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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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远习惯了贺境的体贴入微、温柔细致，从没见过他这么生人勿近惹人嫌的一面，他被这人的不识好歹气到咬牙——然后光荣的咬到了腮帮子肉，疼得原地跺脚。
贺境的背影越来越小，林之远捂着腮帮子想，算了，小屁孩一个。原是他抛弃贺境在先，对方在梦里报复回来也没什么不对。
又晃悠到校门口，这次他没再磨蹭。他们高二（六）班是理科班，在教学楼的三层。林之远循着记忆走去，到了班级门口，已经有不少人落座。一般新学期会根据成绩排座位，现在摸底考还没开始，大家都各坐各的。
林之远环视一周，很快在窗边发现了喻姚。年轻的喻姚正带着耳机望着窗外发呆，周围无人搭理，看上去还有小忧郁。林之远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激动，迅速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一巴掌拍人后背上。
稚嫩的喻姚回过头来，扯掉一边耳机，拧眉道，“跟你很熟吗？”
林之远一下给问住了。当年他家里出事，反应过来时贺境和喻姚就已经陪在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了。可细想来，高二以前他和喻姚虽是同班，却没什么交情。林之远的成绩属于中不溜那一级别，连考本校都是踩着分数线尾巴上的。而喻姚是优等生，直升高中。各有各的圈层，两人就没玩到一起去。
林之远也不觉得尴尬，他从背包里掏出书来摆在课桌上，道，“聊聊就熟了。”
喻姚无力反驳，只看他一眼点点头。
林之远觉得新奇，喻姚这些年其实外貌变化不大，但成年版的性子要圆滑不少。以前两人在一起都是喻姚负责起话头，如今这般爱搭不理的，林之远还有些不习惯。天已经聊死了，他又自然而然搭话道，“哎，你听什么歌呢？”
“英语。”喻姚把一边耳机递给他。
“……英语歌啊。”林之远没跟他客气，接过耳机一塞，好家伙，放着英语听力。他默默把耳机还回去，要不说他俩以前玩不到一起呢。
班上的同学陆陆续续来齐了，早读结束后，班主任宋程抱着一摞试卷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高个子男生。
那身影化成灰林之远都认识，他的倒霉前男友贺境。
贺境跟着班主任一路从过道走来，还没露出正脸，优秀的侧面和高挑的身段就引发了一阵窃窃私语，大家都在议论，新来的面孔似乎是个帅哥。这会儿人往讲台上一站，果不其然生了副好样貌，五官精致、气质清冷，光看着就赏心悦目。——除了驼背有点减分外，因为林之远清楚，成年版贺境挺拔高大，比这个少年版还高出一截。
高二学生还没把心思完全放在学习上，对帅哥没什么抵抗力，一时间正在打闹的、背书的都停下来了动作，等着班主任开口介绍。
宋程把试卷放下，道，“都回座位。”
“同学们，高二是承上启下的关键期，你们最轻松的一个暑假结束了，往后都收收心。大家都看到了，咱们班迎来了一位新面孔，这是新转来的贺境同学，希望大家好好相处。下面我们请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
贺境单肩背着书包，闻言将背带往上一扯，顶着一副谁也看不上的臭脸道，“我是贺境。”
宋程：“没了？”
“没了。”声音也冷冷的。
旁边已经有人小声道，“好酷啊。”
林之远os：6，这个逼又让你装到了。
高二正是需要全身心投入学习的时候，再介绍下去无非就是些才艺和兴趣爱好之类的，宋程没再强求，往林之远他们的方向一指，“你先坐那里吧。”
贺境便走了过来，看见林之远就好像不认识似的，当早上的插曲完全不存在。他在喻姚身后径直坐下，那是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属于坏学生的天下。
林之远也懒得理他，班主任宣布模拟考正式开始，他往后传卷子，瞥见贺境已经趴在桌子上补眠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之远是做文案策划的，除了语文还有些基础外，数学英语理综的知识基本全还给老师了，答题只能靠听天由命。由于实在两眼一抓瞎，只能靠“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都拿不准就选C”，不到五分钟所有选择题都答完了，剩下的只能抠着手硬做。
他一边写卷子一边神游天外，心想这梦蹊跷得很，时间流速和现实中也是一比一的，难捱、是真的难捱。别人在梦里大杀四方无所不能，他倒好，做个梦还要回来考试。
考完数学开始收卷子，喻姚转身去收贺境的，林之远看见答题栏处空空如也，忍不住道，“你交白卷啊？”
贺境没想到他又来搭话，扔来一个“关你屁事”的眼神，继续趴下睡觉。
林之远无语至极，贺境不止白卷，连姓名都没写，简直是对教育的藐视，对老师的侮辱。他想，我还真是上辈子欠你的，默默在那张白卷的姓名栏填上了贺境二字。
一天考了六门，林之远人都快没了，总算捱到放学，他跟喻姚告别，拎起书包就往家里跑。父母快下班了，趁着有时间，他还可以给他们做一顿饭。
回去路上，林之远接到了爸爸的电话，叫他去宠物医院接小点回来。
小点是家里养的一条黑白斑点狗，从林之远记事起就在家养着，如今得有十年了。前几天小点出现食不下咽的症状，父母连夜将它送医救治，今天正好接回来。
林之远早把小点当作是家庭成员之一，做梦都没想到还能再见它。他接到狗，就忍不住抱着蹭了蹭。小点毕竟是一只老狗，精神气已经变得不足，皮毛也黯淡了，但见着小主人这么激动，它也使劲去舔林之远的脸，尾巴摇得直起劲。
他带着狗回去时，爸爸已经在做饭了，林之远要打下手，林博文叫他先去写作业。
第一天开学还没布置作业，就算有林之远也不打算做，他在客厅里逗狗玩，时不时瞟一眼做饭的父亲，他真害怕自己再一眨眼，这样的温馨场景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博文烧了三个简单的家常菜，红烧鲫鱼、香干炒肉、醋溜土豆丝。林之远快十年没吃到这一口，刚动筷子就有点想哭，他硬生生忍住了。
林家更多时候是妈妈掌厨，妈妈的手艺更好，只不过做会计的月底月初总是忙碌，这几天家里就是林博文做饭。林婉柔说要加班，父子俩边看电视边等，到了快十一点妈妈才风尘仆仆回来。
林之远做了一天卷子，困得眼皮子打架，他很想多黏黏妈妈，可是身为一个高中生，这个时间点必然是会被父母联合起来赶去睡觉的。
他也是真累了，不情不愿躺上床，任由困倦如潮水侵蚀大脑。快要迷糊过去之前，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一整天按部就班地过下来，就好像真的与父母重新生活在一起，让他差点忘了这是一场梦。一旦梦醒，面对的就是乱七八糟的失败人生。是孤家寡人，保不住的孩子，毫无意义的工作……想到这里，所有的瞌睡都被吓跑。林之远在床上辗转反侧半个小时，还是咬咬牙，抱着空调被朝父母房间走去。
临近十二点，夫妻俩已经洗漱完准备睡觉，林博文正好要关灯，房门就被敲响了。林之远似乎很难以启齿，纠结了一阵还是说，“……爸，我怕黑。”
夫妻俩对望一眼，十六岁正是想脱离父母掌控、对边界感特别敏感的时期，他俩都觉得林之远今天有点过分的黏人，也许学校里真是发生了什么让他觉得棘手的事，本能地想向父母寻求一些安全感。
林婉柔使了个眼色，林博文就说，“行，爸陪你睡。”
林之远摇摇头，抱着被子到沙发上躺着，“我就想这么睡。”沙发对于已经抽条长个的少年人而言有些挤了，林之远还需要微微蜷着腿才能躺下。
林婉柔见不得他这样，心疼道，“那你上来睡，妈妈去你房间。”
林之远只固执地摇头，“就这么睡。”
父母拿他没办法，以为林之远心结难解，怕再说下去激起儿子逆反心理，索性随他去了。只是熄灯前，林婉柔拿起手机悄悄给当医生的老朋友发了消息，这才催促老公上床睡觉。
光源熄灭，室内黑乎乎一片，林之远睁开眼，隐隐约约见到父母躺在被子底下的轮廓。他就这么静静看着，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响起父母此起彼伏的鼾声。
人性是贪婪的，在这之前，只要能让他在梦里与家人见一面，他就可以知足。
可真见到了，他才知道远远不够，怎么能够呢？
老天爷，他想，如果这真是一场梦，让我永远都别醒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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