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岂少梦中人》游会歇会

3、完结 等等看吧。

　　曾经是风光无限的宁府少爷，如今是籍籍无名的乔九。
　　乔是他亲生父亲的姓，九是后来才改的——十六岁再次流落街头那年，他遇到一个穷老头。老头是个郎中，认乔九做了第九个徒弟。医术平庸，一辈子没显出什么太大的能耐，临终前老头却把乔九叫过来，教给他一种幻术——往好听了讲，叫织梦术。

　　可那老头当时是这样跟他说的，“小子，教你个赚钱的法子。总说我这庸医赚不了钱亦传不了名声，哼，有些病可不是一般郎中可以治好的”。

　　乔九便应着他的话，在百艺街卖“心愿”。

　　就这样，他为别人织的梦越来越多。可自己平日里做的梦却越来越少。

　　开始只是一晚，好几晚，接着是整整一个月。后来，乔九就不会做梦了。很多以往会在梦里来来往往的事，如今像卷宗一扔……乔九试图升起一种飘飘然去掩盖掉落寞：这多么好，往后都不必为前尘所扰了。

　　喜怒笑骂，离愁别绪，通通都是别人的。于是他自诩为看客，为引渡人，甚至邀功为暂时的救世主。
　　久而久之，他察觉到不妙。他的眼神变得冰凉，心不再受触动，神情动态轻浮散慢，完全不见了当年影子。
　　他快忘了他是什么人。因人人叫他“老板”，他便也称自己为卖家。

　　直到有人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一个在他生命的波澜里微不足道，却因他的不经意善举而被给予了温暖的人。明明一直红着脸，却坚定地想要寻到他。
　　原来，知道了过往的岁月还有一人帮他小心翼翼地珍藏着，这一切并不令他感到痛苦与折磨。反而，一贯冷清的心好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触到柔软。

　　其实小银儿第一次来铺子那晚，乔九回去竟做了梦。
　　梦里的他，还是那个宁府少爷。

　　宁府少爷，好久远的头衔。
　　爹娘宠着，妹妹们敬爱着，看过这其乐融融场面的人实在是难以想象在多年后，一起生活过那么久的人竟能翻脸不认人到那种地步。

　　可乔九不是为他们而来。他是为了一个在他以往的记忆中遗忘于角落的人。他甚至已不记得她的脸，但如今却很想见她一面。
　　他在柴房里找到了她。一身的烟尘，她像只久经欺凌的小花猫。记忆中模糊的脸慢慢清明，他走向她，走得很慢、很轻，一边走一边想着什么。

　　“少爷......”小银儿没想到少爷会来此处，一时手足无措。

　　乔九犹疑了好一会儿后，轻轻将她的衣袖扯平抚净，将她拉起，“跟我走吧。”

　　“走出这里，走到青天朗日中去。”

　　他看着小银儿，一如既往地坚定、认真、挺拔。

　　“这是我的心愿。”

　　......

　　每至傍晚，百艺街某墙角一处不起眼的摊位前，总会来一位卖家。说是卖家吧，如果不看他身上担着的五光十色的药水瓶，只看他布衣上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补丁花色——那真是没什么说服力。

　　可现下人人都在说这卖家好像有些变了。从前走起路来像财神爷过街，眼睛装脑袋顶，潇洒地吹响口哨，似万事无忧。
　　你看他如今，走起路来都是温逊有礼，神采英拔。

　　问他到底卖什么呢，他先是笑笑，那笑也不同往日了——今日一笑便觉有暖意生。

　　“卖心愿，以及等人。”

　　“等人？什么人呀？能等到么？”

　　“不知道啊”，年轻卖家笑着轻叹，那眼神却飘向了远方，“等等看吧。”

　　“不过，对一些人的期许，只是让她来梦里走走，便觉得满足。”

　　“圆一刻痴心妄想，也是好事一桩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