下,几位红裳翠袖的姑娘正呆呆地望着我,每一张脸上都挂着迷醉的神情。我勾起唇角,冲她们淡淡一笑,紧接着便听到她们更为疯魔的尖叫,她们手舞足蹈着,互相推搡着,扭扭捏捏地欲上前与我搭话。修长的手指,抚过颊边的一缕长发,我鼻子里冷冷一哼,转身而去,身后是那些无知女子痴痴的目光。
“皓南,你若下山,这天下的女子可就遭殃啦!” 师兄曾如此调侃。
我冷冷一笑,对于女人,我并不感兴趣。复仇,是我十五年来唯一执着的目标,我为复仇而活,其他的一切东西,我都不在乎。
“公子,人家摔倒了” 这已经是六个跌倒在我怀里的女子了。她的身上,浓浓的脂粉香呛得我的鼻子一阵难受,一双长长的凤眸,妖娆秾艳至极,流动着挑逗的秋波。
我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将她推开,用我一惯止水不波的声音冷然说道:“姑娘,你摔倒,干我何事?”
兰花指,掠过鬓边秀发,她一甩手中香帕,又将柔软的身子蹭上来。水红色的半透明轻纱下,似掩非掩着雪白肌肤,她媚眼一钩,将一只手搭在我的肩头,娇滴滴地嗔道:“公子,人家摔疼啦。”
我厌恶地皱皱眉头,厉声说道:“将你的鬼手拿开,要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她错愕地睁大眼睛,站直了身子,委屈地抹泪道:“公子,干嘛这么凶嘛?”
我无视他的存在,大步流星地从她的身边飘忽而过,任她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喂,你是不是男人?这么不解风情!”我听到她又羞又恼的讥诮。
“小红姐,他不理你,有我啊。”
“哟,张大爷,你若不怕家里那只母老虎,今晚来怡红院,我等你啊…….”
身后一阵淫言艳语,我疾步离去。
(三)、未泯善心
“臭小子,打死你,看你还敢不敢偷东西!” 川流不息的大街上,一个五短身材的汉子正对一个小乞丐粗暴地拳脚相加。那小乞丐约莫七八岁,干干瘦瘦,衣衫破敝褴褛。他摔倒在地,却躬身死命地护住胸前的一个黄色小包裹。一张脏兮兮的小脸早已涨得通红,泪水在眼眶里转了几转,他却始终不肯开口求饶。
不经意间撞上他倔强的眼神,我的心忽地一阵刺痛。我喝住那汉子,他轻蔑地瞟了我一眼,嫌我的多管闲事。我的手腕一挥,手中的星月剑已直指他的胸前。他害怕了,战战兢兢地向我赔罪,在我漠然的“快滚”声中仓惶跑远。
我伸出手,冲那小丐微笑着点点头。那小丐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感激,怯怯地将蹭破皮的小手交给我。我将他扶起,他咬着牙说了声谢谢。
此刻的他,已是鼻青脸肿,他却浑然不顾,匆匆打开那个已经被压得扁扁的黄色小包裹。见里头的桂花酥已被压成了碎屑,那小丐抽噎几声,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我觉得很奇怪,适才那般毒打,他始终未肯求饶半声,为何会为了两块桂花酥伤心成这个样子?也许果真是人穷志短吧,没了吃的,自然是要哭的。我失望地摇摇头,我以为他是一个和我当年一般坚强的孩子,看来我错了。
“有什么好哭的?” 我丢下一句话准备转身离去。
“妹妹最喜欢吃桂花酥,她快病死了,我没用,不能给她桂花酥吃。”小孩哭哭啼啼地道。
我一怔,长叹一声,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塞到那小孩手里,说道:“这些钱,够你买桂花酥给妹妹了。”
那小孩立即破涕而笑,对我又是磕头又是忙不迭地道谢。我的心里,一阵酸楚,转身没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没有人知道,在听到那小丐说桂花酥是留给病危的妹妹时,我想起了代我受了一剑的姐姐,心中,有泪飘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