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离家出走 “那么，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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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在夜魇河畔扎营，营地与密林不过一水之隔。平静的河面上飘着一层薄雾，圆月垂落下她的层叠裙纱，令朦胧树影越发显得虚假而遥远。
在这恍惚的拉扯与连日奔波的疲惫背后，营火渐渐黯淡，而河流在此刻苏醒。岸边静静地漾开几圈涟漪，模糊的阴影自水底浮现。
亚德里安的目光逐渐从清醒变得朦胧，涅尔瓦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让他安心睡去。
当在场的所有人类都在夜魇所操纵的困意驱使下沉入梦乡，涅尔瓦终于闭上眼，向那纠缠的影子发令。
“消逝吧。”
他的声音极轻，像是怕惊动了身旁的人类，但语气却不容质疑。
只有少数恶魔能听见的尖利啸叫随着魔王的话语响彻林间。
夜魇在愤怒，夜魇在恐惧……它们卷作一团，在树与雾间无声地嘶吼。这些生长于暗处的生物是名为黑夜的灾厄末端最微小的造物，它们是黑夜之子的仆臣，理应如此。但它们合该愤怒，合该恐惧。
——恐惧于它们的生命短暂而遭厌弃，愤怒于它们的消逝毫无价值又悄无声息。
纠集的阴影在最后时刻撕裂出一张利齿遍布的口，它们已获得黑夜之母的准许，哪怕是他的命令，也可以暂且违抗。
然而它们依旧受困于无声，只能静滞在魔王的面前以沉默质问——就像过去的成百上千次那样……虽然这一次，它们可以违抗命令，但一切终究还是以阴影消散而告终。
闭着眼的魔王看不见这一切，也听不见夜魇本就无声的悲哀。
‘你们都是我的孩子，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狂风裹挟着絮语，从河流上飘过。它遮盖了满月的双眼，将黑暗还予世间。黑夜之母如幽灵般落到林间，在魔王睁眼之前抚过他的面颊。
一枚种子裹挟着这所有的悲哀，恐惧与不解，在他的心头悄然种下。
魔王终于睁开眼，他久久凝望着眼前的河流，满心疑惑。黑夜又一次触碰了他，同以往一样轻柔……但他隐约听见了夜魇的声音，那份无声的不甘与愤怒，随着他们转瞬即逝的身躯一同消散。
‘我从未正视过夜魇的形貌，也不曾知晓它们拥有思想……’
一种他尚且无法理解的痛苦突然涌入了他的脑海，又迅速地转化成了某种恐惧。他不知不觉捏紧了掌下的衣袍，指节都攥得发白。
“……出现吧。”
他做好准备，慢慢地抬起了头——可他的眼前只有空旷的河面与雾气。营火飘散着一缕浅淡的烟气，它早已经熄灭了，四周跳跃着星星点点的萤火与虫鸣。
已经到了可以安心休息的时刻，但涅尔瓦无论如何都没法就此入睡。他想起那些在他闭着眼时就此消散的夜魇，总觉得它们现在就在他的眼前消失……一种古怪的，令他焦躁的感觉占据了他的整个思绪——稚嫩的夜之子嗣在意识到血亲相残之前，先一步领会了这份苦痛。
不知过了多久，光穿过晨雾，轻吻上恶魔的眼角。年轻的魔王睁开眼，在光下涌入密林的阴影就这样映入他的视野。
痛苦似乎在这个瞬间离他而远去。
涅尔瓦目送着它们隐入林间，他咀嚼着这份尚未能理解的情感，转身去唤醒他的同行者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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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加莎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鸟。
她舒展翅膀，和她的亲族一同飞翔。
她们的速度虽然无法比肩太阳，但她的白天要比其他生灵更长——因为她们始终追逐着不灭之火的光芒。
而每每到了夜晚，她就会变回人类。将她白天所见的一切都记在纸上，石板上……不知不觉，她的见闻已经写了一本。
她照旧收好笔记，像往常一样等着太阳从大地的另一头升起。
然而下一秒，她的笔记便被人夺走，记录大地奥秘的石板也消失无踪。
在梦的最后，有人将刀子捅进了她的身体。太阳还未升起，她却在那一刻生出了翅膀……
“逐日的鸟儿坠入光中，它的每一片羽毛都化作了一个精灵。”
“白日的精灵散落在这片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它们承载着鸟儿的意志，只会在白天飞翔。它们知晓这片大地的秘密。”
太阳尚未越过树梢，金色的光自天际投下，温热了公主的指尖，她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啊……梦到童话故事了……”
逐日鸟的传说在人类间流传已久，没有人见过这些金色羽毛的鸟儿，但许多人都见过据传由它们羽毛所化的精灵——一种发着光的类人形生物，生于日出，死于日落。
她隐约听见涅尔瓦的声音，魔王正和随行的精灵法师交谈，看见她醒来也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营火还燃着，一些已经被开膛破腹的鱼正架在火上，香料的气味令人很难不去注意。
“早安，殿下。”
名为黑夜的阴影已经远去，不灭之火高悬，为整片大地带来温暖与光亮……阿加莎环顾着她的同行者们，不禁露出微笑——即将归家的喜悦充斥着她的胸膛，甚至盖过了她对王宫的厌倦。
没有阴谋，没有斗争……现在只剩下明媚的阳光，香气扑鼻的烤鱼以及与她同一阵营的朋友们。
她认真地和每个人打了招呼。
“早安，尤里安，愿你的学识依旧光辉闪亮。”
“您也一样。”
“早安，霍克先生，您的手艺还是那么棒。”
“……谢谢您，很高兴您依旧喜欢这样的食物。”
“早安，罗南！敏锐的游侠，我很久之前就听过你的名字。”
“早安，公主殿下！您的称号我也早有耳闻……真没想到‘蓝宝石’居然是您——”
“早安，亚德里安……谢谢你，当初不顾性命地让我们撤走。”
“呃……这是我应该做的，或许我也该感谢您将他送到了我的身边。”
“早安，涅尔瓦。”
“早安，阿加莎；早安，亚德……要出发了？”
涅尔瓦一大早就坐在河岸边上，托腮盯着河面出神。他看见倒影中映出的两人，眼神中终于有了些神采。听见来自公主的问候，他下意识就想到了行程问题。
“不必太过着急，前来边境接应的部队要下午……接近日落的时候才能到达。”
猫头鹰在公主的肩上拍了拍翅膀，涅尔瓦这才注意到这只他此前借给公主的信使……它在他的所有信使中不是最快，但绝对是最隐蔽的那一位。
休息了一晚还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看来这两天公主殿下没少麻烦它。
“也差不多，横穿界林的话……半天大概是需要的。”
涅尔瓦没试过徒步或者骑马横穿界林，但他试过从空中飞越。结合距离与他们的行进速度，大致也能估算出需要的时间。
然而他从没想过，密林的路可以难走到这种地步。
盘亘蜿蜒的根茎与错落枝桠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仿佛要把人腿和马蹄一道缠死在里面。自从渡河之后他们就再没能骑上过马，密密匝匝的树冠压得很低，丛生的荆棘与藤蔓更是令队伍寸步难行。
涅尔瓦有一对红珊瑚一般分叉的精致长角——在数不清第几次挂到树枝和蔓藤之后，他终于再不能忍受这种拖队伍后腿的折磨，直接带着整队人马传送到了界林边缘——太好了，他们甚至赶上了日落。
当亚德里安问起他之前为什么不用传送时，涅尔瓦可疑地移开了视线。
他们走出密林，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望无际的原野——边境线上，王室亲卫与他们的飞龙早已列队等候。
“感谢您的招待，这段时间我学到了很多……那么，我们走了。”
阿加莎远远望见那一排印着王室纹章的旗帜，向着驻足于密林边缘的涅尔瓦告别。
“该说再见了，涅尔瓦。”
勇者停下脚步，迎着落日回望他身后的魔王。
“不……我想，还不是时候。”
魔王拉下了斗篷的帽檐，他抬起头，夜色的双眼正对上亚德里安的视线。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不愿再被束缚在魔王的位置上。
“魔族方面，纳尔尼比我更明白如何当一个魔王……他能，也更愿意亲自处理好一切。”
亚德里安怔住了，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他的心头。他看着魔王的双眼——涅尔瓦没有直接诉说他的打算，逃避固然羞于启齿，但他的目光毫无躲闪。
亚德里安扪心自问，假如他现在想要辞去勇者这一身份，他绝对做不到像涅尔瓦这样坦率，也绝不会如此顺利。
“那么，跟我走吧，涅尔瓦。”
他笑了，那是一个温和如初阳的笑容。他向魔王伸出手，笑着替他开口。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离家出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