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君心似我心》仪歌

61、背道而驰

　　九月初六，一个大晴天。
　　可街上自日出，或许更早，就喧闹着，争论般说着萧家的惨状。
　　说是夜里遭了飞贼，全家惨死，还被一把火烧光。救了一夜的火，午时才熄了。县令大人去看了，没有一个活口，惨不忍睹。
　　微静听到这里的时候想，是因为他去了，才没有活口了的吧。
　　浅笑出来的时候听到有人打招呼的声音，微静抬头去看，就看到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

　　“好巧，在这里遇到白姑娘。”男子也笑着和她搭讪。
　　微静看他脸上的表情，显然是知道自己刚才的心思，也不隐瞒，“谢大人不用在案发现场查探吗？”
　　“小人……呃。”谢至噎了一下，看了看大厅里的人，虽说是个不算热闹的茶馆，但他好像表演过度了，快成习惯了，“呀，其实白姑娘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吧。”
　　微静等他说完，看茶馆里好像静了片刻，本来讨论那件事的人也都停了下来。这好像是自陈传说过那种话后，第二次有县令大人明确说她是有能力做些什么的。

　　“另外，至听说最近姑娘可能会遇到危险，不知姑娘可愿意接受保护呢？”谢至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是看着她桌上的茶水，带了点质问，见死不救可以，她是不是还要自生自灭呢？
　　微静再次扫了一眼茶馆，估计大家都对谢大人默认了她的不答有些疑惑，“谢大人请坐。”微静起身为他倒了茶水，行了礼干脆站在了他身边。
　　谢至看着面前的茶杯，犹豫了一刻就端起来喝了，“姑娘是打算让至贴身保护吗？”
　　“谢大人以为如何？”微静躬身又要为他倒茶，谢至却站起来了。

　　比起被她侍候，他偏向和她一起坐着喝茶，不过，胆子再大他也还要暂时收敛着，在事情告一段落前，他还不想成为被攻击的对象。
　　“荣幸之至……”谢至的口气带了些遗憾，“不过还是放弃吧。”
　　微静眼里的光明慢慢凝聚，茶馆里似乎都光华四泄，“既然谢大人不愿相救，那微静还是自生自灭的好。”
　　碰了个软钉子，还给乡民留下了个不好的印象。谢至这么想着看她走远了，不在意地勾了下唇。他是提出来要保护她，但他也绝不会服从她为她效力。

　　把她纳入自己怀里，和被她拉进她的阵营，对每个男人来说，都是有很大区别的。或许陈传可以不介意，但他不属于那一类人，他对她没有感情。
　　暂时，他还是什么也不要做，这场多方参与的角力里，他的力量看起来是最弱的，想独立出来的可能性几乎没有。那位是他惹不起的，做些小动作还可以随意；陈传他也尽量不想招惹，爱上一个女人的男人有时候挺可怕的。
　　既然这么空闲，去拜访一下那位公子，或许是个打发时间的好办法。
　　谢至这么想着的时候帮先走了的人付了帐。

　　当晚，唯冬到西厢的时候看到书房里有灯，也没敲门，进去的时候听到白姑娘还在下命令。
　　“……暗影你继续……”说到这里就停住了，暗影回头看了苏公子一眼就出去关上了门。微静手下按着的文书似乎有些发热起来，她整理了一下，“公子稍等。”
　　“白姑娘不用急，唯冬只是过来看看。”苏唯冬很少见她慌乱的样子，吃惊后也没问什么。

　　“那公子回房暂坐，微静给公子煮茶吧，公子想喝什么？”微静终于放弃掩饰桌上的文书了。
　　唯冬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开了门往外走了。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微静就端着东西进来了。唯冬看她摆好茶杯躬身给自己上茶，忽而觉得她谦卑的有些碍眼，这样的事情也过于奢侈了些。
　　“白姑娘对萧家的事情怎么看呢？”唯冬自己开了口，喝了一口茶却呆住了忘了去听回复。

　　是煮水，唯冬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喝到的时候，那种甜蜜的感觉像是永远不会褪尽。那是他们第一次私下里亲近，白姑娘那晚心情极好，他第一次撞见白姑娘和陈大人独处，反常地揣度了白姑娘的心意……
　　沉默许久之后微静才开口，看男子已经回神就说，“苏公子如何以为呢？”
　　唯冬在黑暗里看着就坐在身侧的人，“若是那晚袭击白姑娘的人，几个时辰内就可以灭门了吧。”
　　女子只是喝着茶，她此时倒宁可被压在身下什么也不用回答。

　　“唯冬强求了是吗。”男子很识趣地开口收回了话题，“白姑娘真的不需要唯冬帮忙吗，做什么都可以……贴身保护也可以。”
　　看来苏公子已经听说了白天的事，微静这么想着坐立不安起来，像现在这样下去，他们只会越走越远，如那时候的陈传一般，苏公子只会越来越不信任她。
　　“公子…不用担心萧小姐和三少。”微静最后只是下了这个保证。将要发生的事情这才只是开端。

　　太平盛世，发生这种残暴的事，的确可以震惊一方，说不定还能广为传颂。
　　若是事情更可怕的恶化下去，估计真的可以扬名全国了。那位做得这么生硬，究竟是要阻碍陈传还是要让他费心呢。
　　陈传也没有告诉她，什么时候才要动手。
　　加上一个谢至，对她的行为完全不加妨碍，但是旁观也让人很不舒服。
　　或许，谢至会有兴趣结交她身边的人，她几乎可以肯定。

　　唯冬又喝了两杯茶，起身行了礼开了门从正途往东厢回去了。
　　这次，他能够感觉到背后的视线，却没有回头去。他已经不想再去让她难堪，也不想让自己无谓强求了。
　　毕竟那种时候说出的话是无法算数的，让她说出那句话已是强求举动了。
　　他还要可笑到什么地步才能停止这样的自虐……

　　初七晚上，唯冬还是过去了，这次白姑娘已经上床了，看到他就如第一次那般掀开帘子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比那次可澄亮了许多，容颜也更添妩媚。但相比起来，他反而想回到那个时刻，哪怕对她做出那种事的那一晚，他也很怀念。
　　在床沿坐下了，唯冬看到她想要坐起身来，伸手挡住了，“白姑娘仔细着凉。”微静就缩回了被子里，隔着被子无法感知那只手的温度，她也不敢伸出手去。能够那样肆无忌惮的时候已经过了，或许从来就不曾拥有那样的机会。

　　“唯冬只是想起来一个问题想问白姑娘，”停顿良久后，唯冬收回手解散了自己的发带，“萧家的财产是不是由姑娘接手了，包括店铺和货物？”
　　微静看着男子在暗色空气里的侧脸，身体的轮廓看起来很熟悉，散开的长发让她想伸手触摸。“如果微静说是呢？”
　　“衣家呢？是否也会如此？”唯冬接着问了句。
　　女子没有再回答。她和这些事脱不了关系，什么也不做仍是撇不开关系的。

　　唯冬握着发带稍微走了神，片刻浅笑了下，“打扰姑娘休息了。”
　　解了发带的人是从窗口走的，但恐怕这也是最后一次了吧，微静轻声叹息。苏公子可能什么也不知道，但已经能意识到一些事情。
　　她不愿让苏公子插手，并非因为她放任了那些事情的发生，也不是因为她没有救人。对苏公子来说，她做的事已经完全非他所想了……
　　背道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