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仙如何演好戏》风珂郁

3、魔修 神物现在何

　　冥璃在几息间就如常了，快得难以发现。
　　他开始思索多高深的障眼法才会让南江月一口咬定是兄长所为？
　　于是，他坐了下来，又看着江月说道:“南姑娘可听说过有种魔功可改人记忆。”

　　这种魔功只有一些体质异常的魔修才能修炼。照理说不会是魔修手笔的，魔修现在世间都所剩无几了，只要一旦出现，就会被仙门给灭杀。
　　“你是说我的记忆被改了？”
　　一个死不承认，一个一口咬定，难度果真如此。

　　江月回想起当年，冥渊有很多机会可以杀她的。时至今日，她也没明白为是因为什么。那时候她是打不过他的，冥渊为什么不干脆把她也杀了。

　　当年自南仙门被灭后，其他仙门不肯帮她，她就一个人上天入地去找冥渊报仇。那时候，她也不知道他叫冥渊，只知道他的假身份，假名字。
　　只是正好让她在人界一处叫桃源镇的地方碰上了他。当时她因帮人类除一只挖心妖，弄得遍体鳞伤。

　　甫一见灭门仇人，她使出所剩无几的法力，不要命的攻击接二连三地向对方砸去。完全不想苟活，只想着能同归于尽就好了。

　　他有跟她说：“对不起，我不该骗你的。”

　　那时他说他没有灭她满门，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的眼睛有骗过她吗？

　　可是，他有！

　　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妖族了，师尊说她半路上捡了她。

　　往事种种，江月心绪难平。

　　“世间魔修本就少，冥公子这波推卸真是高啊。”江月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些动摇了。她不再像年少时别人说什么信都信。但是，他们言辞凿凿，她生出了一些疑虑。

　　这时，那个她眼中的仇人出现在这里。他走近了冰棺蹲下，脸上无限缱绻温柔，拨去冰棺女子脸上的水晶。

　　他说：“我确实没有杀过南仙门的人。或许时至今日，我很难再自证清白。如今珞儿身躯已成，魂魄却还四散在人界，不得超脱。请南姑娘再给我点时间，让我重塑她的魂魄，再见她一面。到时候我便再无挂碍，任凭姑娘处置。”

　　江月大惊，是什么样的东西可让魂飞魄散的人复生。若这女子能复生，南仙门是否有一日也能再回世间？

　　脱口而出道：“你要怎么救？”

　　冥渊还没回答她，是冥璃那较为清扬的嗓音的答道：“需得集齐聚魂花，凝魂菇和还魂草这三种灵药。”

　　冥渊皱了下眉望着冥璃，冥璃全当不知。继续说：“这三种灵药在凡间三大善人的魂魄里滋养着。若要得到灵药需通过善人的考验，否则，强行取出就是一团灰烬。这些考验据说凶险异常，一不小心就身死道消了。”

　　江月听着是有些心动的，遂问：“你们是如何得知这三种灵药一起就能让人死而复生的？”

　　“上古神族留下的秘法，兄长运气很好，不久前偶然所得。南姑娘若有兴趣参与，可与我们同往。”冥璃笑着为她解答。

　　江月思考的间隙里，冥渊站了起来走向冥璃，在三尺距离处停下说道：“这事我去就可以，你已经出来太久了，回去吧。”

　　继而又对江月道：“南姑娘也没必要冒险，若我顺利取得自会送姑娘一些……”

　　冥渊本欲再说当成赔罪之物也行。就被冥璃打断了。

　　“兄长的事就是我的事，从前没有时间，这段时间得了空，兄长就别跟我客气了。”

　　又接着对江月抛下诱惑道：“若我兄长是凶手，南姑娘可以跟着他，防止他跑了。若我兄长不是凶手，我们一起取得灵药的胜算总会多几分吧？去复活你们想要复活的人又何乐而不为呢？”

　　还有一句他没说，若是在旁看着，她想杀人夺宝岂不是也更加容易？

　　复活？很多修士都将生死置之度外，魂飞魄散才是他们怕的。江月也是如此，她只是想把那些被一把灵火烧死的门人的魂魄给试着找回来，让他们能够去投胎。

　　所以，她其实不太明白冥渊执着于让一个死人复活的行为。

　　但是她没有问出来，以他们的关系，这个问题还不足以让她开口。

　　去与不去，她还要解决几个问题。
　　她看着他们抛出一个个问题:“你们如何证明这确实是上神留下的？若我跟你们去了，历经重重磨难，得到的东西却毫无用处该当如何？”
　　“最后，焉知你们是不是诱我深入，杀我泄愤，毕竟前几日，我才伤了你们。”

　　冥璃微微笑道:“首先我们还可以立下心魔誓，路上绝无害姑娘之意，其次，这确实是神物，上面的神族印记不会有假。”
　　“至于，最后能否生效，我们从未用过也无从知晓，就看姑娘敢不敢赌一把了。”

　　她忖度片刻说：“神物现在何方。”

　　“现在还不能交予姑娘，若你抢了去，我们岂不得不偿失。
　　“但是，姑娘放心，在开启第一场考验前，我们会如实相告。”

　　于是，冥渊在封印了郁洛身体之后，一行三人就这么出发了。

　　他们的飞行法器是一只有些花里胡哨的小飞船。本来江月习惯了御剑飞行，冥渊则有时化为原形飞行，有时御剑。冥璃却说那样会少了很多乐趣，于是他祭出了一个飞船法器。

　　飞船的外面依旧是冥璃喜欢的黑色，上面纹着各种虫鱼鸟兽。桅杆之上的帆布也是巨幅水墨画。里头桌椅板凳，糕点小吃一应俱全。

　　江月正立在船头看那些过往的飞鸟，眼看着一只燕子运气很不好地要撞上来。江月拂袖，形成一缕温柔的气流将它托远了些，救了它一命。

　　这时候冥璃出来了，入目的是一青衫女子的背影，她站得笔直，发带随风，长发也微微扬起。纤细的身子在风中跟远山仿佛融为一体。

　　冥璃一时有些痴了，南姑娘不喊打喊杀的时候原来是这幅模样，是有些赏心悦目的。

　　走近了，正好看见她救助燕子的行为，冥璃忽然有些心痛，那燕子本来也要成为他的小零嘴的。

　　只好说：“船内有些吃食，听说人界女孩都挺喜欢吃那芙蓉糕的，南姑娘要不要尝尝？。”

　　江月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多谢冥公子好意，您似乎忘了，修行之人早已辟谷，是用不着那些的。”

　　“咱们即将抵达人界，少不得要入乡随俗嘛，可以先学习一下。”冥璃笑道。

　　江月点了点头，欲转身进船，又等了片刻。

　　冥璃见她这个模样，料想她还不愿同兄长单独处于一室。笑着摇摇头，越过她先进了船。

　　随后，江月这才跟着进去。

　　三个人的气氛有些尴尬，江月坐得离他兄弟俩，尤其是冥渊，远远的。

　　还是冥璃率先打破僵局：“在人界时，咱们不如以仙门师兄妹的身份前往吧。”

　　为什么是仙门？当年神魔一战，战斗主力是仙、龙和神。人、仙关系历来密切，比起妖和蛟，仙门身份确实在人界更受欢迎。他们仨单独行走人界的时候，也是用仙门身份。

　　于是江月和冥渊这时候倒是默契地点了点头。

　　“那好，兄长是大师兄，我是二师兄，南姑娘就是三师妹了。咱们从现在开始就用师兄师妹互相称呼吧。我先敬师兄，师妹一杯。”冥璃挥了挥手，两杯酒就分别悬空在其余二人的面前。

　　冥璃笑着：“师兄，师妹。”一饮而尽后看向江月：“师妹，该你了。”

　　江月也只好唤了句大师兄和二师兄，然后喝下那杯酒。

　　冥渊倒是很干脆地叫了出来：“师弟，师妹。”

　　刚刚说完，忽而船身一倾，江月猝不及防，险些摔倒，幸好离她近些的冥璃拉住了她。

　　江月面色酡红，似乎不胜酒力。

　　三人起身到了外面发现船只被黑雾包裹，外面的天空变得灰蒙蒙的。而无数的冰刀也正从四面八方飞来。

　　江月率先提剑飞起，在空中画下一道剑符，口中振振有词，一道符化为成百上千道，在船只上方四散开来。

　　这时候，天空出现一张没有身体的人脸。

　　狂怒喊道：“无知仙门小儿，竟妄想用此等小法术困住我。”

　　是的，江月使用的是她在仙门时修习的术法。

　　它将符咒全部吞噬，化为虚无。释放出的冰刀变得更加密集。

　　紧着着它伸出一只黑色雾化的巨手欲抓住江月，却怎么也抓不到。江月身形闪现得比它的速度快上很多。她周身出现一层金光，所有的飞刀碰到它自动融化。

　　不一会江月就把金光扩散到整个船只外围，黑雾怪的所有攻击此刻全部失效。

　　江月摇摇晃晃地回到了船上，然后她在船内变出了一方床榻，踢掉鞋子，满足地躺了上去，睡得规规矩矩的。

　　冥家兄弟回来看到了，笑了笑就把空间留给了她。

　　船只恢复正常，继续按照既定航向行驶，目的地南海边的小镇——桃源镇。

　　对于解决这次危机，冥家兄弟几乎还没来得及出上力气。

　　不过，江月没有对那只黑雾怪赶尽杀绝，冥璃却不想轻易放过它。

　　黑雾怪在他们眼里实在太弱了，不到一刻，就被冥璃揪出真身，还被打得一把刀子都发不出了。

　　冥璃把它收在了一个小瓶子里。“说吧，堵在这里想做什么？不说的话，我随时可能捏死你。”

　　“我说，我说，我就是一时嘴馋了。”它以前也经常在这里等着仙门的小修士路过，不是经常能吃上，但是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一败涂地。

　　“哦，原来是嘴馋啊，吃到我们头上来了，你真是不走运。”冥璃继续给瓶子释放压力，不一会，瓶子连同里面的东西化为一点粉末，被风吹得丝毫不剩。

　　待黑雾怪被处理干净之后，冥璃也看了眼冥渊一直望着的，马上抵达的地方。

　　那是桃源镇。

　　冥璃转而看向兄长问道：“那里是嫂嫂的故乡？”

　　冥渊点了点头，继续凝望着。弟弟在处理黑雾怪时他没插手。这会却突然问道：“为什么要带南姑娘上路？”冥渊带着质问、责怪的语气对冥璃说。

　　“她想杀兄长，我本想直接将她杀了就是。起初兄长你不让，现下想着路途艰险，多一份助力也未尝不可。”冥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似杀人在他眼中比家常便饭还家常。

　　冥渊听了之后凝视着弟弟好一会，然后说：“你变了。”

　　冥璃笑了起来：“被兄长发现了？看来我伪装得还不够。”他的说出的话是遗憾，语气却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又反问：“兄长又何尝不是呢？”他想听到一个答案，但他知道答案不会如他所愿。
　　从前的兄长杀心很重，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冲在前面进行杀戮的，是兄长。而如今，时移世易，竟反过来了，真有意思。

　　冥渊听了，倒是没半点不满，脸上神情若有所思，忽而脸上染上些笑意。
　　他说:“是的，我很开心，是珞儿改变了我，是她让我发现世界上比杀戮更令人开心的事还有很多。”

　　冥璃冷笑一瞬，果真，是因为那劳什子的儿女情长。
　　他对那位嫂嫂没多少记忆，只记得是个善良爱笑的女孩。

　　与里面躺着的那位截然不同，怪不得兄长对里面那位只有亏欠，没半分情字。也不知当年她又是否动了情，若是动过情，事情怕要再棘手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