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矫矫白狼之水藏》欧阳乔渊

3、第 3 章

　　明天轮到我去外148环种树。
　　我和1359站在中X10天台上看夕阳。
　　1359说：“朝阳和夕阳很美，午阳也是。”
　　只有生活在地表上的人才有名字，我们生活在地底的人只是曾经有过。纹在我左手掌心上的那串数字是1234567，很多人告诉过我，这是最好记的一串数字，比123或12345甚至1都更好记。整个地底世界一共住着一百二十三万四千五百六十七个人，所以，1234567可以视为1的相反数，如果1是开始，那么1234567便是结束。
　　我是最后一个被地底世界接受的人。我不知道这是一种幸运还是不幸。
　　三千多年前，地球处于极度污染中，于是一群集财富、地位与智慧于一身的人抛弃了地表在地壳中挖掘了一个空地带，把地球结构改变成了内地核、过渡层、外地核、下地幔、过渡层、上地幔、下地壳、空地带和上地壳，并在空地带建造了家园，称之为虚世界。与虚世界相对应的地表世界，被称之为充世界。除了虚世界和充世界，还有一个不存在于现实中，只存在于人们的思想中，缥缈却又真实的世界，叫虚充世界，也叫充虚世界，合称行世界。生活在行世界中的人有两种，一种是属于虚世界却可以进入充世界的人，另一种是属于充世界却被允许进入虚世界的人，前者多，后者少，前者通常叫虚充世界公民，简称虚充公民，后者通常叫充虚世界公民，简称充虚公民，合称行世界公民，简称行公民。虚世界、行世界和充世界合称合世界，三世界的公民叫合世界公民，简称合公民。
　　进出虚世界和充世界的出入口有五个，一个在北极圈内，一个在南极圈内，一个在西经20度和赤道的交叉处，一个在东经160度和赤道的交叉处，一个在本初子午线与赤道的交叉处，分别名为北门、南门、西门、东门、中门。每个出入口各分三环，分别是内环、中环和外环，内环是通道口，中环是一片浅黄土平原，外环是植被区，包括许多小环。五个出入口各罩着一个半圆球形透明防护罩。
　　虚世界内，五个出入口下，各耸峙着一千根支撑柱，合成圆柱状，中心柱为空心柱，装置着升降梯。
　　上地壳和空地带之间，有一层防护系统，叫做赛睿部睿辛，坚不可摧。
　　在没经过允许的情况下，虚世界公民不能擅离虚世界，充世界公民不能擅闯虚世界，虚充世界公民不能擅留虚充世界，充虚世界公民不能擅留充虚世界。如果虚世界公民擅离虚世界，虚充世界公民擅留虚充世界，会被追捕队追回。如果充世界公民擅闯虚世界，充虚世界公民擅留充虚世界，会被遣送队遣回。
　　五门中环的腰线上，各有三环建筑带，靠近内环的被称为Φ（炥艾）区，所有建筑都是黑色；靠近外环的被称为Θ（烯塔）区，所有建筑都是白色；位于Φ区和Θ区之间的被称为X（希）区，所有建筑都是浅黄色。
　　北X区、南X区、西X区、东X区和中X区腰线上，各环绕着一条河，分别名为北斯达睿河、南斯达睿河、西斯达睿河、东斯达睿河、中斯达睿河，合称斯达睿河，又合称剖拉睿斯睿河，还合称卓伊河。五条河各有一百条支流，左、右各五十条。
　　虚世界的人，除了享有没被污染的地下土壤和提取自上下地幔之间的过渡带中的林伍德石中的水以外，还享有长生药“斯马特”。
　　充世界的人，享有一切苦涩。
　　那场持续了整整十年的核冬天，夺去了地球上一半人的生命，那些活下来的人在恶劣的地表环境中繁衍生息了三千多年后，身体结构已发生巨大变化，看起来像人类的变种，与虚世界的人有明显差异。
　　虚世界的人，死一个就少一个，充世界的人，有人死，有人生，生死交叉，生生不息。
　　三千年来，虚世界已经死了十三个人，所以现在虚世界公民仅有一百二十三万四千五百五十四人，而充世界公民从来没有被全面而正确地统计出来过，他们的数量每天都在变化，时而多时而少，充满了波动。不过虽然他们的生命很短暂，生活很糟糕，环境很恶劣，但是他们有亲人、朋友和爱人，还有名字与年龄，甚至有希望也有绝望，我们却什么都没有。
　　时间在虚世界公民对充世界公民的羡慕和充世界公民对虚世界公民的向往中一分一秒流逝。
　　我又看见惹奥惹伊了。她总是坐在距防护罩十米远处，静静地看我们劳作，在我们到达之前她已经坐在那儿，在我们离开之后她依然坐在那儿。
　　她曾问我：“你们永远不会老吗？”
　　我说：“还永远不会死。”
　　曾经地表上有很多国家，每个国家有很多州或省，每个州或省有很多市，每个市有很多县，每个县有很多镇或乡，每个镇或乡有很多村，每个村有很多队，每个队有很多组，每个组有很多户人家，每户人家有很多个人。人类文明达到过很高的水平，一切充满了秩序，秩序带来了稳定与和平，然后某一天失控的科技打破了平衡。
　　现在的充世界，没有国家划分，也没有城乡区别，一座又一座破败的房子连成一片，不同民族的人混杂聚居在一起，每天不停地为了衣、食、住而奔忙，没有精力重建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越来越原始。
　　完成种植任务后，我坐在食堂一楼吃饭。10000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说：“几个虚充世界的公民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昨天早上出发的。”
　　合世界公民停留在合世界的时间，不可以超过一天，即二十四小时。如果那几个虚充公民今天之内没回来，那么明天早上救援队就会出发。
　　我说：“也许今天之内会回来。”
　　10000说：“但愿。”
　　吃完饭，我来到中X10天台。
　　天空灰蒙蒙的。
　　中X11天台上站着一个穿紫色衣服的人，所以现在是九月。从十年前开始，每年九月我总能在中X10天台看见他。
　　九月结束，他也就消失了，等到来年九月，他会再次出现，如此反复，起于十年前，止于未知。
　　我问自己：“他是几号？”
　　1359望着天空说：“不知道他们找到宜居星球了没有。”
　　据说当时有十一艘星舰同时从地球出发，飞往十一个方向，去找寻宜居星球，每一艘舰船身后都跟随着一千艘物资储备舰。
　　三千多年过去了，他们还好吗？
　　人类为了挽救自己，竭尽所能创造出两条路，一条通往外太空，一条通往地底。
　　123说：“也许有的耗尽一切或遭遇不测，消失在了茫茫宇宙中，有的还在继续前行。”
　　134589说：“会不会有的已经找到了宜居星球？”
　　123说：“几率很渺茫。”
　　134589说：“但是，还是有可能。”
　　123说：“有可能。”
　　134589说：“不过就算找到了宜居星球也与我们无关，他们不会回来接我们，就像地底世界发展得再好也与他们无关，我们没办法把他们接回来居住。”
　　123说：“是啊，甚至跟充世界的人都无关了。”
　　1348说：“也许不久后的某一天，又会有几艘飞船飞离地球，载着我们当中的一部分人。”
　　134589说：“不知道我会不会成为明天救援队中的一员。”
　　1348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循着他们的足迹而去，会不会在前行途中遇见坠毁已久的某艘飞船，然后在里面看见已经变成骷髅的传说中的他们？”
　　格儒渃娅在守望什么呢？一个种植者吗？
　　我离开中X10天台，来到中X11天台，走到穿紫色衣服的人身旁，说：“你是几号？”
　　他说：“我是1号。”
　　我说：“你是??巴？”
　　他说：“我是诺苏·拉火惹石·阿根·??巴·梯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