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离离春就，苒苒东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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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离离而春就，乍苒苒而东迎。
——后梁·宣帝《樱桃赋》
初秋的天气乍暖还寒，天空有几分阴霾也是常事，她仰起头只见到毛毛的细雨飘零，而他却又远去，自那日离开，又是一月过去，自己的病已经转好，却不知他是否安然？
“莫大人，皇上请你入宫一见。”分明之前已经摊牌，司马曜却神奇地没有追究自己的欺君大罪，甚至还帮着她掩护身份，她却知道是因为恒玄的求情，更因为他想保护莫释，莫释从来没祈求过他的怜悯和帮助，但他却还自顾自地付出，他有何尝不傻呢？
微一点头，莫离逼着自己不要去想太多，不要顾及太多人的想法和执着，因为她自己本身也不过是个棋子，又怎有悲天悯人的资格，她到底是太过容易受人影响了。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双膝下跪，做着最隆重的敬礼，莫离眉眼低垂，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却是为了眼前这个身为九五之尊的男子。
“爱卿平身吧。”他淡淡的语气却让莫离松了一口气，这样的语气才是正常的，她真怕他心血来潮要和她演一场“郎情妾意”的戏码，毕竟莫木齐的眼线布满皇宫，如果不想被莫木齐看出破绽的话就必须假装亲密，否则就功亏一篑了。
看着和那人一模一样的容颜，司马曜便知道自己依旧还是忘不了那个人，那个举世无双的少年，那个无论他怎么做都对自己只有恨的少年，依旧是不甘心的，但到底不愿意那少年被莫木齐折磨，甚至心甘情愿地为少年作掩护，只为少年有多一点平安。
其实是不应有的怜惜，莫释再美也不过是个男宠，是莫木齐安在自己身边的暗棋，可自己却还是不可救药地迷恋着，明知是错还是不能控制地喜欢，用自己的血作药引也不足惜，只可惜那人却不稀罕这样的喜欢。
“季大人，你不是说要见莫卿家吗？”不再看已站起身来的莫离，司马曜转身往身后的屏风方向说道，随着他的声音，屏风后走出来一穿着红色二品官服的男子，正是季玉。
灼灼的桃花眼，挺拔的鼻梁，微翘着的红润薄唇，精致的五官还是如此凉薄中透着刻骨的风流邪魅，红色的官服更是让他整个人显得气质倜傥而优雅，几个月不见，愈发多了几分沉稳和气度，竟隐隐让莫离觉得陌生，明明还是那个人，可却有着和几月前不一样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这一分变化最明显的便是眼睛，狭长而有神的眸眼深处有着不易察觉的压抑痕迹，只是不知道他压抑着的是什么，仿佛有无数的话想和她说，可见面时却显得这样沉静，季玉知道眼前这个容貌聚变的人便是他几个月来都不能从记忆里消去的人，但却如此陌生，唯一熟悉的只有那双如琉璃般的清澈眸眼，倒映着自己的红色身影，有着惊讶，也有着一丝喜悦，惟独没有爱意和思念。
品级竟比自己还高了许多，莫释在司马曜身边多年也不过是个四品侍郎，而季玉才几个月就已是二品，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莫离不知道，她只知道眼前的季玉已不是她之前认识的那个季玉了。
“下官见过季大人。”莫离反应过来对季玉施礼道，恭敬严谨打态度，仿佛并不相识。
顶着一张绝美的脸，眼前的莫离变的陌生，可是眸眼依旧清澈，恍惚间他想起几月前和莫释的相见，那个病怏怏的少年嘴里吐出的话却是残忍，有着不为人知的通透明了，是他让自己入朝为官，藉着谢安的人脉和季家的财力在短短的几个月内青云直上，这样一个少年绝不简单，但为了莫离他到底还是妥协了。
“莫大人，客气了。”晃过神来，季玉扶起莫离，手指碰到莫离白皙到透明的手腕时只觉得心头一震，那是久违的心动，他知道自己还是陷进去了，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的心动，即使明知她喜欢的是那个叫莫释的少年。
故作自然地松了开手，再抬头时却见不远处司马曜嘴角戏谑兴味十足的笑意，果听司马曜笑着对自己说道：“朕的任务完成了，季大人，你和莫大人好好叙叙旧，朕还有事，你们自便。”说着不等他们反应便率先离开了大殿。
说不清是为什么，司马曜对季玉并不讨厌，不仅因为他们之间的合谋，还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感觉到季玉和自己的相似，同样是喜欢上一个求而不得的人，而那么巧这两个求而不得的人互相喜欢，也不怪乎自己会有荒谬的感同身受，也正因如此他对莫离和季玉之间的互动可谓是推波助澜，也许隐约间便怀着破坏莫离和莫释之间的感情纠葛的恶意，可是这又如何呢？他是皇帝，但并不是圣人。
“好久不见。”莫离斟酌着开口道，司马曜的离开并未她觉得放松，只觉得更加惶然，季玉的出现绝非偶然，那么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莫离，我问你一句话可以吗？”千言万语，而最终成了一句问话，一句藏在他心底很久很久但一直没能问出口的话，而现在却是问的时候，因为再不问他真的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去做，哪怕现在问得到的更多可能是他并不想要的回答，但他却不想继续等下去了，从弄清楚自己对莫离的感情以后就纠结在内心的话。
愣了半响，看着眼前眸眼认真的季玉，她缓缓地点了点头：“你问吧。”
“你喜欢的人是莫释对吗？”他一字一字地问，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的话，他知道莫离不会骗他，也不屑于骗他，但他却如此不想问这个不得不问的问题，答案如此显而易见，可悲的是他却还是如此希望得到一个否定的回答，如果是否定那么接下来他本想做的事就不会继续下去，只要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会排除一切阻力去帮助莫离想做的所有事。
喜欢一个人是自私的，也许有些人能做到彻底放手，也许有些人真的能为了成全别人而放弃自己的幸福，但季玉不是，至少现在不是。
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不是不惊讶的，但莫离还是毫不犹豫地再次点头：“没错，我喜欢的人是莫释，我喜欢他甚于自己的生命。”
这样一个在意料之内的回答，他笑了，缓缓地轻轻勾起嘴角，笑得灿烂而又残酷，心脏如被凌迟般的痛苦也像是一种调剂，让他笑得更加灿烂的调剂，心中愈痛，笑得愈是灿烂，一个可怕的念头悄然而起。
谢安已是知天命之年，昔日的风流才子，一代名相此时也已是六旬老人，就连他那最肖似他的儿子谢临愈也已经过了弱冠之年，在晋朝内有了官职，可他却还是牢牢地坐在右丞相的位置上，屹立不倒。
“老爷，小公子今早搬出了谢府。”总管的声音让他从满桌子的奏章里回过神来，有着苍老印记的眉眼闪过一丝悲凉，却是转眼即逝，他淡淡点头，早知道这是迟早的事，但是不舍却依然还是涌上心头。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他良久才开口问道，总管看的心一酸，不由撒谎道：“他说让老爷保重。”可事实上谢临愈什么都没说就带着几个小厮奴婢离开了，但他不忍心让谢安失望，到底还是撒了谎，只是这个谎言精明如谢安又怎会看不出呢？
“少爷，前面就是新买的院落了。”小厮君宇对正坐在马车内休憩的谢临愈说道，那兴致勃勃的模样仿佛对离开谢府毫不疑惑，但是眼眸里深藏着的担忧不安却让谢临愈知道他的只是想法，可是既然决定了离开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你还记得阿瑾吗？如果再见到她你会认得她吗？”在下马车的那一刻，谢临愈貌似不经心地问道，可直视着君宇的眸眼却让他看起来很认真，连他只也解释不了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也许是想知道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像他那样还记得那个离开得毫无预兆的人吧。
一愣之下君宇习惯性挠头，自然是还记得她的，那曾经的好感和心动，那朦胧的感觉却似乎已经越来越遥远，曾经的熟稔友好也似乎已经远去，他从未看透过莫离这个人，直到她离开也依旧觉得迷茫。
不明白谢临愈的意思，好半响才回道：“少爷，我不知道。”那种不肯定的语气却让谢临愈一怔，而后才抬脚向他新买的府邸走去，那是他亲自挑选布置的院落，干净简单，但却雅致舒适，处处体现出主人的品味，只可惜他想与之分享的人却已不再。
那个扰乱他计划的女子远离了，也似乎带走了许多曾经的怨愤，连对复仇的执着竟也变淡变浅，而她在他心里所留下的痕迹却依然留下。
“棠梨，你已经一个月没见客了，玉娇楼可不是你放肆的地方，今天你就继续接客吧，上个月黄公子就预定了，你今晚就见他吧。”老板娘玉娇入房后也没寒暄直接就说道，接着不等棠梨反驳的余地，就转身离开，棠梨知道她没的再任性了，她再喜欢那个人，可那个人终究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而她也终究被这现实所拘束，不能这样继续毫无理由地等下去。
她坐在铜镜之前，看着镜中妩媚而精致的容颜，却觉得不再骄傲，她曾经引以为豪的美貌在那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轻抚着脸颊依旧娇嫩如花的肌肤她却觉得很冷，有种绝望的感觉萦绕着她，直到那个一直守在她身边的人推门走了进来。
“小姐，我回来了。”换回女装的她轻声说道，唤醒了怔忪间的棠梨，而棠梨说的话却让她因这些天棠梨和她之间的友好相处而愉悦的心情再次跌入谷底。
“我今晚就要接客了，帮我梳妆打扮吧。”几乎没有半点婉转，棠梨对刚回来的人说道，那人一瞬间苍白的脸让棠梨觉得异样，接客的人是她，为什么这个人会比自己看起来更加不能接受呢？有种不可能的猜测萦上心头，却因为实在太过荒谬而不再深想。
默默地守护着她，默默地保护她，可终究抵不过这现实的残酷，她拿着木梳缓缓地梳理着棠梨光滑如绸缎般乌黑发丝，镜中的她和棠梨一样有着姣好的容颜，映衬在镜面上如同姐妹般和谐，她连日来都以莫离的身份出现在朝堂之上，寡言少语的她并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力，一切都顺利地像在做梦，直到见到那个新晋的季尚书季玉。
季玉脸上的若有所思让她仿佛看到了同类，他和她一样有着说不出口的爱恋，一样有着明知不可得而不能放下的执着，也许正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会选择和他合作，一个不能为人所知的默契在两人之间达成，到底如今的她依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棠梨接客，恨不能以己替代，但却不能。
“黄公子，请进。”她领着那人进来，初见的惊诧很好地掩饰，她知道面前的人并不是黄公子，而是当朝丞相的公子谢临愈，也是不久前才入朝的谢大人，但她却不能让人看出她脸上的神情变化，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就是今日在朝堂上不发一言的莫大人——莫离，她不是莫离，可在朝堂上她却分明顶着一张不属于自己的脸。
“你。。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在玉娇楼的楼梯转角处，那假扮黄公子的人说道，她一惊却依旧低垂着眉头，直到避无可避方面无表情地回道：“没有。”
看着前面莫名熟悉的身影，他才想起朝华像的是谁，那个他一直忘不了的人，可是这怎么可能呢？面貌全然不同的两人，又何来的相似之处，只是身形相似罢了，他对自己说，可是他却隐隐有种不安，今晚之事不过受人之托，却没想到那人让他去见的人竟是棠梨，他未见过棠梨，却也知道棠梨是那个人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离离春就，苒苒东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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