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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偏宠 ...

  •   自从有了头一遭,赵幼辞愈发地无所顾忌起来,三天两头地要往景仪殿跑。

      明凤殿的掌事姑姑说她是受了贵妃娘娘的福气,与人一见如故了。

      景仪殿的宫女道是公主殿下思母心切,把对已故皇后的情意尽数寄托在贵妃娘娘身上了。

      只有司墨瞧出了几分异样——每次出门见贵妃娘娘,公主殿下总是要对镜精心打扮一番,还总问她那件衣服好看;见不到时是嘴里要念着,手上要画着写着,这情状,哪像对一个长辈?倒像是…司墨没敢往下想。

      而简纾自觉在这深宫中多了一个学生亦或是知己。

      赵幼辞虽是万千宠爱加身的公主,但丝毫没有在读书上懈怠,除了诗词歌赋,她还对政论文情有独钟。

      后宫女子不得干政,这类政论文因此无法流通,不知她是从何弄来的好几本翰林院编纂的结集。

      “这些书,都是从何而来?”

      “是我问皇兄要来的,他殿里的经论文史都堆得放不下了,我也算是劫富济贫了。”

      “公主殿下,若是被发现,我和你可是要遭殃的。”

      赵幼辞煞有其事地用手抵着脖子,“那我们就做黄泉路上的苦命鸳鸯。”

      “苦命鸳鸯?又乱用词语。”简纾闻言,不由失笑,轻轻地戳了赵幼辞额头一下。

      赵幼辞轻笑一声,把话锋转回正题,“我还托人拿了简大学士的新作。”

      赵幼辞从漆匣里拿出一本纸墨全新的书籍,书名叫《万世论》

      简纾却不如料想的有兴趣,随手翻了几页便搁置在一旁。

      赵幼辞本以为简纾是看多了父亲的文章,提不起兴致,但随即就听到她沉声道:

      “家事即国事,若是家事乱做一团,怎么能指望谈起国事井井有条呢?”

      察觉到语气中的隐忍克制,赵幼辞没有再多过问。

      “但是这本,值得一读。”简纾指了指书匣里的另一本书,是前朝一位文学家的著作。

      “圣贤者,时人之耳目也;时人者,圣贤之身也。”赵幼辞翻了两页,随口读了出来。

      “公主殿下可知这两句是何意?”

      赵幼辞思考了片刻,“圣贤应以民为本,为当下人明辨是非,洞察世事;民众需圣人启蒙,方能明明德于天下。”

      “公主小小年纪,晦涩的政论文章就能读得如此通明,真是天赋异禀。”

      “只是如今的所谓圣人久居高阁,闭目塞听,既未先知先觉之名,也无传道躬行之心;想来倒不如街头巷尾的说书先生。”

      赵幼辞被简纾一席话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宫墙之中,她自觉已是最为离经叛道了,没想到这看似温柔识大体的贵妃娘娘于她是有过之无不及。

      回宫时,已近傍晚,赵幼辞突然想起来今晚要去父皇宫中一同用膳。

      等到赵幼辞匆匆赶到,两位哥哥早已在堂前等候。

      “拜见父皇,儿臣因有事耽搁了家宴,还望责罚。”

      若是迟到的换成是两位哥哥,怕是要先去外面跪一个时辰。

      但皇帝对这位长相肖似孝明皇后的长女总是偏宠有加,有时甚至到了逾越礼制的地步。

      “无妨。”赵泽真向赵幼辞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侧。

      “刚刚父皇在考你两位哥哥的功课,辞儿也过来听听。”

      堂下站着的是孝明皇后的两位皇子。

      其中一位,赵锦元,是赵幼辞的同胞哥哥,刚一出生就被立为太子;另一位,赵锦端,是皇帝亲妹妹和静公主的儿子,其父母早亡,因此自幼被养在孝明皇后膝下。

      赵锦元一向以仁德博学深受朝臣称赞,因此寻常的考题对他来说不在话下。

      而轮到赵锦端,却支支吾吾答非所问。

      “是没听清吗?朕问你'是故君者,出令者也’的下一句是什么?”赵泽真语气夹带着不满,殿内的气氛如同绷紧的弦,连铜漏的滴答声都清晰可闻。

      赵锦端低着头,脊背瑟缩,一副华贵的脸庞上却是挡也挡不住的卑微之态。

      就在赵泽真即将把书扔到赵锦端脸上之际,赵幼辞连忙来打圆场。

      “辞儿想,皇兄应当是今日学习太过用功,耗费心神,父皇突然提问他,脑子一时反应不过来了。”

      赵泽真收回了将要发泄的怒火,长叹一声,“他哪是一时反应不过来,分明就是不学无术。”

      “怎么会,今日我路过琼林园时还听到皇兄在背诵这篇政论呢。”赵幼辞刚好在景仪殿读过,于是,直接答了赵泽真出的考题。

      “是故君者,出令者也;臣者,行君之令而致之民者也;民者,出粟米麻丝,作器皿,通货财,以事其上者也。”

      “这..是你今日刚背下的?”赵泽真不可置信地翻阅了案上的书籍原文,一字不差。

      赵幼辞点头,引得赵泽真大喜过望。

      “罢了罢了,有你妹妹为你找了推词,今日朕便不罚你了,吩咐传膳吧。”

      席间,赵泽真又赏赐给了赵幼辞几样新出的点心,允许她带回自己宫中。

      终于等到晚膳结束,清和殿外的空气都清朗了许多,她一直不明白这半月一次的家宴意欲为何,几个人君臣不君臣,父子不父子地吃上一顿饭,没见亲近,生得芥蒂倒是多了不少。

      想到席间赵锦端并不怎么动筷,回宫的路上,赵幼辞特意包了几块点心,上前要给他。

      “圣上恩宠,锦端怕是无福消受,皇妹还是独自享用吧。”

      听完他这言语,赵幼辞心里气不打一出来。

      她装作赵锦端没接稳的样子,任由点心脱手掉到了地上,“不是无福消受,是福至眼前,皇兄难承其重啊。”

      赵锦端强装镇定地看向她,目光里多了几分怨恨。

      母亲尚在时,将两人一同养在明凤殿,那时无论是识字还是学武,赵幼辞就处处压这位兄长一头。

      赵幼辞本无和他相争之意,但经年累月的自卑和如履薄冰还是让他对这个并非亲生的妹妹有了敌意。

      宫灯摇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

      赵幼辞淡淡地抛下一句告辞,头也不回地走了,本非一路人,何必白费唇舌。

      “可真会以怨报德。”行至拐角处,赵幼辞和身侧的司墨低语,宫鞋踏在青石板上,一步快过一步。

      刚踏入明凤殿殿门,赵幼辞对开门的染竹吩咐,“你同司墨一道,帮我把这些糕点送去景仪殿。”

      又细细嘱咐道,“记住这春露团让娘娘趁热吃,满庭芳可以隔夜,流晶膏需佐粥吃,不然太过甜腻了。”

      “殿下对贵妃娘娘可真是上心,这糕点我看您在席上都没吃几口,原来是为娘娘留着的。”

      “那你说,她会欢喜吗?”赵幼辞摩挲着食盒上的雕花,眼底掩不住的期待。

      “那还用说,贵妃自然欢喜,若有人这么待司墨,那司墨怕是一辈子都要记着她了。”

      “那快送去罢。”赵幼辞耳根微微发烫,忽将食盒往前一推,“不然该凉了。”

      晚风掠过,将她鬓边的步摇吹得簌簌轻颤。

      一辈子…于十三岁的公主而言,隔着重重宫阙,渺远如天边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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