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仙如何演好戏》风珂郁

2、法器 未来妖族还

　　妖市很大，不论白天黑夜，总有许多妖在做生意。

　　有卖各种法器，丹药，符咒和法阵的；有卖各种天材异宝的；也有一处像是人界的集市，卖着各种人界小玩意和吃食。

　　法器阁的掌柜，一看江月到了店门口，立马迎了上去，亲自招待。

　　“南姑娘快请进，今日老朽又得了一宝物，您肯定感兴趣，这东西实乃出行必、备、佳、品。比您上回买的还要强上不少。”煞有介事地把必备佳品四字一字一顿地说出来。

　　这法器阁江月已经非常熟了，进门处是一个大大的柜台，通常普通客人来询问都在柜台由伙计招待。柜台的背面是一些供给老客户休息的休整间，还有酒水吃食提供。而柜台和休整间共同的另一侧放着店里的各色宝物。

　　百年前刚来的时候身上妖币不多，却被这个无良掌柜坑着买了好几样没什么太大作用的东西。回去找他算账的时候碰巧屠骄也在。掌柜得知了她的身份之后，这才开始慢慢地卖给她一些实用的法器，比如前几日那颗脱水珠。后面光顾得多了，偶尔还会送一两件中看不中用的法器，被她转手就送给了别人。

　　江月一进去发现这次屠骄正好也在，他正坐在那间看起来最名贵的休整室，手中正在把玩着一个小塔形的法器。
　　他起身向才到柜台的江月走来，脸上挂着一贯的笑容道：“江月妹妹醒了啊？本想早些去探望妹妹来着，母亲说你需十日才能醒来，这才没有叨扰。不想，在这遇到了，看在缘分的份上。不如，今日我送妹妹一件礼物吧，愿妹妹心愿达成。”

　　入妖族以来，师尊母子都助江月良多，平时也会互送些礼物。
　　“既然公子如此慷慨，江月就却之不恭了，礼尚往来，公子需要什么也尽管同我说。”江月笑着应了下了。
　　江月转而对掌柜道:“还请您把店中珍品介绍一番。”

　　“好的，好的，这第一件啊，就是我方才同您说的黄沙灭神镯，您看看这个色泽，再试试它的效果。它无需装在储物袋里，您戴戴看，非常漂亮。”掌柜迅速拿了出来，催促她戴上。
　　“这里面存了上神之力，用它发出一击，即便是神也难挡。不过就可惜在只能发射三次。这样吧，这件法器就等姑娘使用之后再来付款，您看怎么样？”

　　江月细细打量起这个镯子来，心头的疑惑渐渐聚集，忽然笑道：“掌柜好像十分清楚我的需求呢，莫非对我有所图谋。”

　　“岂敢，岂敢，这不赶巧了嘛，姑娘若是不喜欢，不如再看看屠公子手中这个彩雷天音塔，它能发射雷电，也能发出美妙乐曲，乱人心智。”掌柜与屠骄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把对方手中小塔拿了过来。

　　屠骄也不在意，拿出一方丝帕擦那只前头拿了塔的手道：“妹妹还不敢相信掌柜的诚心推荐？”

　　“江月怎能夺公子所爱。”虽然公子不得师尊喜欢，江月却没有对他生出半分轻视。他看上的，她自是不会抢。

　　最后江月拿了镯子，屠骄什么也没买。他说，没一样是他需要的。

　　真好，互不相欠，江月的脸上挂上一丝真实的笑容。

　　后面，屠骄陪着她去妖市买了几瓶疗伤丹药和补气丹。妖族以原身强健著称，这类丹药的需求还是仙门的丰富些。

　　屠骄见她买了丹药，遂说：“往后妹妹若是还有丹药需求，与我说就是了，近日开的几炉丹都还不错。”

　　江月知道屠骄一向对自己的丹药严苛，他口中的“不错”，应该是非常好了。

　　这样说了也不好拂他意，他的丹药在妖族如今都有价无市了。

　　“那便多谢公子了。”

　　与屠骄分别之后，江月去见了些人，吩咐了些事，其中就有好好查查那个掌柜底细这一桩。

　　回到家门口发现，两瓶补充灵力丹药放在了门口，江月打开一闻，药香比妖市上买的浓郁许多。
　　微微笑了一下，把它们装进了储物袋。

　　出发再去落月湖之前，江月去见了师尊。

　　彼时，妖王正躺在一方宽大的塌上，旁边还有四个妖族美少年。四个中的两个美少年正在为她捏肩捶腿。另外两个则一个喂她葡萄，一个为她斟酒。

　　床榻之外还有十来个奏乐跳舞的美貌女妖。

　　江月来了后，他们都被妖王一挥手就送走了。

　　“小月儿来了，快坐吧。”屠曦知道小徒弟不喜欢这些，所以每次都会把人清走，尽量在她面前保持一个仙门师尊的范。
　　江月随意找了个位置就坐下了。
　　“师尊，我是来向您辞行的。这次，我不会让他们好过。”

　　“小月儿去就是了，妖族有事为师再唤你回来。”屠曦道亲自斟了杯茶，飞到了江月前方的桌面上。
　　江月站了起来，向屠曦行了一个妖族忠诚礼。

　　“不过，小月儿别忘了，现在妖族是你的家，未来妖族还要你来继承。”屠曦放下茶具，点了点头，又缓缓说道。
　　江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瞬间睁大了双眼。

　　她提醒着师尊:“您或许知道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那小月儿对我、对妖族有没有异心呢？”屠曦笑了笑，下去拉来江月坐一齐坐在巨椅上。

　　异心？江月绝对是没有的，师尊待她这般好，亦师亦母，其他妖类也待她和善，从未有所图。与仙门已经许久不曾来往了，当年仙门诸人还对她弃若敝履，怎会生出异心？

　　“我从不认为血统有那般重要，至亲之人能背叛，异族之人也能以诚相待。如今我妖族年轻一辈中，小月儿最强不是吗？会守护妖族对吗？”屠曦又拍了拍她的手。

　　江月从未见师尊这般正经的同她说话，她好像对师尊了解得还是太少了。她只好郑重地回答:“今生徒儿都会守护妖族，不背弃妖族。”

　　“嗯……乖，出去前记得再到王族宝库中拿几件趁手的法器。左右我也用不着的。”

　　又给了她一片颗青色小珠子，转瞬化作了江月的颈间珠链。

　　“若遇到生命危险便捏碎这颗珠子，为师就来救你了。”

　　江月点了点头，收下了。

　　这颗珠子触感微凉，里面似乎还蕴含着师尊的灵力。

　　江月去的地方自然还是冥渊藏身之处。她必须将她的仇解得明明白白。
　　这次她来到落月湖时发现有一眼熟之人正在湖畔的一方巨石上。

　　江月想了起来，是那天的黑衣男子。江月走近了打量着眼前的蛟族二殿下，他身穿一件黑色劲装，懒洋洋地侧卧在巨石上，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手上把玩着一根狗尾巴草。

　　“南姑娘，上次将你打伤了，十分抱歉，如今可痊愈了？”他立起身来，状似诚恳地致歉，好似无害无恶。

　　本以为他们会严阵以待，不料，竟如此悠闲。
　　两人法力相当，她也没有轻易动手，只是问：“你好像并不意外我会来这？”

　　“在这等了好些天了，比料想的慢些。”冥璃笑着道。
　　说完，还邀请江月在石头没有晒到日头的地方坐下。
　　瞬间，石头上就铺上厚厚的一层褥子。
　　江月坐了下来就问:“为什么？”

　　冥璃疑惑了少许，笃定地答道：“其一，已知我兄长在此，南姑娘若执意寻仇，待伤一好，必定不会放过机会。其二，南姑娘肯定疑惑为何兄长执意不愿承认。不论何种原因或兼而有之，南姑娘都必来。”

　　江月看着他点了一下头，冷冷地道：“你说得对。”

　　“在说服姑娘相信之前，南姑娘可愿听我说个故事？”冥璃也看着她，似乎要看谁先拜下阵来。
　　江月率先移开了眼睛：“好吧，你说。”

　　于是，冥璃取出一颗避水珠，递给了江月。
　　“为了故事更动听点，烦请姑娘移驾。”
　　“放心，下面没有埋伏，我可立下心魔誓，今日定不会伤害姑娘。”见江月迟疑了，他道。
　　心魔誓，所立誓言没有做到将生心魔，身死道消。

　　誓言既立，江月看他没有恶意，便与他一齐入湖。

　　湖底简简单单的，没有什么好看的景致。转眼，他们到了一处类似于人界少女闺阁之地。只是，这个闺阁没有放床榻，而是放着一具冰棺，里头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子，她秀丽精致的小脸上挂着一些冰晶。

　　“这是？”江月看着漂亮女孩年纪轻轻丧了命，颇有些惋惜。

　　冥璃淡淡地说：“我故事里的女主角。”

　　于是接下来的不到一个时辰里，二人都坐在旁边的石凳上。

　　“这个女孩她已经三百多岁了，死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而这具肉身是我兄长近两日才做好的。”

　　三百？江月听得心头一愣，也没有打断就是。

　　“她出生在人界的一个富商家里，父亲是茶商，四处奔波。母亲早逝，嫡母待她苛刻，姐妹、弟弟时常对她欺负打骂。她十六岁的那年乞巧节，发生了俗套的英雄救美桥段，被姐妹害得落水的她被一个男人救了。”

　　冥璃说了两句就变出了一碟小鱼干放在石桌上，邀请江月共食，吃了两口才接着讲。

　　江月尝了一个，还好，不咸也不甜。

　　“女孩的父亲把恩人请回了家，鬼使神差的，男的住了下来，还和女孩相爱了。可是这男的不是人类啊，他家里人对他是很苛刻的，发现后怎么会容忍他儿女情长。女孩中毒了，男的知道逃不了就回去领了个最难的任务作为解药的交换。这个任务无异于像对相安无事好几年的死对头突然发起攻……”

　　“为了爱人就随意置他人于死地，这份爱有点伟大呢？”江月听到这嗤笑一声。
　　听到着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她们南仙门就是任务中的一环呗。

　　是她引狼入室，把刀子亲手递给仇人呢。

　　“他没有因为救人而杀人，当日他取得圣儒宝筋之后就直奔南海之渊了。南姑娘仔细想想他取得宝物后怎么舍得多呆一时片刻，爱人都快命丧黄泉了，他不会花大力气灭门的，灭南仙门于他百害而无一利。”冥璃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

　　“冥公子不必这样激动，他的灭门行径是我亲眼所见。你知道那种看着亲人在你眼前死去，你却怎么样也救不了他们的无能为力吗？”江月抬头望着他的眼睛说着，她的眼神绝望而苍凉。
　　冥璃听着她的言语，看着她的眼神，似乎想到些事，那些藏着记忆深处的事，让他的心口忽然像被什么揪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