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雨的信仰》衡北郭

27、第 27 章

　　第27章
　　昨天夜里，童书雨没有睡好，她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她被人追杀，正在绝望的时候，韩子墨出现了，还有她亲爱的爸爸、妈妈。在梦里，她感到自己终于安全了，她抱着妈妈大哭了一场，以至于今早醒的时候，枕头还是湿的。
　　醒来后，童书雨觉得现实更是残酷的可怕，她梳理了一下头绪。这个封闭空间，打电话是不可能了，电话是在外边的办公室里，有专人看管。自己也不知这里的医生、护士收没收好处，还是不要贸然行动。
　　现在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偷一支笔，找一张纸，将她的求救写下来，把信息送出去。如果运气好，看到这张纸的热心人帮她报警，那么事情就好办了。
　　可是，怎么送呢？
　　家属和病人见面都是在楼下的会客厅，并不上楼。童书雨观察了一下，发现那位跳芭蕾舞的女人极爱干净。她的衣服基本每天都会换。她也极少穿病号服，每隔三天，会有一位穿着利落、面貌慈祥的老太太过来帮她收衣服和送衣服。
　　她决定找机会，把纸条放进换洗的衣服里。
　　但是现在，更重要的是另一个问题，如何找到纸和笔呢？
　　笔在这被当作一种可以攻击的工具，一般借不到的。而白纸也很难见到。
　　医院的规矩：每到周三准时吃过早饭后，患者们每周一次的心理测试就要开始进行。
　　直到今天，童书雨才见到了精神科这位主任大夫。
　　他个子中等，年龄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戴着副眼镜，头发有些开始谢顶。他长得并不难看，大眼睛，高鼻梁，薄嘴唇。只是从眼镜背后投射的目光过于轻蔑和不友好，让人感到很不舒服。
　　童书雨听到护士称呼他为金医生。
　　她准备做两手准备。
　　其中一个就是适当的时候向这位金医生发出求救。毕竟，在医院里只有医生认可你是正常人，你才有权力踏出这里的铁门。
　　心理测试其实非常简单，就是一百道心理测试的选择和判断题。大家十五个人一组，依次走进教室，坐下来。然后每个人发一支铅笔，四十分钟内做完所有的题。
　　轮到童书雨的时候，她不动声色地坐了下来，埋头便开始做题。做完题后，她在卷子最下角写了一段话：“金医生，您好。我的名字叫童书雨，是一名正常人。因为涉及到一件刑事案，我被犯罪分子弄昏送到了这里。您可以拨打110报警，也可以打电话向南京市玄武区刑侦大队的罗文涛队长求证。因为案件紧急，希望你能帮这个忙，否则后果难以预料。”
　　写完了这段话后，童书雨正在犹豫用不用从卷子上撕下一个小角，写另一份求救纸条时。坐在她前排的一名患者突然发起病来。她把自己的卷子撕碎了扔向天空，碎纸片马上洋洋洒洒飘了下来。有一片纸正好落在了童书雨的桌面上。
　　童书雨没有抬头。
　　她明白这个时候抬头，她的眼神会出卖她。她把卷子轻翻了过来，正好就把纸片盖到了卷子底下。而那位扰乱考场纪律的同学很快就被清理出了考场。
　　做完了这一切，她才目光坦然的望向了一眼监考老师——金医生。
　　只见他右边嘴角轻扯，目光锐利地望向大家。看到童书雨抬头后，两个人的目光对视了一会儿，结果是他提前把目光收回去了。
　　童书雨的心“咯噔”了一下。
　　精神病人和正常人最大的不同就是眼神。精神病人的目光空洞呆滞，而自己是正常人，眼神清澈有神。就算是一个外行人过来看这一群人，也能发现自己的与众不同，何况他是一位有经验的专家，他应该立刻会察觉到这一点。但是他把目光移开了，就说明他在回避这一点。
　　想到这里，童书雨没有再犹豫了。她小心地把那张藏起来的纸片移到卷面上，尽量加快速度写完纸条，然后身子向后靠，把卷子轻抬了一下，纸条从卷子上滑了下来了落到了桌子下面早就准备好的左手手心里。她顺势把左手插进上衣的口袋里，纸条便有惊无险的放进了口袋。
　　做完了这一切，她轻吐了一口气。
　　上学时，她可是大家眼中最优秀的学生。打小抄这种事，她可是想都没敢想过。如今到了这般境地，她也只能活学活用了。
　　收完了所有病人的卷子后，护士吴芳帮着数卷子。而金善林坐在一边喝着茶水。
　　“卷子齐了，金医生。除了那份被撕毁的卷子，别的卷子都在这里。”吴芳热情的说道。
　　“好，谢谢小吴，你辛苦了。”
　　“对了，金医生，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吴芳面露难色。
　　“哦，有什么事你说！”
　　“我看三十四床的陈婉清，并不像一名重度抑郁症患者。你看她和你说话的目光与一般人并无什么差别，甚至比普通人还要机灵。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诊啊！”
　　金善林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他拖长腔调说道：“是不是误诊，该由医生说了算。你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别的事少管。”
　　“是。那我下去了。”吴芳有些尴尬地说道。
　　“好。”
　　金善林抱起那一摞卷子带回了办公室。他把门小心地关好，然后从卷子中专门挑出34床的卷子，反复看了几遍卷子，又把卷子上的那段话读了几遍以后，便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老白啊，你可是给我挖了一个坑。你说的那个病人，快点找人接走。她他妈的一看就是正常人。现在，连个小护士都来问我，她会不会是误诊了。你这是完全要毁了我的职业生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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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是收了你五万块，答应让她在里面呆两个星期。可是她的来历好像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我现在可是有点不敢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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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八万块钱。两个星期，一天不多，一天不少，就这么定了。到候你不来，我就只能把她当正常人放了，你好自为之。”
　　挂上了电话，金善林一脑门儿的汗。
　　他从抽屉里抽出两张餐巾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昧良心的钱，挣起来原来也不轻松。
　　童书雨这会儿一直在护士站附近转悠。
　　她想找一个小药瓶把纸条放进去。她知道每天的这个点，就是护士们整理药品的时间。
　　果然，两名护士正坐在里面拉着家常整理着药品。空的药瓶就扔在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童书雨屏气凝神，小心地蹲在墙角里等待失误。
　　就在她感到有些绝望的时候，不知是哪一位护士的小失误，药瓶没有准确的落入垃圾桶，反而“骨骨碌碌”地滚了出来。
　　童书雨猫着腰低着头，轻手轻脚的走进去，把药瓶捡起来攒在手心里，然后原路退了回来。她没有停顿，马上离开了现场。好在周围的人都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并没有人关注她。
　　童书雨回到了病房，把纸条小心折好塞了进去，然后用力拧紧。当确信药瓶的确是已经盖紧了，她才收手。
　　童书雨把它放在了衣服兜里。
　　她的眼睛又开始有火焰在跳跃，那是希望的力量。
　　吃过午饭，童书雨小睡了一会儿，就爬了起来。她悄悄的从芭蕾舞演员的病房前过。果然不出所料，床上堆着一大堆脏衣服，她正在一件件叠好放到一边的大袋子里。
　　童书雨走了进去问道：“你是在叠衣服吗？我也喜欢干这活儿，我来帮你吧。”
　　芭蕾舞演员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好一会儿，这才点点头说道：“那你小心一点。我最爱美了，最宝贝自己的衣服了。”
　　“好，我会的。”童书雨欣喜地应道。
　　于是，两个人坐在床边，一会儿功夫把一大堆脏衣服叠好放进了大袋子里。童书雨也找准了时机就着衣服放进口袋的那会儿功夫把药瓶塞了进去。弄完这一切后，芭蕾舞演员把大袋子的拉链拉好放进了床边，又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苹果递给了童书雨。
　　“谢谢你帮忙，这个苹果给你。”
　　童书雨也没有客气收了下来。她咬了一口，好久没有吃到水果，真是香甜可口啊！
　　罗文涛在局里有些焦虑的等电话，可是电话却迟迟没有响。他站起身来，摇摇晃晃走到暖水瓶边又倒了一杯水。
　　昨天晚上他有些失眠，烟抽多了。
　　这一大早起来，头有点儿昏，所以他就不停的喝水。算上这一杯，这都已经是第三杯了。
　　他正迈着小碎步向回走。正在这个时候电话铃突然响了，他一个箭步走到了桌边，放下水杯，接过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助手谢博彦打来的。
　　他欣喜地告诉罗文涛，两个绑匪在浙江省的桐庐有活动的迹象。
　　罗文涛在电话里激动地连说了三声“太好了”。随即，他命令道：“谢博彦，你赶紧从市交警队回来，我们马上出发去桐庐。”
　　去的路上，谢博彦有些兴奋地说道：“我这两天又专门去了市交警队，把通缉人张理和鲍鑫平的照片发到了网上，并且把当时调查目击群众说他们俩都戴着黑色鸭舌帽，留胡子的特征也加了进去，没想到很快就有了结果。现在天气太热，很少有人喜欢戴帽子。而两个人同时戴帽子的几率更小，所以这两个人走在街上很快就被人发现了。他们以为戴帽子能掩盖自己的面容特征，其实这是最大的特征。”
　　罗文涛摇摇头说道：“这帮人总是自以为是的聪明，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这次这两个人可是玩大了。回头又要判个好几年。”
　　“可不是啊，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队长，您觉得从他们嘴里有可能知道他们上线的信息吗？”
　　“这个不太容易。他们这些人只要给钱，无论是谁，都替别人卖命，所以只能看情况了。”
　　谢博彦：“哦”了一声，两个人便没有再说话。
　　车子直接开到了桐庐市公安局。
　　周局长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他们俩。看他们来了，热情地同他们握了握手，夸赞道：“南京市刑侦的第一把手能来桐庐指导工作，真是荣幸。”
　　罗文涛只能客气的应付道：“周局长太客气，我们的工作还指着你们的帮助呢！两个嫌犯的监控录像，您看……”
　　周局长哈哈一笑说道：“早知道你们心急，已经从交警大队拷贝过来了，你们去看吧！”
　　“好，真是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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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录像上的这两个人在人群中还是比较显眼。两个人有点心不在焉的，在马路上走着，先去买了包烟又去买了两瓶水，最后又去超市闲逛了一会儿，买了一大包吃的走了出来，然后晃晃悠悠走进了一家小茶楼。
　　“这两个人是怎么被发现的？”罗文涛问道。
　　“还是群众的力量大。这两人在这几天，天天去同一家茶楼，而且定同一间包厢。他们从早上待到晚上打烊，偶尔出去买些吃的、用的。茶馆老板本来对这两个人的身份有些怀疑，我们又发布了通缉信息，正好吻合，所以马上向我们报警。我们也没敢打草惊蛇，打电话通知你们后，就等着你们来处理！”一边的房主任介绍道。
　　“这样做就对了，我们有一个很重要的人质在他们手中，所以行动千万要小心。一定要保证人质的安全。”
　　“那现在……”房主任问道。
　　“给我个地图，我看一下他们到底在关注什么？”罗文涛很快的答道。
　　从地图上很轻易地就发现，原来匪徒们关注的就是当地的一家精神病医院。
　　罗文涛摇着头用力的敲了三下桌子，感叹道：“好绝妙的主意，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适合名正言顺地藏匿一个大活人呢？”
　　他转身望向谢博彦说道：“你刚才不是问我有没有希望能审出他们上线的信息，我当时没有把握，但是现在有希望了。能让童书雨进到这所医院，一定有医生做了内线，而且这个医生的级别还不低。我们只要把他揪出来，就能得到我们想要的信息了。”
　　“太好了。”办公室里一片喜悦。
　　正在这个时候，门口有个接线员闯了进来。
　　罗文涛一愣，有一种直觉油然而生，他急急地问道：“是不是有一名叫童书雨的女孩报警？”
　　“算是，也不是。报警的不是她本人，是她同病友的母亲。她说是从女儿换洗的衣服里发现了一个药瓶，打开一看竟是一张写着求救信息的纸条。我正过来准备向房主任报告。”
　　“好聪明的丫头。难怪韩子墨会选她陪着一起去找寻事情的真相。”罗文涛感叹道。
　　“房主任，事不宜迟，兵分两路，包围茶馆和医院。我怕夜长梦多呀！”罗文涛望向房路远。
　　“没问题，马上进行。”
　　抓捕工作进展得很顺利。
　　只是令罗主任意外的是，见到童书雨后，她说的第一句话竟是：“精神科的金主任是这次绑架的共犯，请千万别漏掉他。”
　　直到把她接上警车，她确定自己安全了，这才大哭了起来。哭得周围的警察都低下了头。
　　罗文涛眼睛也湿润了。在这里面，童书雨要受多大的委屈，自己想都不敢想。这么柔弱的一个女孩儿，竟如此的坚强，是什么样的信仰，能够支持她坚持到这一刻呢？”
　　等发泄完情绪，童书雨找谢博彦借了个电话，先向父母报了一声平安。他们二老还以为自己辞职不干，正在旅游散心呢。
　　童书雨也只能继续骗老俩口：“我一切都好，你们放心吧。不用等我电话，山区信号不好，过半个月我就回去。到时候，天天给你们打电话烦你们。”
　　挂上电话，罗文涛温情的说道：“再给韩子墨打一个电话吧。这段时间，他可是每天都给我一个电话，准时的很。他很担心你。”
　　童书雨的脸上露出了女孩子特有的娇羞。她拨通了电话，只轻轻“喂”了一声，那边的韩子墨激动的声音都变了，他大声的问道：“是你吗？童书雨，你被救出来了吗？”
　　“是的，我被罗队长从精神病院救出来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那边韩子墨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去：“不行，我不能让你再为我冒这个险。这一次的情况我不想再经历一次，太可怕了。”
　　童书雨急的眼泪掉了下来：“什么情况？说好了我们两个人一起去找事情真相，现在你把我一个人丢下，几个意思？”
　　“我……”韩子墨在电话里答不出来了。
　　罗文涛示意童书雨把手机给他，他大声说道：“韩子墨，我是罗队长，刚才听到你俩的对话了。”
　　“是，罗队长，谢谢你救出了童书雨”。韩子墨声音低沉地答道。
　　“不是我救出的童书雨。是童书雨自己想的办法。她把求救纸条放到同病友换洗的衣服里，被她母亲发现后，给我们报的警。所以说，童书雨可不是一般的女生。鉴于你目前遇到的困难，我建议你带上她，她一定会给你好的意见和帮助。”
　　电话那头是长时间的沉默，末了韩子墨回答道：“好吧。我接受罗队长的建议。我在苏州等着童书雨，和她会合。”
　　电话挂了，童书雨一脸喜悦。罗文涛让谢博彦开车送她去和韩子墨会和。
　　韩子墨此时，正在苏州的定慧寺。
　　听到了童书雨要来的消息，他已经激动的坐不住了。
　　自从她走后，韩子墨才明白童书雨对自己原来是那么的重要。在这场紧张的追逐游戏中，她才是团队中的精神力量，也是她的机智和聪慧帮助他解开了一个又一个谜团。
　　对于童书雨的思念，他以为很短，其实很长。长的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
　　华灯已经初上了，远方的人儿也快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