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书》同名野菜

1、第一章 大概就是纵

　　大概就是纵横归隐之后的日子

　　写文生手，如有ooc请原谅，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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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习武之人不需要深沉的睡眠。

　　这是每一个在江湖上流浪过的人都深谙的道理。

　　剑客、刀客、杀手......手握着锋利的武器，把脑袋挂在腰上，每一天过的都是朝不保夕的日子。

　　对于武艺极其高超的江湖人来说，深沉的睡眠往往意味着死亡，因为他们的名声太大，杀过的人太多，所以寻仇的人绝不会少，想要通过挑战他们来扬名天下的勇莽之辈前赴后继，使用什么阴毒手段的时候，也不会管他们是否在休息。

　　身在江湖，必须时刻保持警觉。

　　剑客从手中握住了剑的那一刻起，每一天晚上躺在床榻之上的时候，枕畔一定会摆着一把剑，若是不幸，有一日奔波在外找不到投宿之地，或在树上，或在青石旁边勉强栖身，他们就把剑抱在怀里，闭目而眠。

　　对于盖聂和卫庄来说，几十年来的日夜，似乎都是如此。

　　身逢乱世，他们整日奔波忙碌，从没有停下来的时候。但自从项羽兵败乌江被盖聂救下之后，他和石兰褪下战袍，远走边关，天下自此归于刘季之手。

　　不得不说，刘季此人虽然狡诈多疑，但他确实是个好皇帝。如今天下初定，已经有了数百年来从未见过的安定之象。

　　鬼谷为乱世而生，以纵横捭阖之术著称于世，他们手中的剑因为他们的理想而存在，如今四海安定，已经到了可以放下的时候。

　　笼罩在山林的玉白烟雾慢慢散去的时候，卫庄的眼睫轻轻一颤，从床上坐了起来。

　　身旁果不其然已经空空荡荡，苍白天光从一旁的窗子映上冰冷的床榻，屋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屋外细微的风声和悠扬鸟鸣。

　　卫庄的里衣领口有些松散，他揉了揉睡的散乱的发丝，盯着那一片已经空掉的床榻看了片刻，无言的起身穿衣洗漱，提剑出了门。

　　一踏出屋门，鲜活的空气便涌了过来，天光已亮，但时辰还早，盖聂想必已经练完了剑，重新铸造的渊虹孤零零的立在院子里的树下，四周并无那人的身影。

　　卫庄瞥了一眼烟囱里冒出袅袅青烟的厨房，开始沉默地练剑。

　　他的神情甚是淡然，下手却十分凌厉，一道一道带着锋芒的剑气向着那树而去，没用几分力道，却把树上的叶子惊得哆哆嗦嗦的落了许多。

　　若是盖聂在这里，必然能看出他此时心情有些烦躁。

　　鸟雀啾啾的鸣叫，扑扇着翅膀飞作一团。厨房里传来向外走来的脚步声，卫庄手中的剑便马上转了个方向，开始变得中规中矩起来，半分没有方才的凌厉。

　　素白镶着黑边的衣角先露了出来，男子明琅清俊的容颜显现，

　　“小庄，来吃早饭。”

　　慢慢应了一声，卫庄收剑在手，瞧见盖聂的背影又消失在门后。

　　他随手将剑向身后一丢，“锵”的一声碰撞，两支剑相互交叉依靠着并在树下，四周跳来跳去的叽叽喳喳的雀儿一头冲进了树丛里，又惊落许多叶子。

　　盖聂将碗筷摆放在桌上，刚刚放稳当，听到身后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正想着开口唤他，却被搂住了腰，回头时眼前阴影忽的笼罩下来，他被人轻轻地吻住。

　　盖聂的手瞬间掐紧了桌子的边缘，身子僵着，一动也不动的任他亲吻，唇角轻抿，浓长眼睫颤的厉害。

　　卫庄不动声色的把他的反应收入眼底，他垂下眼眸，轻轻地吻了吻盖聂的嘴角，把人放开，

　　“早，师哥，”他缓缓道。

　　盖聂早在卫庄放开他的下一刻就转过了头，此刻背对着他，直挺的背影还有些僵硬，他默了默，也轻声回应道：“早，小庄。”

　　早饭只是简单的米粥和包子，两个人有些沉默的吃完了早饭，收拾了碗筷之后，卫庄在院中无所事事的走路消食，看着盖聂抱着换洗的衣物被褥来来回回的往返。

　　初秋之时日光尚好，卫庄在屋子周围绕了一圈又一圈，步伐十分悠闲。

　　昨日去山上砍的柴火还整整齐齐的摞在柴房里，前些日子刚刚下山采购了一次食材，屋里也没有什么废弃了需要换置的东西，也许这些天都用不着下山。但是已经立秋，山中冬日也很快就到，过几日还是该拉着盖聂去山下购置些衣物，嗯......说到此处，似乎盖聂常用的药材也不多了，午后得上一次山，趁着午后日光最好的时候再采些回来。

　　但除了这些，卫庄实在无事可做。流沙早已交给了白凤，他现在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个已经隐退的原流沙之主，虽然消息还会事无巨细都递给他，但他本就不愿再管这些事，看过便算，每日将传递消息的竹简丢到一旁，最后还要盖聂给他收起来。

　　说来，他当初卸任的十分突然，也难为白凤和赤练他们能稳着处理好他丢去的一堆事务。

　　如今天下安定，他的理想在一定程度上也算实现，没必要揪着什么不放，便抓着盖聂和他一同归隐。盖聂答应得痛快，他还有些吃惊，以为总要拖些时间这人才肯答复，不想第二天，两人就已经骑着马奔驰在了回鬼谷的路上。

　　两人的关系从原先的对手，师兄弟变成如今这般，每日同床共枕、同进同出，甚或亲//吻、上//床，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个遍。这本该让早已肖想于此的卫庄十分高兴，但近日来，他却总显得十分烦闷。

　　卫庄躺在院子里晃晃悠悠的躺椅上，晒着暖乎乎的日光，眉头轻蹙，似乎在思索。躺椅晃来晃去，他睁着眼睛看太阳，直到眼睛都酸了，在河边洗衣服的盖聂还没有回来。

　　直到半空中传来拍打翅膀的声音，卫庄片刻回神，一把伸手抓住了上方绕着圈飞舞的谍翅。

　　谍翅扑扇扑扇翅膀，安静下来。

　　卫庄取下细细小小的竹片，前后翻转着看了看，在看到上面刻着的一行字时，眉间轻轻一抽，瞳孔中浅浅的浮上一层不悦的阴沉。

　　——实在是烦人。

　　卫庄皱着眉头在躺椅上思索，灰蓝色的瞳仁在澄澈日光下有一股近乎通透的冷漠，苍白的眼睫垂落下来的时候，仿若冰冷海面下了一场浩大的雪，寒风刺骨。

　　但这场风在听到渐渐靠近的脚步声时，转瞬间就消失在了眼底深处。

　　盖聂抱着宽大的木盆从缓缓河边走回来，向躺在躺椅上看起来十分悠闲的卫庄看了一眼，向院子另一侧的木架走去。

　　他甩了甩衣服上残余的水，把零零散散的几件衣物和被褥都搭上了木架晾晒，卫庄才慢悠悠的从喉咙里唤出那习以为常的称呼，

　　“师哥——”

　　站在阳光下的人转过了身，一身素白，显得干净纯净，方才挽起的袖口还没有放下，在肘部堆叠出层层褶皱，露出的小臂白皙劲瘦，线条流畅而姣好，棕色的瞳孔在日光里泛着琥珀色的莹润，像极为甘甜的蜜糖，微笑时牵动嘴角，原本有些冷然的面部线条顷刻间就柔和下来，便如此时一样。

　　仿佛连风都变得缓慢。

　　卫庄喉结轻动，把原先手中把玩的竹简收起来，抬手招呼盖聂，

　　“师哥，你来。”

　　盖聂依言走过去，站在躺椅一侧，微微低下头俯视，想说什么，却被卫庄攥住了手臂，将他拉到自己身侧坐了下来。因为这大幅度的动作，躺椅前后摇晃个不停，又慢慢停下。盖聂有些不解卫庄的举动，低头问他：

　　“怎么了？”

　　卫庄瞧着这双温润瞳孔中倒映出自己的模样，像一捧温热的泉轻轻柔柔的笼过来，他指尖轻动，伸出手想揽上盖聂的后背，

　　“师哥，你......” 你坐在这里不要动，陪我待一会儿。

　　盖聂忽然看到什么，马上从卫庄身旁站了起来，向院中走了两步，卫庄想说的话没能说完，伸出的指尖只摸到了自己的掌心，尴尬的停留在了半空。

　　空中，一只雪白的鸽子扑棱棱飞来，盘旋两圈，轻轻落在了盖聂肩膀，亲昵地蹭蹭他的脸颊，嗓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含糊声音，盖聂从鸽子腿上取下一只锦囊，解开后倒出一张小小的布条。他轻轻摸了摸鸽子柔顺的后背，那鸽子又“咕咕”叫了两声，忽的振翅再次飞走。

　　盖聂展开布条，几个横七竖八的字便极其张扬的出现在了眼前，

　　“大叔！我们要来啦！”

　　被这几个张牙舞爪的大字挤在角落里的还有一行极其微小且工整的字迹，语气十分客气，和上面那放肆的字迹显然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不日拜访，叨扰之处烦请谅解，墨家敬上。”

　　盖聂轻轻笑了笑，面色柔和，将布条收起来，回身道：“小庄。”

　　卫庄面色有些沉，轻轻捻了捻手指，“怎么？”

　　他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好，盖聂一愣，这时才想起什么，面上带了歉意，

　　“抱歉，小庄，你方才想说什么？”

　　就算方才有想说的话，被他这样打断，也不可能再说出来了。

　　卫庄翻身，背影朝向盖聂，淡淡道：“没什么。”

　　盖聂身上衣料摩挲的声音轻响，似乎对着这样什么也不说的卫庄有些踌躇，但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怎么又忽然闹了脾气。

　　半晌，他有些犹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庄，墨家的人，过几日会来拜访。”

　　卫庄懒懒的抬了一下眼皮，神情冷淡，“知道了。”

　　抬手把白凤送来的竹简向后丢去，一阵破空之声，盖聂一把接住，卫庄头也不回，声音风一般淡：“师哥，帮我收起来吧。”

　　那竹简上也没什么需要保密的事，不过就是白凤把墨家人几日前就已经启程出发的事情告诉了他而已，还说趁此机会，要和赤练一同来鬼谷交接工作。

　　指不定明日，这鬼谷就要变得乱糟糟一片，到处都是他不想见到的闲人。

　　身后安静了片刻，而后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卫庄面无表情地听着，忽然就觉得有些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