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瑶公子

2、鹿溪钟 “再过十天

　　皎月，酒馆，肉香。

　　今夜的星，繁多，像极了酒馆里聚集的人。

　　此时酒馆的门被人轻轻的推开，遂即灌进了一阵风和几片落叶。

　　酒馆老板抬头看了一眼来人，那是一个十二三岁的丫头，穿着白纱，怀抱着比她要高出不少的长剑。

　　“呦，丫头，又来给师父打酒啦。”酒馆老板不知为何会皱了皱眉头，嘴角跟着一抽，似乎是遇见了一个不好的人，可这丫头虽然冰冷，却面容甜美，应该不是什么恶人。

　　丫头点了点头，也不说话，只是羞怯的将一个葫芦推了过去。

　　酒馆老板微微一笑，接过葫芦刚要转身，只听不远处的一桌传来了一声喝骂。

　　“他妈的！你不说没酒了吗？”这人是位肚大如西瓜的汉子，同桌二人也是面相极恶。

　　酒馆老板的手一哆嗦，险些将葫芦掉在地上，他赶忙赔笑，拱拱手说道：“客官见谅，这酒是这位丫头的师父存在小店的，店小二已经去酒坊买酒了，再等片刻便到。”

　　“西瓜”大汉猛的一拍桌子，晃了晃身子朝这边走来，边走边打着酒嗝说道：“这个容易，你先将酒让给咱兄弟，等你到了新酒再补上她便是。”

　　“这恐怕不行，这酒是人家自己带的。”

　　大汉“哼”了一声，冷笑着问道：“你可是戏弄咱呢？这别人家的酒还能存在你这里？”

　　酒馆老板苦笑道：“客官有所不知，这丫头的师父嗜酒如命，说这酒放在身边早晚被他喝个精光，所以才存在我这里，都是相熟的老人，也就允了，还望这位客官见谅，见谅。”

　　“实在……嗝……实在是拿咱当傻子呢，看来今天咱得拆了你这狗店！”西瓜大汉喝了一句，同时眼睛瞥到了丫头怀中的剑，他不自觉的伸手一摸。

　　丫头反应极快，脚下步子微微一旋，转身闪到一边去了。

　　西瓜大汉怔了怔，不由得酒醒了三分，他将袖子一挽，嗤笑道：“小娃娃，将剑拿来给咱瞧瞧，又不是要你的。”

　　丫头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仿佛在看死人一样的看着他。

　　此时酒馆里的其他人纷纷将目光扫了过来，都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剑，能够令这位西瓜大汉来了兴致。

　　那剑长约五尺三寸，外有黑檀香木剑鞘，镌刻不知名的花纹，剑柄倒是有趣，怎么看怎么像是一根树枝。

　　便是这样的一把剑，引得西瓜大汉扑了过来，只见那如小山一般的影子压下，丫头还是毫无表情。

　　酒馆老板见他朝丫头出手，吓的一咋舌，赶忙转身跑进了内堂，与其说是跑，倒不如说是逃。

　　因为他知道，这丫头有多……无法形容。

　　果不其然，那丫头足尖一挑，正中西瓜大汉的下巴，遂即一声哀嚎，似乎有人磕到了舌头。

　　见西瓜大汉着了道，同桌的两个人纷纷拍案而起，脚下一跃，也都扑向了丫头。

　　其他人哪里还有心思吃酒，顿时作鸟兽散，看热闹可没小命要紧。

　　西瓜大汉也自地上爬了起来，他一脚踢飞了面前的桌子，揉着嘴巴含糊道：“小娃娃，今天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了，来来来，乖乖让爷爷结果了你的性命！”

　　丫头全然不惧，但又很是气人的点了点头。

　　三个汉子相视一眼，气的“哇呀”一声朝她冲了过来。

　　丫头稳稳的抱着剑，莲足一踏一蹬，跃起了一个汉子的头顶，又使了一招后踢。待她落地之后，一腿扫出半圆，将迎面而来的汉子绊在地。

　　此时眼前只剩下了西瓜大汉，丫头定了定心神，一脚迈出，正要踢向她心仪了许久的肥肚子时，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怎的，地上刚好有一只酒壶，正被她踩在了脚心。丫头“哎呦”一声，身子朝后仰了过去。

　　西瓜大汉哈哈大笑起来，眼看着丫头要重摔在地，只见一道淡蓝的影子闪过，还以为是谁扯下了天边的一角云，当众人揉了揉眼之后，原来是一位身着淡蓝衣衫的公子。

　　公子手臂一挽，正环住了那丫头的腰，遂即使了一招“会挽长弓”，将那丫头又捞了起来。

　　丫头狠狠的喘了两口气，又一吸鼻涕，看向那公子怯声叫道：“师父。”

　　公子嘴角一弯，皱了皱眉头笑道：“你这丫头，果然走到哪里厄运便跟到哪里。”

　　“师父，徒弟有拜过神的，徒弟知道师父今日回来，这才想着下山给师父打酒的。”

　　丫头委屈的撇了撇嘴，这样的神情，之前却从未有过。

　　公子刚想要安慰一下徒弟，哪知那西瓜大汉很是不合时宜的插嘴道：“喂喂喂！小娃娃，别以为有一个小白脸替你出头，爷爷今天就不收拾你了。”

　　“爷爷……”公子心中一盘算，自己是丫头的师父，那岂不是成了他的儿子？

　　想到这，公子面色一黯，反手一抬，一道红光照了过去，那西瓜大汉登时飞出了老远，一直落进了内堂之中。

　　众人一瞧，“哇”的一声纷纷朝酒馆外跑去，不出片刻，酒馆老板一手提着酒葫芦，又一手提着酒坛子跑了出来，苦着一张脸不断的叫喊道：“别打！酒来了！酒来了！”

　　酒馆老板将酒葫芦和酒坛朝公子的手中一塞，同时求饶道：“行行好，行行好，对面那家酒馆地方大，你们不如到那里存酒去。”

　　公子掂了掂手里的酒坛，笑道：“这是何意呀，我们可没少捧你的生意呀。”

　　“是是是，你们是没少捧我的生意，可你们师徒俩也不知怎么了，只要一来我这里，不是走了水，便是遇到今次这样的事，还望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呀！”

　　公子看了看丫头，丫头抿嘴一笑，无奈师徒二人只好应允。

　　待走出了酒馆之后，公子与丫头便瞧见了对面的那家酒馆，上有一块牌匾，似乎店主识字不全，歪歪扭扭的写了三个字，“醉酣醴”，其中的“酣”字被重重的划了几道，估计是写错了字……

　　推开酒馆的门，一声“咯吱”告诉了师徒二人，这家酒馆的年岁不小了。

　　师徒二人也记得，似乎月余之前这里还是一家赌坊，显然这酒馆新开不久，但店是老店。

　　公子瞧了瞧四周，这里陈旧的不像是酒馆，倒更像是战场。

　　桌椅满是灰尘，骰子和牌九散落了一地，丫头伸手摸了摸桌子上的灰，哪知“咔嚓”一声，这桌子散落成了木屑。

　　公子苦笑道：“你明知自己厄运缠身，就别毁人家的产业了。”

　　“不碍的，不碍的。”

　　师徒二人目光一聚，见一个半大小子自柜台里冒出了头，他笑道：“这些桌子本就是要换的，也实在是太旧了，坏了不碍的。”

　　丫头看着那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小子，不由得问道：“这里是酒馆还是赌坊？”

　　“酒馆。”

　　“这店叫什么？”公子接过话来问道。

　　小子搔首笑道：“醉醴，算命先生起的名字，就是字忒的难写，写错了。”

　　“哦。”公子点了点头，刚想将酒坛放在桌上，又想起那地上的木屑，可别摔了好酒，还是自己抱着吧。

　　公子呵呵一笑，问道：“卖酒吗？”

　　“再过十天，霜降那天开业，算命先生算的。”

　　“你还挺迷信的，你是老板？”

　　小子颔首道：“我是老板，我叫初一。”

　　“也是算命先生起的？”

　　初一咧嘴笑道：“客官真会说笑。”

　　公子莞尔一笑，将酒坛递了过去，初一赶忙接下，心说莫非是来卖酒的？

　　“这酒存在你这里，每月付你十两银子，不要偷喝。”

　　初一疑惑道：“这酒是偷来的？”

　　公子笑道：“胡说八道，我们像贼？”

　　“倒是不像。”

　　“那不就得了，这生意你做是不做？”

　　初一一想，只是存酒，又不费事，每月还能白赚十两银子，何乐而不为？

　　“做呀，客官叫什么名字，我也好记下名字，免得将你的酒与他人混喽。”

　　公子随手甩出一锭银子，转身与丫头走出了酒馆，一步刚跨过门槛，就听公子说道：“我叫东方辞，她叫鹿溪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