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时间刻于寂静》╭╯ 右耳

1、第一章

　　就像是从一个布满陈旧味道和四处流窜的蟑螂、摇曳的坏窗户的梦境里掉入到另一个富丽堂皇的梦境里。
　　是沉睡在柔然舒服的进口席梦思上，而不是翻个身就叽叽作响的木板床。
　　是睁开眼睛可以看到贴着描有淡淡暗黄色花朵的精致印花墙纸的墙壁，而不是简陋的整块的雪白色墙壁和覆盖住墙壁下半部分的斑驳的绿色墙漆。
　　是整套的冰凉蚕丝的床上用品，而不是抬起腿就会露出一两个补丁的旧布拼凑在一起的被单被套。
　　所有平凡少女在清晨的慵懒睡眠里都会悬着这样的白日梦，而当这些在一夜之后全部都在我身上现实，我却宁可闭上眼睛在床上装死。
　　“现在是早上7点，是有多留恋我们家铺着Simmons的床垫的Hastens床？或许让你擅于攀高枝的妈妈和我不幸被中标的爸爸都觉得羞愧才让我来叫你起床。”
　　“我从来都不同情路边捡来的小猫小狗，虽然我爸爸会这么做。”
　　“还有，如果你再继续这么瞪着我的话，我想，我可以建议你，你的早餐可以去垃圾篓里找，那里面倒有未吃完夹着培根、奶酪的吐司。”
　　“我们家的一个垃圾篓可能价值你一个月的生活费，恐怕你还配不上它做为你的早餐餐具。”
　　一个抱枕连同以上这一连串如同爆竹一样一路炸向我的话语一起砸向我。
　　“李末银！你让我倒胃口！”我抓起抱枕朝给爆竹点火的始作俑者扔了过去。
　　门“嘭”的一声关上了，抱枕从门上弹到地上。
　　我悻悻的打开手机，在联系人名单上的“阿采采”的名字。
　　“郭采！从你的被子里把脑袋探出来，看清楚时间，8点半，KFC”
　　我按下发送键，确定发送成功，又继续往下翻，朝联系人“阿萌萌”放送的“饶小萌，放下你的什么苏拉米提还是馊了鼻涕，顺便把嘴巴擦干净，8点半KFC见”这样一排文字。
　　“何之烁，如果八点半之前你赶不到KFC的话，你将听不到由我所讲述的‘我的豪门梦’这一最新段子。”
　　半秒钟之后，何之烁的手机屏幕上亮起了雾白色的光。上面显示着“新信息：阿弥若”。
　　当时我们四个在一起存号码时，我把他们正准备存下来的“阿若若”这个名字直接否决掉了。
　　在我觉得，她们每天无数次的按下“阿若若”这个名字向我发送短信，无疑是向我千万次的做人身攻击。
　　对了，忘记说了，我叫弥若。以上三个人，不管是饶小萌还是郭采还是何之烁，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以简单形容成——如果我们四个人其中一个人杀了人，其他其他三人绝对会帮忙碎尸抛尸的亲密无间的友谊。
　　如果复杂点说，我们四个有着从小学起就在一起一直到高中都纠缠不清的关系，就如同一棵树同时结出了四个奇异妖孽各不相同的果实，并且有望继续纠结不清，友谊地久天长。

　　当我坐进司门口冷气充足的KFC时，那三个人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从推门而入一直到我在他们面前坐下。
　　“不好意思，我晚了一个钟头，天晓得我居然从阅马场的租的小单元楼里搬到了金山大道的高尔夫城市花园里的别墅里，我给你们发简讯的时候，我根本就忘记了我已经搬家了这个让人难过的事实。”我整个人热到想要像狐狸精一样把皮扒下来扔到中央空调上吹吹。
　　武汉真是个大火炉一点没错，记得六月底还在教室里上课时，看着大家整齐露出的白花花的胳膊腿就觉得像是一锅蒸得上气的饺子，让人觉得犯腻。
　　“我以为你的档次会提高到星巴克，”何之烁推着他的鼻梁的黑框眼睛非常严肃的望着我，“结果我早上非常兴奋的打开短信发现，你还是停留在KFC”
　　我抢过饶小萌的油条咬了一口：“你可真抬举我，我的档次可是路边摊，我还指望着今天这顿早饭你请呢。”
　　做为我们四人中唯一的一只雄性动物，并且家境和零花钱都高于我们之上的何之烁，总被我们当成一个无限使用期限装满人民币的钱包。
　　要知道何之烁和父母一起住的房子在寸土寸金的解放大道万松园路，那里坐落着世贸广场、武汉广场、国际广场、新世界等耀眼建筑，金光闪耀的创世纪广场更是让我们直呼奢华。
　　更重要的是那里被炒到一平米一万的房价，让我、郭采、饶小萌对何之烁那两个生猛得如同造钱机器的父母纷纷咂舌。
　　“我也以为你会穿着新款burberry（巴宝莉）的格子裙来见我们，结果你从上到下还是全新街的味道。”郭采也目不斜视的打量我。
　　“你们两个真像早上互发短信，彼此热烈的讨论以为偶像剧里小妹变公主的离奇故事发生在了我身上。”我喝了一口何之烁替我买好的早已经融化得像喜剧小丑的加冰块的雪顶玛奇朵咖啡。
　　“确实如此”郭采和何之烁异口同声的说道。
　　“你们简直没法想象，当车子开近高尔夫城市花园时，我真的是结结实实的震撼到了，一座座别墅改得跟城堡似的，让我晕晕乎乎觉得自己走进了安徒生的脑子里。打开门，站在500坪的别墅时，空旷到我觉得都能听到回声，我真想从东方马城牵几匹赛马过来跑两圈。整个客厅都能跟那个开心网的农场一样开垦几块菜地，遍地养上鸡、鸭、鹅、兔子、绵羊，再拴上跳狗。”我兴奋的讲述着。
　　“亲爱的，你已经有13年没碰过童话书了，”郭采打击我说道：“你能弄点让我听起来觉得高级一点的东西，行吗？开心网让我觉得你根本像是一个人在KFC的儿童乐园里骑了半个小时的木马。”
　　我思索了一下接着说：“我听李叔叔跟我介绍说整个装潢融入了洛可可式的风格，就是很宫廷式很好话的那种。奢华到浴室的一块地砖都要在德国订做。还有餐具，都是镶嵌银的浮雕做装饰。”
　　“洛可可？让我突然想起了会尖着嗓子唱《万物生》的那个女人。”郭采完全不被我讲的镇住。
　　“那是萨顶顶。”何之烁纠正道。
　　“哦，是么，我又突然又想到了那个可以把身体扭成各种弯度的舞蹈家，叫黄豆豆，是吧？这个是艺术，多么大自然，完全让我联想不到高级这个词。”郭采假装优雅的搅动着她的咖啡。
　　我转过脸对着她的讽刺气沉丹田的赞美：“你个贱人！”
　　“‘贱人’这个词让我想起了隔壁班每天往校草那里送德芙的班花，如果你是用这个词来形容我的外貌，我就原谅你。”郭采拿起KFC纸巾的一角微微擦了擦嘴角。
　　坐在我对面这个身上穿着在夜市上买来的不到30块钱一件的灰色短袖衬衣假装贵族名媛的女生就是郭采，当每一个人第一次看到她优雅的举止，打量着她文静的外表时，都在心中忽略掉了她身上廉价的衣服，贫穷的家庭条件，这不是最让人觉得欺骗的。当跟她成为朋友或者关系更亲密一点时，听到她能对准每一个人的死穴和她的好搭档何之烁发表着让你觉得“哪疼使劲捅了哪儿一刀”的言论时，都会立刻后悔得在心里默念着同一句相同的话：我认识她绝对是个错误。
　　好在在十几年的深切交往后，我已经渐渐习惯并且能默默承受住她的这种能一句话把你胆汁沤出来的讲话风格，于是我毫不在意的接着讲下去：“我睡的床，是皇后的尺码，皇后尺码的意思是好话的2米×1.5的尺度的床••••••“
　　“那个叫QUEEN—SIZE”何之烁打断我更正道。
　　“我想把你那张英文流利的嘴巴用回形针别起来！”我自尊心受到了重创：“还有，我第一次看到墙那么大的电视机，还有对开门门把手上镶嵌施华洛世奇水晶的冰箱，包括能够自动杀菌烘干的洗衣机!”
　　“你很像站在苏宁的导购小姐，而且听起来让人完全没有购买欲望。“这一次何之烁抢在郭采的前面打击到了我。
　　郭采紧接着说：“听着她讲的话，我脑袋里能想到的只有《哈利。波特》，我很期待你等会鞥讲出会孵出小鸡的电灯泡和拍一拍能跳出元祖蛋糕的桌子。”
　　我觉得我耳朵都要冒出青烟了，我奋力的继续讲下去：“李家连一个看起来像铁皮围起来的垃圾桶都是进口的，连车棚门都是自动升降的，李家还有三辆进口车••••••”
　　“等等••••••”郭采打断了我，她转过头看着何之烁：“你从她说的那么多话中听出了什么。”
　　“炫耀”何之烁立刻答了上来。
　　“对对对，其实她就是向我们炫耀她在李家的生活。”郭采也紧接着下了结论：“你看她一大早摆出的那张苦瓜脸，一定不是燕窝吃得太多消化不良的脸色。”郭采又转过头眯着眼睛笑着望着我，我知道她的潜台词是——说吧！
　　我刻意想要制造出来的贵族氛围像个气球一样被郭采伸出长指甲戳破，我立刻干瘪了下来：“好吧，早上还被彪悍的弟弟从粉红色的少女梦里活活用靠垫砸醒，还冷嘲热讽的排挤我。被高傲得像武则天一样的姐姐冷淡的无视，你们觉得这样的豪门故事怎么样？”
　　“非常精彩。”何之烁淡定自若的给我递了张纸巾。
　　“如果故事能够曲折成你被你那个彪悍的弟弟用砖头砸醒，被你高傲的像武则天一样的姐姐拖出去夹手指的话买我会更有兴趣听下去。”郭采冲我眉开眼笑的笑了笑。
　　“我说•••••••”饶小萌害羞低下头。
　　我们三个的目光齐刷刷的聚集在饶小萌身上，刚刚的氛围差点让我误以为饶小萌早上因为体重机的惊人数字又放弃了跟我们聚会。
　　我上三环下三环的打量着饶小萌，我真的很想拒绝描述这个生物，因为不论是谁看到一个长得像曾志伟的女生从粗壮的喉咙管里硬挤出志玲姐姐的娃娃音也都会跟我一样词穷。而当我在小学第一次见到她就认定她圆滚滚的肚子里一定有颗硕大的肿瘤。每当她发出她琼瑶式的遣词造句时，我都很想告诉这个假装文艺少女的文盲。现在不流行琼瑶奶奶，现在流行郭敬明。
　　比如递给我一张KFC的面巾纸，我会做正常人该做的事情，就是摊开来擦掉嘴巴上的油，顶多会无聊的再把它折成只老鼠或者青蛙。
　　如果递一张给何之烁，他会精准的量出长宽，然后罗列出一堆让人头疼的后面跟着焦耳、牛顿单位的计算式，然后几分钟之后认真并且冷静的告诉你这张纸在风中的阻力或者它能承受的重量之类的恼人数字。
　　如果第一张给郭采，她会演足一整套优雅得像奥黛丽。赫本的戏码，让你觉得自己分明就站在《蒂凡尼的早晨》的拍摄现场。
　　而递给饶小萌，她会抽泣的把整张脸砸上去，然后向你哭诉“我的泪水像一个丰盛的雨季”。
　　所以我想已经有很多人能够体谅我为什么要拒绝描述饶小萌了。每当我看到她时，我的脑袋里就立刻联想到“徒手走绳索”、“骑独轮车穿越撒哈拉沙漠”、“穿背心翻越喜马拉雅”之类的这些又扭曲又挑战人类极限的事情。
　　“我说••••••我恋爱了。”饶小萌又羞涩的低下粉红的脸。
　　“我敢保证，这个消息是我这个月听到的最匪夷所思的。”何之烁推了推他的黑框眼镜。
　　“还是一见钟情。”饶小萌害羞的面对着我们，手在她的衣角上绕来绕去。
　　“我更想知道是怎样的男生。”郭采一把握住饶小萌的宁一只手，“萌萌，这比弥若的豪门故事吸引人多了。”
　　我也迅速的握紧饶小萌的另一只手：“我的人生因为你而感觉充实。”我也迅速的握紧饶小萌的另一只手。
　　我瞥过脸惊讶的看见原本坐在我们旁边位子上默默吃早点的路人都纷纷把身子往我们这边倾斜。连正端着早餐往我们身边擦过的客人也假装脚崴了停在我们身后不再多走一步。
　　我们都在期待饶小萌这个惊世骇俗的故事，这个绝对是我人生里能排到前三的巨大爆点！

　　在饶小萌冗长的“美好而又温暖的爱情故事”里，我已经打着哈欠想叫停。我看见何之烁眼睛半眯着眼睛已经滑到下巴上来了，郭采的头埋进那一碗皮蛋瘦肉粥里便再没有抬起来过。
　　其实故事完全可以简单的概括成饶小萌昨天下午在一家寿司店反复试吃免费的新推出来的寿司，然后看到一个买了昂贵的寿司套餐打包带走的男生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的暗恋上了。
　　“我像飞蛾扑火地爱上了他。”饶小萌再一次娇羞的低下头。我清楚的看到她两颊迅速升腾起的潮红和跟随着脸上的肥肉来回甩动的青春痘。
　　“这个故事有意义吗？”何之烁和我对看一眼，我知道他此刻的心情肯定和我一样的失望。
　　“我要温暖，给我温暖。”饶小萌又欢快的左右扭动着。
　　我看了看旁边正源源不断输送着冷气的中央空调，我真害怕饶小萌这一句话会让它矛盾的自我毁灭掉。
　　“那你就立刻顶着逼近40℃的高温回家盖好你的羽绒被抱紧烧得冒烟的电热壶！我真想把这碗粥淋到你头上！”郭采瞬间被激怒了。
　　我的脑袋像是一台失控的电脑屏幕，一面又一面的省略号从我脑海里刷过。我只能默默的祈祷，让服务生赶快把我面前的鸡骨头连同这只体重超标的妖孽一起带走!
　　“他像烧焦的稻草一样滚烫地跌进我的心。”饶小萌半朦胧着双眼，从我的角度看她像一个神情昂然的瞎子。她粗壮的手臂来回甩动，最后双手交合的摆放在腿上，这让我们都觉得她像一直吃过膨胀剂的鹌鹑。
　　“我们走！”郭采站起来倒吸了几口冷气，我迅速的把她按回椅子上。
　　紧接着，饶小萌在“你花痴啊！”、“想男人想疯了吧！”、“你干脆买个帐篷驻扎在寿司店门口好了！”这样的羞辱声中依旧眼睛微闭着露出水晶棺材里伟人般的安详淡定的神态。
　　我无可奈何的回过头望着郭采和何之烁。
　　郭采的整张脸像被放在泡菜坛子里浸泡了一个月之后捞起来淋上了花椒粉一样的难看，而何之烁也回望着我，流露出一种“这只妖我镇不住”的严肃而惆怅的法海表情。

　　在轻松而又趣味性十足的四人小组聚会解散了之后，我坐着公共汽车回到金山大道高尔夫花园一带。在我几乎差点迷路的情况下终于找到了小区正门时，保安叔叔非常果断的把我拦了下来，他们一定不肯相信我住在这里却坐着公汽，这简直是对住在这里几百户拥有进口私家车的住户的羞辱。从他们的职业来讲，我非常理解他们，在这里看到的在别墅豪宅进进出出的各种价值在50万以上的私家车比看见一个徒步的活人的机会还要多。
　　我觉得我真的百口莫辩了。
　　保安叔叔维护小区治安立刻警惕的拨打了李家的电话求证，我一个17岁的高中女生坐在保安室里被几个保安同时盯着的严肃场面，让我恍然觉得我像是刚刚在中央情报局窃取过高层机密然后投靠了本.拉登。
　　几分钟之后，李家的奔驰车出现在保安室门口，从车上下来的是面无表情的李末银。
　　如果说郭采是一个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那李末银一定是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山。
　　我想大家一定跟我一样还不够了解他。当我妈成功的把自己嫁进李家从贫困潦倒的单身母亲变成坐拥豪宅名车的奢华贵妇时，我也不幸的成为李末银的继姐，李希金的继妹。
　　我和我妈弥萃芝昨天搬进李家的豪华别墅时，我从李末银连同他姐姐李希金的脸上没有看出一丝一毫的好脸色。
　　比如当我和我妈妈带着简单的行李由李叔叔的私人专驾接到李家时，两姐弟立刻以“去图书馆”和“跟朋友出去玩”为借口，双双坐上奔驰扬长而去。
　　再比如晚上在饭桌上时，我妈不管夹什么给两姐弟时，都会听到“我不爱吃这个”、“太咸了”、“谢谢，我自己有手”、“请你卫生一点好吗”这样令人尴尬冷场的推辞。
　　所以当此时我看到李末银摆着那张像刚从冷藏室取出来的冒着寒气的脸向这边走过来时，我甚至有“快点从这个噩梦中惊醒吧！”的念头。
　　李末银抬起他如同凿个窟窿就能喷出冷气的眼睛走到我面前：“从今天起，我不管你是要吃饭睡觉装疯卖傻还是长大嘴巴吃白食，都不要跟我扯上任何关系，所以拜托你下次不要再麻烦我，我没有跟你很熟。”
　　我咬着嘴唇坐在保安室的塑料圆椅子上两只眼珠瞪着他跟他僵持着。
　　一个类似于头头的年长的保安殷勤的从饮水机里倒了两杯水端过来递给李末银：“她自己说她住李宗德先生家，我知道你是李先生的儿子，你要是认识她，我们就放人了。”
　　李末银冷谈的推开他的手：“不好意思，我不喝除了依云矿泉水之外的任何透明液体。“
　　保安递水出去的动作僵在了原地，然后他转过脸把怒火发在我身上：“你你你，还坐在那儿干嘛！等着吃晚饭呢？该哪儿回那儿去！赶紧的，把你那包拎着走人！“
　　刚转身准备出保安室的李末银也扭过头盯着我：“如果你还想继续坐在这个廉价的塑料椅子上的话，你想呆多久就呆多久，不过我没打算在这里陪你。“
　　李末银说完之后转身就走，我立刻站起来追上那个冷飕飕的背影。
　　“对着你的脸拍张照片就是一张遗照！”我坐上车愤恨的说，司机立刻开动起来，我的头撞到皮制的座椅上。

　　回到李家时，李叔叔是和我妈正坐在沙发上一起讨论两天之后的冷餐会的视频清单和场景布置之类的事情，茶几上摆满了精致的绑着烟灰色绸缎的请帖和一些基本用于冷餐会试吃的小点心。
　　我哭丧着一张脸坐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
　　“你怎么了？”弥萃芝从长长的宴请嘉宾名单上抬起头，她往嘴里放了一款镶着碎巧克力的小甜点，赞许的点了点头让酒店派来的负责人记下。
　　我鼓着腮帮子抬起头瞪住正拿着一瓶冰冻的可乐走过来的李末银，“因为穿得太寒酸被社区保安拦下来”这种话我无论如何也讲不出口。
　　李末银立刻把脸转了过去假装欣赏墙上的衣服后现代主义的油画。
　　“到底是怎么了？”李叔叔摘下他鼻梁上金丝边的老花眼镜望着李末银。
　　“刚刚管家李妈告诉我保安室打电话来说这家伙被扣在了那里让我们家去认人，我看你们都太忙就去把她接了回来，连这里的保安都能一眼看出谁长着一张不属于这里的脸。”李末银说完之后走过来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把头侧过来对着我冷笑，他穿着一件黑白条纹的T恤，他尝尝的腿交叉在地板上，让他看起来像一直慵懒的斑马。
　　对！就是斑马！不要指望能从我这个仇富的人的脑袋里能想出什么优雅高贵的形容词！
　　我在茶几下偷偷给何之烁发着短信，李家的茶几看起来非常的有格调，长方形的玻璃表面下面是一个圆形的周围镶满了孔雀蓝的羽毛的玻璃底座，中间是由玻璃柱支起来，厚厚的玻璃底座被打磨成钻石的切割表面，在璀璨的水晶灯下配上亮黑色莲花型装着点心的各种大小的容器和茶杯显得非常奢华。
　　弥翠娥和李叔叔面面相觑的互望着，李叔叔朝冷餐会的酒店负责人点了点头，他知趣的合上正做着记录的本子：“李先生，李太太，冷餐会所要准备的其他食物您可以跟我约时间送过来让您试吃，那我不打扰了。”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我打开一看是何之烁发来的短信，我清了清喉咙照着念了出来：“我想，我给大家添麻烦了，或许我可以搬去学校宿舍之类的什么地方。”
　　李末银放下可乐盯着我：“主意不错。”
　　李叔叔也放下他手上的菜单认真的望着我：“弥若，你的家在这里，不是在学校的六人间宿舍或是其他的什么地方，我、末银、希金当然包括你妈妈，都是你的家人。以前整栋房子空荡荡的，我以为是房子太大了，我买了很多家具，请设计师设计，依旧还是觉得空，后来我才明白，其实是心变空了。我出差的日子比休假的日子长，工作的时间比休息的时间长，可现在我有了更好的理由劝自己放下手上的事情回到这里来。所以现在这里对于我的意义不是500坪的房子，而是五口之家。”
　　我转过头朝李末银耸了耸眉毛。
　　弥萃芝微笑而感动的看着李叔叔：“今天真高兴能听到这些，这比任何动听的话都要觉得踏实，”然后我妈站起来转过头望着我，她身上的黑色小礼服裙把她衬得高贵而优雅，已经不像是几天前穿着肥T恤和五分裤挤在人群中的弥翠娥了：“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弥若你去洗个澡一会我们一起吃晚餐。末银，你要跟我一起去看晚餐的菜谱吗？不过我想男生一定不会喜欢这个。”
　　李末银朝弥萃芝礼貌的笑了笑站起来朝二楼走去。
　　我抬起头看了李末银一眼给何之烁发送了条“主意不错”的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