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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新房内又安静下来,见郁可贞转身,章朴忍不住开声道:“你可以再吃些。”桌上的吃食还怎么未动过。

      思及食物入腹后或会影响腰肢的纤细,郁可贞摇头婉拒,坐到铜镜前卸妆梳洗。

      章朴回想她方才偷吃时的急切模样,略作思索,从桌上拈了块如意桂花糕,走过去递到郁可贞嘴边。

      清甜香味飘到郁可贞鼻端,本就饿着的她终究还是接下桂花糕,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章朴瞧她举止拘谨,微微锁眉,心知这并非她的本真面目。方才他担心新婚妻子一日下来会觉乏累,特意从席上脱身想问她是否有何需要,却撞上她偷偷吃板栗糕的时候。

      以免她觉得尴尬,见她无甚大碍,他便悄声离开了。

      明明就饿着,为何还要在自己夫君面前掩饰呢?章朴还以为只要把她纳入自己的圈中,她便可以自自在在地放松下来,露出最初始的模样,这也是为什么他在宰相面前执意要把婚期定的那么早的原因。

      矜持吃完整块桂花糕后,郁可贞小心用手帕擦了擦手指,抬头问道:“为何一直瞧着可贞呢?”

      郁可贞早就察觉对方的视线自一开始便未移过,捺住尴尬吃完整块糕点后,她才开口问他,想到二人如今的关系,她仍没能把“夫君”二字唤出口。

      章朴收回思绪,用食指轻轻刮过她的唇角,道:“还饿吗?”

      见郁可贞摇头,他微微一笑,便转身去沐浴。

      待他一走,郁可贞马上捧着铜镜左右观察起来,生怕哪里还残留糕点的碎屑。唯有章朴自己知道,她唇角除却娇俏的弧度,什么都没有。

      待卸了妆饰,郁可贞也被早已打探好情况的竹兰带去沐浴,脱下大红婚服时,郁可贞不得不面对夜间就寝的问题。

      洞房夜不圆房的情节在小说里再常见不过,不过在这儿,哪对新人若洞房夜未圆房,那是奇怪到足以街谈巷议的事。上次她听到类似的话题,男方被传不喜女子,上上次,女方被传不洁,再上次……总而言之都不是什么好的。

      她已然下决心不要抗拒今夜。只要婚后收服了章朴,让她顺顺利利坐稳一家之母的位置,不必受他人冷眼或排挤,不必担心一朝被抓住辫子赶出府门,不必忍受日日的勾心斗角,衣食无忧,权势也尚可,除了不能包养一群面首,简直就是再好不过的生活了。

      况且……换个心态,把章朴当作小白脸面首,好像也挺合适的。郁可贞回想起最初在水里触到的他腰腹处的坚实,见第二面时他笔挺的脊背,和今夜他似红未红的脸颊、微微抿着的双唇,她渐渐有些期待了。

      待她擦干长发已是深夜,章朴坐在婚床里侧,穿着素色寝衣,一手持卷,手肘撑在立起的左膝上,墨色长发披至腰间,几根稍短的发丝从额角垂下。

      这不妥妥是个乖乖等夫君就寝的小媳妇嘛,有什么可怕的,郁可贞壮着胆子小步走到床前,轻声提醒章朴该休息了。

      章朴起身把手中的书放到桌上,平日他从不在卧房看书,只是等得太久,便找了本书看,以掩饰自己在等她来的事实。

      他顺道吹熄了其余蜡烛,只余床头一盏。郁可贞在床上躺好,红被外只余一颗小脑袋和十根紧紧揪住被子的葱指。

      她瞧着朦胧的高大身影走到床头,放下纱帘,缓缓俯身。心跳控制不住地加快,她穿越前看过一些成年后可以看的漫画,但仍想象不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郁可贞下意识闭上眼,章朴亦有些紧张,担心自己做得不好,让她不适。他计划按话本上面写的那样,循序渐入,先轻轻在她额间印下一吻,缓解她的紧张。

      然唇间方触及那光洁温暖的肌肤,他就感受到身下之人的轻颤。章朴一窒,拉开距离去观察郁可贞的神情。

      她眼睛闭得死死的,好看的柳叶眉皱得失去了几分温婉,齿关微微咬住下唇,呼吸有些急促,抓住他中衣衣襟的力道可能比拉他入湖那晚还大——她此时很惊恐。

      明明心里害怕极了,他的新娘却还试探着睁开眼睛,怯怯问:“夫……君,怎么了?”扇动的睫羽浓密而卷翘,不知的只道她害羞,知道的则明白她在掩饰心底的慌张。

      在沉默的几秒内,章朴思考了很多,最后他只是在她唇上蜻蜓点水般触了触,尔后起身打算去外间榻上休息。

      见他此举,本已躺平的郁可贞很是惊讶,半坐起身来,端出哀怨的语气问他:“夫君为何这般?可是可贞做得不好?”

      “无事,你很好。”章朴叹了口气,上榻前忍不住补了句,“你不必勉强自己,像平常那样便好,无须刻意拘束。”

      见他已经睡下,郁可贞徒自眨眨眼,茫然思考他话里有何深意。“像平常那样”?是呀,她正在像平常一样,努力做个货真价实的清纯柔弱小绿茶。

      确定夫君真的没有别的心思后,小绿茶还是长舒了一口气,方才她紧张得都差点忘记呼吸了!不对,夫君在新婚夜对她没那种心思,那才不对劲吧!又不对,方才见他并非无意,只是忽然间不知有什么顾虑,才离开的……

      难不成,章朴他,真的在考虑她的心情?

      胡思乱想着,睁开眼,便是第二日清晨了。入目都是陌生的陈设,床头还残留微弱灯光。郁可贞起身穿衣,往榻上一看,章朴早已收拾好枕被,靠坐在窗柩前看书。

      见她醒来,章朴便起身到外面唤竹兰等人进来为郁可贞梳洗。

      郁可贞任由婢女摆弄着自己的头发,心下狐疑,为何他对自己这么好呢?她确信自己此前并未见过此人,也没有什么救人积德的经历。难道就因为自己教他学游泳?不会吧……

      梳妆完之后便要去见章朴的养父章诚才了,郁可贞跟在章朴身侧,小步穿过重重回廊,来到章府的正厅。

      章诚才原本日日都需在皇上跟前当值,今日是特求了圣上的恩典,出宫来见养子娶进门的新妇。

      二位新人并肩走来时,他放下手中紫砂茶杯,浅笑着接受新人的请安,尔后掏出两个厚厚的红包,赠予新人。

      说完场面话,章诚才让在旁伺候的小婢捧出个精雕细琢的紫檀木盒来,尖着嗓子对郁可贞道:“咱家是在皇上跟前伺候的,新媳进门,断无寻常人家那些个传家宝了,这红髓玉镯是前几年皇后娘娘赏下来的,送给你倒合适。”

      郁可贞恭敬接下玉镯后,章诚才便说自己还有话要交代章朴,让她先带着丫鬟们回去了。

      其余人一走,章诚才敛了笑意,抬手让章朴坐在侧旁的太师椅上,淡淡道:“你娶妻,这是好事,但——听说你和三殿下走得更为紧密了?”

      章朴起身,抬手作揖,低头答道:“回父亲,的确如此。”

      “好好坐着,不必做出这个样子,你心里是怎样的,咱家都明白。”章诚才叹了口气,皱眉道,“你是个有孝心的,为何偏偏在此事上,不听咱家这养父的劝?”

      “父亲,请您相信袭明,袭明心中自有考量,定会让父亲安享晚年。”

      “糊涂。”章诚才食指轻轻敲了下桌面,道,“你以为咱家养你只是为了自己安享晚年吗?”

      章朴略有疑惑的望向章诚才,他的确是这样认为的,宫里太监们在外领养小孩,几乎都是为了老了有人伺候在跟前,死后有人为自己守孝。养父对自己向来很好,章朴也尽心尽力去报答养育之恩。

      见他模样,章诚才失笑,道:“你能成亲,咱家很欣慰,否则,咱家还以为只要咱家不提娶亲生子之事,你就要心甘情愿做个和尚了呢。”

      章诚才是个半路太监,十七八岁时因家中穷困不堪,父母病饿而死,童养媳也在成亲前夜搜走家中仅剩不多的值钱物件,与村中他人私奔逃走。身无长处的少年一气之下,便托了极远的关系入宫去做太监,发誓要在宫中出人头地,再找到背叛他的人报复回去。

      他九死一生,方攀附住全天下最尊贵的人,借此也拥有了许多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权势。当他终于打听到逃妻所在之地时,便急切地赶往那个沿江的小渔村,本抱着定要好好嘲弄羞辱她一番的心思,却在触目惊心的洪水前怔住了。

      掺满黄沙、浮着白沫的汪洋水面上,一块厚厚的门板顺流而下,上面躺着一个不到周岁的婴孩,不哭不闹,含着手指,睁着大大的眼睛望向他。他将婴儿带回宫,把自己的过去抛在那场大水之中。

      但当年那个婴儿显然不知道他已放下一切,为顾虑他的心情,向来不近女色,更绝口不提娶亲生子之事。

      想到这儿,章诚才舒展开眉头,缓缓道:“我养你近二十年,并非只为了让你养老送终,我更希望你能——壮大章家,让我章家作为权势豪门,受众人景仰,延绵万世。”

      这些狂妄的话,此前他担心被有心之人听去,从未对章朴说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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