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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郭采走 ...

  •   郭采走进狭小的单元楼,从院子里走进去就会立刻在视线里昏暗成一片,周围油腻陈旧的墙壁也如同被泼上了半面灰漆,蜘蛛网经常会被在半空里浑然不觉被扯出几条长长的银线。
      郭采上到三楼,看到自己家的门虚掩着,视线穿错在各个房间里。
      从卫生间传来一阵小声的抽泣声,混合夹杂在水龙头水流声里。
      郭采推开卫生间的门,门上的黄漆一块一块的剥落,掉在地上发出窸窣的声音,因为过于老旧,每一次推门便都是这样,连手上也会沾满细小扎手的脱落的黄漆。
      就算是早上在“你怎么不去死啊!你去死啊!”、“呵,你连下葬费都付不起你让我死哪去?”、“你滚!滚出去!”、“我倒真希望永远不要回来看你这张死脸”这样刺耳的对骂声中跑出家里。
      可是现在看到蹲坐在卫生间发黄的,甚至是边角盖满了滑腻的苔藓的地砖上埋头抽泣的妈妈,一样能静静的伸出手去环抱住她。
      就像是这样锋利而又混杂的关系,可依旧希望这样存在着。
      在湿漉漉的起伏的情绪里,太过寻常的无能为力以及咬牙的挣扎坚持都像一道盲光,探入心底。
      每天都计较米价、油价、瓦斯价,为领头小利争执不休,偷拿邻居家摆在楼道里的蜂窝煤而被邻居从故意从三楼泼下的洗菜水淋透。
      一把用旧的蒲扇断掉之后要用胶布缠起来继续用下去。用门板打起来摆卖的小摊上的球鞋最便宜,如果耐心的跟小商贩讨价还价,可以18块买到一双像样的鞋子,还要仔细的挑选哪一双可以穿的更久。
      工作的超市里快要过期的牛奶会以更低的价格优惠员工,偶尔也会买回来几瓶,而这样也都是奢侈。
      这些,郭采也并不是没看在眼里。
      就像被现实挤进夹缝里,无论怎样艰难的小心翼翼的蠕动,脊梁和手臂都一样会磨出血痕。
      郭采用力的吸了吸鼻子松开手臂:“哭够了没,有完没完?”
      妈妈抬起头,整张脸因为抽泣皱成一团,密密麻麻的皱纹扭成弧形像树的年轮,而这些都远远超出了年龄的承载:“我没完怎么了?我没完怎么了!现在你是翅膀硬了吧!谁把你个小贱人养到这么大的!”
      郭采靠在门框上望着又埋头嚎啕大哭的妈妈淡淡的说:“我出去买菜做午饭,”郭采又低下头小声的说了句:“我奶奶死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哭过。”
      然后她转身在椅子上拿起刚刚放在上面的背包抽出里面的所有的钱,几乎全是零钱,她把那几张纸币紧紧的攥在手心里。
      郭采站在楼梯口蹲下来把脸埋进了膝盖。小声的哭出了眼泪。
      谁也不知道前行到哪里,才会摸到出口。

      晚饭之后,我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的看着一本80后作家的畅销小说,我手握着这本充满辛辣而老练的讽刺小说,我充满幻想的觉得我看起来一定像一个高雅的爱好文学的知识型少女。
      而当我从我的书的边角探出眼睛打量坐在我对面的李希金时,她狠狠的击碎了我的幻想,因为此时她手上正拿着一本标题为《一个法国人的一生》而其他文字全是法文的书,她的面前放着一小杯冒着寒气的黑加仑汁。
      我们两个人相对着坐在软皮沙发上半个小时,其间谁也没说一句话。
      我一直都觉得,如果李末银是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山,那他的姐姐李希金无疑是一整个北极。
      而这个时候,李末银从外面回来走进客厅,他晚上没有跟我们在一起吃晚饭。
      而我到现在都还在回味原汁原味的咖喱牛排和爽滑的燕窝炖蛋,以及最后的甜品冰淇淋配椰子卷。
      李末银放下他的挎包坐在李希金的身边:“爸爸呢?”
      “出去了。”我自然的接了下去。
      “我不喜欢毫无意义的答案。”李末银接过女佣乌娜递给他一个人的黑蜂蜜水。
      女佣乌娜是新西兰人,会讲简单的中文,我第一次听到她复杂的全名时,我这个英语白痴整个头像被强行塞进了一个拳头大的恶性肿瘤一样大了一圈。我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模仿着她新西兰发音的英语念出那个拗口的名字。后来李叔叔告诉我可以叫她乌娜,才帮我解决了这个头疼的难题。
      李希金放下她手上的书:“爸爸和弥萃芝31分钟47秒之前一起去酒店确定冷餐会的场景布置。”
      李末银对着李希金如同播报新闻一样的口气的答案满意的点点头端起磨砂玻璃杯喝了一口蜂蜜水。
      我一直觉得,李希金撕下脸皮一定就是《新闻联播》的主持人□□。
      李末银看着我手上拿着的书露出有浓厚兴趣的表情坐到我的身边用两只手指夹起书的一角: “看过乔思坦.贾德的《苏菲的世界》吗?或者是葛瑞姆.汉卡克的《上帝的指纹》?哪怕是《纽约时报》上畅销书榜第一的《圣诞快车》?还是,你的水准仅仅只在这里?”
      我生气的拽过书:“我是没看过什么世界什么指纹什么快车的,那又怎么样!那又能说明什么!”
      “只能说明我不过是很讨厌和低水准的人住在一起,连这样跟你坐在同一张沙发上都让人忍无可忍。”李末银斜着眼睛冷冷的看了我一眼,他额头前的碎刘海把他的目光切割得更加锋利。
      “我们彼此”我气愤的站起来坐在对面的李希金的身边。
      “对于我们而言,出身、财富、地位和薄荷甜酒属于这里,而你不属于。”李希金把那本法文书合起来放在茶几上,女王派头的昂起下巴看着我。
      她精致的脸看起来像我房间椭圆形周围裹着层层叠叠的黑色蕾丝的梳妆镜一样优雅而冷漠,这是我始终都无法变成的样子。
      我的对面面对我的是一张与李希金如出一辙的冷脸,他目不转睛的打量着我身上穿着的因为坐得太久有点皱起来的黄色的A字裙和胸前印着海绵宝宝的白色T恤:“姐姐,你说我们真的要跟这个家伙一直住在一起么?她看起来像刚从幼稚园毕业,我确信她如果明天不是拿着邀请函的话一定会被酒店大堂经理拒之门外。”
      “如果她明天还是类似于欢欢喜喜迎‘六一’一样的着装的话,我更加相信酒店保安一定会在她靠近酒店的第一步就拦下她,没人想在正式的派对上在《喜洋洋和灰太狼》的音乐里欣赏华尔兹。”李希金轻轻瞥了一眼坐在她身旁的我。
      我迅速读懂了她眼光里传递过来的含义——轻视、讽刺、奚落、挖苦和不屑一顾。
      我看到他们姐弟同样完美得像一出偶像剧主角的脸愤恨起来,我觉得我不得不承认我根本跟不上他们快速的思维,而且无力还击。他们面对面坐着就像是在照镜子,彼此照出了自己或者对方身上相同的闪闪发亮和冷漠世俗。
      “那你们就等着看!我明天一定会去!”我站了起来,发现自己完全输掉了气势,于是立刻又补了一句:“像你们这种又冷漠又冷血的有钱人才会想到要办什么冷餐会!”
      “那像你这种又白痴又白目的穷人会想要举办做白日梦大会是么?”李末银果断的唇齿相讥:“如果真有这种大会听起来也真适合你参加。”
      我立刻哑然了,我知道我败了,我败了,我彻底的败了,而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上午的李家每周五的列行大扫除,因为当我还睡在柔软的床上迷蒙在粉红色的少女梦里时,冲进来了一队大妈,全部都穿着统一白色围裙的家政服朝我房间里喷着杀虫水,我龇牙咧嘴的在床上跳来跳去像动物园里抢香蕉的猴子。
      在我知道是李末银那个臭小子告诉来做清洁的钟点工大妈们我的房间是个空房间,而且里面爬满了老鼠蟑螂,进门就是蜘蛛网之后,我立刻挂着一副同归于尽的表情冲进李末银的房间倒在他的床上,然后拼命在他的床上扭来扭去,把他的薄毯蹂躏得像一团糊汤面。
      这个时候扎着佣人发带系着白色褶皱边围裙的胖胖的乌娜端着一个放着精致邀请函的扎着礼花的小盘子一脸慌张的出现在门口,她惊讶的看着床上的我又反复确认这是李末银的房间,她用新西兰口音的中文结巴的问:“MY GOD,弥、你正在 Mist、上床?”她手上的盘子“咣当“一声摔在了地上。
      我立刻从床上滚了下去。
      我看到正在对着镜子打领结的李末银从镜子里正冷冷的打量着我:“Mist是我英文名,你把她最后那两个字倒过来理解。”
      我立刻“腾”得站起来,像脚上装了一个弹簧一样。我披着毯子光着脚踩在李末银的枕头上,叉着腰大声质问:“你怎么不直接跟大妈讲,其实我房间就是个盘丝洞!”
      “我不想高抬你像蜘蛛精,你没那种姿色。”李末银整理着他身上灰色的衬衣,衬衣的袖口、领口都有一排银灰色的边,让他看起来非常的优雅和英气逼人。
      李末银接过乌娜递过来的邀请函往房间外走。
      “等等,你怎么穿成这样了?你这是要去哪里?”我从床上跳下来扯住李末银的衬衣。
      “如果我身上D&G的衬衣被你弄脏一丁点的话,我一定会不顾我爸爸和你妈妈的脸色,把你的脸塞进榨汁机里,”李末银冷淡的推开我的手:“今天中午11点是冷餐会的举行时间,现在是早晨10点,我实在不想告诉你这个。”
      “什么?那是要穿得很正式吗?我是该穿连衣裙还是长裤?”我伸长手接过乌娜递过来的邀请函,畏惧的站在离李末银一米外。
      “如果你是打算穿着你尼龙布的连衣裙或者长裤去参加的话,我建议你不如把那张请帖放回盘子里。”
      李末银真实的人看起来和镜子中的他一模一样,我不是说他176的身高和眉目分明的面孔,而是说他整个人的冰冷的气质和我无论怎么看都觉得他身上像有一种透明的介质把他与周围隔绝开来。
      我顿时想到了在描写贵族的奢华生活的电视剧或是电视里的各个名媛贵妇穿着高级定制成衣争相媲美金枝欲孽的场景:“礼服!小礼服!我知道了••••••”
      李末银立刻打断了我:“你妈妈跟我爸爸二十分钟前就出发去酒店了,当然我也可以告诉你,如果你去向我姐姐借的话,你甚至都不如穿着你这身睡袍去酒店,因为她想要羞辱一个人的话,没准会让你连活着的念头都没有了。”

      二十分钟之后,李家的奔驰车驱车前往酒店,车上坐着穿着浅灰色D&G衬衣的李末银和MIUMIU黑色小礼服裙的李希金。
      而我仍然坐在自己的房间愁眉不展的望着衣橱。
      我倒腾了整个柜子都没有翻出一件适合的衣服,我沮丧的又坐回床上,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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