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雨的信仰》衡北郭

32、第 32 章

　　第32章
　　一大早，童书雨醒来就发现韩子墨不见了。
　　她有些焦虑。但是听到定能和他一起出去的，她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可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有些心神不宁。
　　吃完早饭，过了好一会儿，韩子墨和定能师兄才回来。
　　远远望见是他的身影，童书雨就跑了过去埋怨道：“你出去也不和我们说一声，弄得大家多着急啊！”
　　韩子墨有些抱歉的笑了笑说道：“早上我起的太早，看你和方警官睡的正香，就没忍心叫醒你们。定能师兄对这一片地区比较熟，他带着我去找了一家网吧，发了一封E-mail，我就回来了。”
　　“都这会儿了，还有什么要紧的事比眼前这个快要火烧眉毛的事还要着急啊！”童书雨皱起了眉头抱怨道。
　　“有呀，你的事儿。你昨天答应我的事儿，我今天一早已经给美国的朋友写信，介绍了一下你的情况，让他帮忙挑选一下相关学校和导师。”韩子墨浅笑道。
　　“其实……”童书雨脸一红低下了头，小声说道：“不用那么着急的。案子还没有完呢！”
　　“你答应过我的，可不准跑哟。我现在已经找到了根绳子把你拴在了我的身边，你跑不了了。”
　　童书雨抬头，四目相对，满含笑意。
　　方佳俊远远的望着这一幕，酸溜溜说道：“大早上就吃酸枣，快把我的牙都酸倒了。”
　　一边穿着一身便装，带着帽子的定能师兄好奇地转身问道：“这还没到秋天，哪里有酸枣？”
　　方佳俊叹了一口气说道：“哪儿都没有，就在我心里。我这个电灯泡还要当多久，罗队长也真是的，也不知道换个人轮班。”
　　说罢，他摇了摇头，走上前说道：“快吃饭吧，就等你俩了。我们今天任务还很艰巨着呢。”
　　……
　　罗文涛这会儿可没有时间听方佳俊的报怨，他这会儿正忙得不可开交呢。
　　照例说雷海被抓进来，就应该马上进行审讯。可是因为他是个关键人物，所以资料的准备上要更为慎重。
　　资料还没准备好，就出现了童书雨被绑架的恶性事件。
　　这件事更为紧急，涉及到当事人的生命安全问题，所以罗文涛放下手上的所有工作，一门心思破这个案子。
　　好不容易把童书雨救了出来，罗文涛转身准备对雷海进行审讯，才听看守所的人说：“雷海这段时间情绪极为低落，饭吃的很少，话也不多说。”
　　罗文涛有些着急了，派了个专门的心理医生看了以后说道：“他已经有轻度抑郁的情况，建议进行心理干涉后，再审讯。”
　　李立轩于是接到了这个重任。
　　李立轩和雷海谈过话后，发现他很留恋青年时在部队时的一段时光。于是在罗队长的特批下，李立轩和他一起就近到附近的武警支队过了一个星期的部队生活。
　　也许是部队中这种积极向上的精神感染了他。他主动对李立轩要求回来接受审讯，积极配合罗队长的工作，争取宽大处理。
　　罗队长听到这话大喜过望。
　　提审他的那一天是夏天里很平常的一天。
　　早上的阳光很耀眼，直接照进了看守所里。雷海异常安静的坐在地子，转头望向了窗外。
　　窗外依然是喧嚣依旧。看守所的位置虽然偏僻，却依然能听到远处街面上传来车水马龙的声音。
　　直到叫到他的名字，雷海才动了一下脑袋转了过来。他站起了身。这真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他甚至比前来提审他的警察都要高大，都要强壮。
　　他带着手铐温顺的跟在警察的后面，脚步有些迟缓，但是没有停留，直到走进了审讯室。
　　此时，罗文涛和李立轩两个最强组合正在等着他。
　　罗文涛先发的话。
　　“雷海，经过这一个星期的部队生活，你感觉怎么样？”
　　“首先要谢谢李警官陪着我一起去部队感受生活。很久没有去那样朝气蓬勃的地方，我觉得自己过去的想法实在太狭隘了。”
　　“怎么个狭隘？”罗文涛追问道。
　　雷海长叹一口气说道：“从部队当时退下来很不适应，外面的这个花花世界的诱惑太多。总是在想如何让自己过的更好，儿子如何能出人投地，老婆要给她多少钱才能停止抱怨。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浮云。”
　　“钱这个东西要多少才能够用？过去自己总觉得这个答案一定是个无底洞。可是我在看守所这些天，除了吃一日三餐和换洗衣服外，并没能花掉一分钱，一方面是没有机会，另一方面是自己没有欲望。这个时候，你才发现简简单单才是生活的真谛。”
　　罗文涛没有想到雷海会有这么多感叹。一时之间，他也停止了问话和李立轩交换了一下眼色。
　　说到后来，雷海挺直了一下身板，坐直了身体，目光望向对面的两个人，幽幽地说道：“罗警官，你不就是想知道有关沈正平死的情况吗？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随着雷海的描述，有关沈正平案子的真相浮出了水面。
　　“沈正平这个人的确具有经商的才能。这个人头脑冷静非常聪明，所以他的公司经营一直很成功，但是，从他迷上了古玩和收藏后这个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他对古玩是一种痴迷和热爱，有时近乎了变态的程度。看上眼的东西他一定要拿下来，拿不下来就如百爪挠心般难受。他这其实就是一种心理疾病，但他没有意识到，所以给自己惹下了大祸。”
　　“正因为他的这种情况，一些别人手上不好出的货都会来找他。”
　　“等一下”，罗文涛打断了他。“什么叫别人手上不好出的货。”
　　“就是我们说的黑货，大部份都是盗墓团队刚挖出来的新货。东西是真的，但是这些东西表面一看就知道是才接触空气不久，刚刚才开始氧化。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货的路不对，不敢收。但他敢收。”
　　“那韩国建有没有参与到这种交易里来呢？”罗文涛问道。
　　“韩国建那个书呆子，一天到晚就知道研究。每次沈正平都以某博物馆新收的东西来搪塞，他都信了。他以为是考古队新近挖出的古物，还忙着又查资料又写鉴定评语，其实屁用都没用。东西都被沈正平私人收藏在家中，因为这种货哪有人敢要。”
　　“除非……”
　　“除非什么？”罗文涛马上嗅到不寻常，追问了一句。
　　“除非有些私人的博物馆。这种博物馆因为多是新建的，急需用货来充实，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听到这里，李立轩下意识用眼角瞄了一眼罗文涛，看来罗队长最早那种直觉的判断是正确的。”
　　罗文涛却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感情色彩。他下笔记录的速度依然流畅。
　　“事情的起因其实特别简单。有一天，沈正平一位古玩好友来找他，想请他帮一个忙。他的一位朋友看上了一尊鎏金罗汉像，想拿下来，可是手上暂时又没有钱，对方又是个只认现钱的家伙，想请他出面帮忙，先把货拿下，然后等对方凑齐了钱，再把东西拿走。”
　　“问一下，对方要了多少钱。”罗文涛停下了笔问道。
　　“他要了三百万元。能到这个价格，这个佛像估计应该很值钱。之所以没拿到拍卖行去卖，怕是路子还是不正。”
　　“哦！”罗文涛点了一下头，“你继续。”
　　“可是这尊罗汉像拿到手后，沈正平却不干了。他看上了这尊罗汉像，不想给人家了。加上他拿到罗汉像后发现他是原封造像就更加不想给别人了。”
　　“什么叫原封造像？”
　　“原封造像就是佛像里面是空的，一般会填一些特殊名贵的东西，如经书、方、舍利等物品。然后从底部封起来，所以原封造像很珍贵。”
　　“那他是怎么发现的？”
　　“佛像其实也讲究看底，古代金铜佛像都是刀砍封盖，因为造像里面是空的，需要封底的，就用铜皮封，再把缝用胶持抹平。而他的这一尊罗汉像更特别，底部竟还有蔡京的亲手签名，所以来历一定不凡。”
　　“沈正平反悔了，这就给他惹下了大祸。这尊罗汉像的真实买家是一个黑白两道通吃的家伙，这尊罗汉像他已经说好卖给了一位日本的买家。因为今年3月11日，日本东北部海域发生了里氏9级地震，引发了海啸，又发生了福岛核泄漏的事故，经济损失惨重。他的公司有一大部份投资是在日本，所以资金特别吃紧。这本来已经够让他焦头烂额了，如今又因为这尊罗汉像，又要让他少赚不少钱，他心里很生气。”
　　“于是，他直接找到我，打给我了三十万，让我提供沈正平每天的作息计划。事成后，他再给我二十万。我原以为他们就是把老沈打昏或者趁他不注意把东西偷走。谁知道心真黑啊，上去就把人打死了。他一死，我心里明白我就逃不了关系。唉，都怨我没立场，见钱眼开。”
　　“那，具体你们是怎么行动的？”
　　“六月二十四，是个星期五，我知道沈总的丈母娘在生病，所以沈正平的夫人晚上一定会回一趟自己的娘家。平时每周五晚上沈总的应酬多，回家也很晚，所以她喜欢到自己娘家住。她可以看看老人呀，或者周六开车带他们出去转转或者去医院看看病。所以我断定，那天晚上沈正平的夫人一定不会在。”
　　“之前，我听到了沈正平的电话，知道他那天晚上已经约了韩国建去家里，所以他一定会把那尊罗汉像拿出来。他如果不主动拿出来，一般人是弄不开他的保险箱柜的。他那个保险箱可是请人去美国公司专门定制的，足足有小半间房一样大。”
　　“而我主要的工作，就是那天晚上蹲守在小区外不远处。确定韩国建离开后，就可以通知他们动手了。”
　　“谁知道，那天晚上，两个人一高兴开了瓶红酒喝。于是沈正平打电话给我，让我把韩国建送回家。我一时大意，忘记了我本应该身处闹市开车过去最快也要四十分钟。等我不到十五分钟把车开到了楼下，才发现了这个失误。当时我没敢进屋，生怕沈正平看出了问题。好在那天他的兴致很高，没有追问原因。”
　　“剩下的事情你们都清楚了，我开车带走了韩国建，在车上给他们发了短信。沈正平给他们杀害了，罗汉像也被他们拿走了。”
　　说到这里，雷海沮丧的低下了头。
　　“那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个人到底是谁了吗？”罗文涛加重了口气义正言辞的问道。
　　“给我钱的人，身份很神秘，只是让我称呼他为东哥。让沈正平帮忙的人是他的一位生意朋友，名字叫做裴晋阳。这个人本来是在南京做生意，生意做大以后，便全家移民加拿大了。但是他的生意有一部份还在国内，所以经常回国。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早跑了。”
　　“那他的公司怎么办？”罗文涛追问道。
　　“他在国内的公司其实就是个皮包公司，就只有个空壳。他只是利用原来手上客户资源在做生意。比如说有个东西，有个人想买，有个人想卖，他就做个中间人，从他手上过一道，就提个一成资金的比例。他本来也是因为移民的原因，手上的生意，也不是太想做了。回国做这种生意，也只是想维持一下家庭的开销。”
　　“哦，是这个情况。那逮捕他还要和加拿大方面取得一下联系。这个事儿你比较熟，就你了。”罗文涛转头望向李立轩。
　　李立轩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罗文涛问道。
　　“没有了。”雷海轻叹一口气说道。
　　“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们已经猜到了。所以很早之前就把韩国建放了。他既然是开车来到沈正平家中，他一定是想开车回去了。沈正平的手机上有通话记录，你进入小区也有监控，两者的时间差太短，所以只能说明你其实提前就已经在附近。至于一直没有抓你，是希望在你手上还有其他线索。但是现在看来，是没有别的希望了。”
　　雷海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苦笑。
　　“鉴于你的表现，我们还是会对你做宽大的处理。希望你能珍惜，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去，和妻儿团聚。”罗文有些动情的说道。
　　一说到妻儿两个字，雷海浑身一震，眼泪一下子涌进了眼眶。嘴角有些颤抖，呜咽说道：“都怪我，想钱想疯了。其实沈正平对我还是不错的，我却把他害了。百年之后，我可怎么在地下见他呀！孩子现在又小，真怕老婆熬不住带着孩子改嫁了，那我可真是人财两空。我活这一世又图什么呀！”
　　“那在你内心深处，有没有什么自己坚守的信念或者信仰？”一边的李立轩开口了。
　　雷海迟疑的摇了摇了，痛苦的闭上眼睛又睁开了眼睛。
　　“那就从今天开始，在正确的道德观下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信仰或者信念，这样你就会过的不那么痛苦。有了这个信仰，你也就会认同自身的价值，你会慢慢变得快乐起来。”
　　雷海重重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好”字。
　　审讯结束后，罗文涛在办公室里沉思了好久，然后把李立轩、王良勇，谢博彦叫了进来，开了一个短会。
　　他先给每个人发了一份审讯记录，给大家五分钟时间看完记录后，问道：“大家怎么看这份审讯记录。”
　　李立轩没有吱声。
　　一边的谢博彦最先开口：“雷海的认错态度还是端正。他所说的时间也和我们调查取证的时间也对得上，我觉得这份口供还是比较真实可靠的。”
　　周围的人都附合的点了点头。
　　“但是现在这个东哥的情况太模糊，有些不好查。”谢博彦补充道。
　　“不好查？”罗文涛笑了，“李立轩你来说，该怎么查。”
　　都点到李立轩头上了，李立轩只能坐直了身子答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这个裴晋阳不会和东哥无缘无故没有联系。他给东哥帮的可不是一个小忙，三百万的现金足够在南京开家小店还有多的。所以，这两个人的关系一定很亲密。虽然他人现在是在国外，但他在国内的公司还有生意往来。查一下，公司的出纳记录，一定会有线索。只是我们动作要快，慢的话怕是已经销毁了。”
　　“那这样，我们马上出发搜裴晋阳的公司，谢博彦你去检察院马上申请搜查令。”罗文涛下令道。
　　“罗队长，都把雷海抓进去这么久了，这会儿才去，会不会有些晚了？”王良勇有些担忧问道。
　　“晚是已经晚了点，我也想早。可是没有办法，事情总是有个轻重缓急。至少我们已经顺利把童书雨救了出来，她现在是安全，这个最重要。生命永远是第一位。我们现在去的话，只要大家心够齐，共同努力，一定能把这个东哥找了出来。”
　　听到罗队长意味深长的话，大家就没有再作声.
　　搜查裴晋阳的公司并不是很顺利。这家公司并不大，大家把文档、出纳记录和公司的电脑都仔细的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
　　看来裴晋阳在走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
　　事情陷入了僵局。
　　罗文涛只能让大家先收队。他回到家中，洗完了澡，便站在家中的阳台抽着烟欣赏着落日。罗文涛的家住在二十六层，从他家阳台上看落日是再美不过了。
　　眼看着如血的残阳落了下去，他长叹一声把手中的烟掐灭，转身回屋，厨房的饭菜已经飘出了香味。
　　一天中最闲适的时间马上就要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