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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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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月逍遥黄昏叹,花容遮目相思颜。
沧海一粟尘未了,千行万滴泪使然。
旧日萧羌事过迁,残夜琴婉苦相见。
西桥涟漪皆无常,素裹回春迎域寰。
———定场诗
“别后相思空一水,重来回首已三生……”
旋音立于窗前,反复地念叨着这句诗。淅沥的小雨无声地叩击着他的心扉,勾起往事的伤感,远处星星点点的渔火不知不觉中变得朦胧……
“相公……”门被轻轻地推开,将旋音的思绪拉回到眼前。来人缓步走来,捡起地上的轻裘重为旋音披上:“夜凉如水,相公要小心自己的身体。”
执子之手,笑得云淡风轻:“阿薇,这二十年来多亏有你在我身边,我……”
阿薇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背过身去黯然道:“就算过了二十年,你还是忘不了她。”
沉默的泪。死寂无言。
“不,”环住她的肩,紧贴她冰冷的面颊,“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
“别后相思空一水,重来回首已三生。”惨然一笑,阿薇挣脱了旋音的怀抱,“看来我永远无法取代她的位置……我先回房了。”
望着伊人离去的背影,旋音的心撕裂般疼痛起来,那是多年前再也熟悉不过的痛楚。情,难道真的纠结一生也无法解脱。
远处的高楼传来虚幻缥缈的琴声,仿似当年她发间的清香。旋音阖目凝思,聆听这种感觉诉说二十年前的故事。
烛影昏,夜深沉,秦楼烟雨最消魂。
“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
“ 音哥……”置身于山巅,脚下云海翻腾,有若梦幻仙境。可那屹立绝顶的清丽倩影,却隐约有些萧索与落寞,犹自怅然轻语,“这些年你过的可好,我……罢了……”
一声轻叹,透着万般的无奈,纵有千般心事,也无人倾诉。纤指微开,陆云儿垂目注视,一颗灵秀剔透的温凉玉珠,赫然卧于掌心。
这本来是给她的吧!我自私,带走了……
眼望玉珠,陆云儿的心沉沉坠下去,眼里的湿热在扩散,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回首前尘,历历在目。
依稀记得,当初旦旦誓言,一句承诺托付一生。面对以命相抵的你,我无限欢心,可命运却始终不肯眷顾,还是错过了……
虽然懂得人一生必定面对诸多分离苦恼,但挚情是如此隽永深长,怎一个舍字了得。
花褪残红春杏小,竹马青梅,雕栏玉砌牵手绕………多么希望时光倒转,回到那无忧的童年。
无论是友谊抑或情缘,陆云儿都想要守护,可有时世事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阿薇…你也好吧!应……应该吧!”
“云儿!”兀的一个熟悉的声音,自空中传来,“你还是放不下吗?”
寻声望去,浮云遮罩处,金色团光中,一张慈祥温和的面孔——炼阳师兄!
“师兄……”陆云儿觉得心中无限酸楚,话语哽在咽喉,无法成言……
三十年前,年过而立的炼阳,将不足十岁的陆云儿领进师门,并代师传授技艺、悉心教导,虽为师兄,但对陆云儿来说却如师、如父。
“云儿,人生不过一瞬如梦,大梦小梦连环相扣,如是而已。天将雨,人将逝,本非我等凡人可控。”炼阳苍老的声音,犹如地语,铿锵入耳。
“我明白……”
“你若真的参悟,就不会有你我今日相聚了。”
“我也不想,可我始终对他不能自持。”低眉敛目,陆云儿黯然神伤。炼阳叹息着,“世间诸般烦恼不过尔尔,唯有情之为物,伤人最甚,令世人困顿其中,始终无法参悟。”
是啊!有多少世人执着于情字一障,终其一生被它所困,甚至生死不能……
静默良久,炼阳语重心长,“云儿!镜花水月,如梦幻泡影。为兄言尽于此,何去何从你好自思付……”
“师兄……”再看去时,陆云儿眼前已是一片虚无。师长已逝去多年,刚才只不过是自己的幻象罢了,“师兄,如果你还在该有多好!”
眼眸流转,解下腰间羌笛。
日西沉,一曲高远苍茫的笛声悠扬飘荡在昆仑山颠。
天辽地宁,残阳如血,二十载的前尘旧事,被缕缕音靡之声引出,逐渐淡入视线……
昆仑颠,江湖远,天下尘尘皆不看。
“胡笳十八拍……竟是胡笳十八拍……”不远处的另一个山头,东方炼阳悄然伫立,默默地凝视着昔日刻骨相恋的小师妹。“云儿,看来你还是忘不了他。你可知道,他始终是你的师侄。这不伦之恋,怎可于道义纲常间苟全……”
抬手,一枚玲珑剔透的玉扇坠从掌间无声滑落。
永远不会忘记那天。
正是炼阳三十五岁寿诞,陆云儿欢喜地蹦跳着跑来,将他神秘地拉到一边,“师兄,这个送给你!”炼阳定睛一看,一个被精心雕刻成耗子状的坠子静静地躺在她的玉手之间:鼠目炯炯,鼠须飞扬。天地万物在这只耗子面前都要矮上三分,仿佛向世人宣告着它才是真正的生肖之王。“这可是我刻了整整三个月的哦,师兄的属相我可不敢忘记~”陆云儿甜甜地一笑,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
那个如花的笑靥,从此在炼阳的心中生根发芽,再也挥之不去。一如这玉扇坠子,伴着自己度过了整整二十五载春秋,从未离身。诈死,只是为了逃避。逃避这份本不该存在的感情,逃避一切世俗的议论纷争。但纵能骗过所有外人,又如何欺骗得了自己的内心。
“云儿,云儿,为何你与她如此相像,为何我对你难以自拔,为何你的心里住的又是他……唉……”悠悠一声叹,人生几回伤往事。炼阳将扇坠紧紧地攒在手中,冰冷的触感驱走了心中的阴霾,帮助他重新找回了理智,“罢罢罢,若能在你心中留下个慈父仁兄的影像,此生足矣。”
云卷云舒,落霞已暮,残阳逐渐被云海吞没。相距不远的两个背影显得越发孤寂。心劳梦断,只为伊人。炽热的烈焰,纵能融化昆仑山脉冰封千里的霜雪,又如何融得了断肠人儿心中的愁绝?金乌坠地,暮霭沉沉。风中的羌笛,吹奏着幽怨;怒吼的黄河,流淌着悲伤。
“天无涯兮地无边,我心愁兮亦复然。人生倏忽兮如白驹之过隙,然不得欢乐兮当我之盛年。怨兮欲问天,天苍苍兮上无缘。举头仰望兮空云烟,九拍怀情兮谁与传?”
我们本不该如此。炼阳转身离去,风狂乱地吹起他的银须,依稀当时美少年。只是青袍下仍旧挺拔的身躯,于暮色浓雾中透着无奈的苍凉。
情如风,情如烟,琵琶一曲已千年。今生缘,来生缘,沧海桑田成流年。
想至此处,云儿突觉胸口一热,顿时眼前黑做了一片。她摇摇起身,娇弱的依靠在身旁的玉柱侧边,苦苦挣扎着。却无奈身子轻飘飘的不听使唤,最终瘫软在阶前,失掉了知觉。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似曾相识的女声幽幽然念着一首古词,从未明的地方传来。那声音是轻柔的,却不知为何布满了风霜的世故。仿若是年老母亲的魂魄那般,背负着岁月放逐与爱怜的感触。
“云儿,是该醒来看看一切的时候了。就是现在,不早了。”声音的主人轻轻晃动着躺在地上的女子,喃喃唤到。她只简单穿着一袭素色衣裳,如锦缎般的长发密密遮住了大半脸颊。看不清的容貌,却仍难掩隐约其中的秀美。
“啊……”陆云儿缓缓睁开双眸,迷离的望着眼前的女子。“你的诗……”
“我的诗?不,那是我贻赠与你的诗。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无语怨东风。但痴痴等,奈何好梦成空。云儿,你可曾记得?”她轻轻摊开左手掌心的一枚扇坠和右手的一枚玉珠,抚摸着它们。娓娓征问。
“这些……”她刚刚张嘴,却被身旁的女子止住了。
她打开陆云儿的掌心,把那两件什物认真的递予她。嘴巴开了又合上,尽是将言而未言的踌躇。
云儿也只能呆呆看着她,眼波流转。
“不要问你想要知道的问题,闭上眼睛,带着它们,轮回的因果自会解答一切。我的云儿,我的好孩子。”
屈指西风,流年偷换。前世的我看着今生的你,总有万语千言,却长恨相隔万水千山。那么,是我该走了。缘法至此,无须强求。
“云儿,这世间的情缘纠葛,无非遗弃或是重逢。千般纠缠万分遗恨无非两难。看看你左手和右手掌心的印记,宿命中的因缘……是了断之日了。好了,终了了。”
女子起身,遥遥离去。只留下一路环佩叮咚的不清纠缠。
恹恹瘦损,早是伤神,那值残春,罗衣宽褪,能消几个黄昏? 风袅篆烟不卷帘,雨打梨花深闭门,无语凭阑干,目断行云。
——“啊,云儿,你终于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