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明月尔应知 上》若相识

12、岁岁年年人不同

　　岁月总是不因人力而停留，两年眨眼就逝，自从两年前见过莫释后，莫离就没有见过他，这两年里莫释也有来找过“恒玄”，但莫离每次都回避了。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天意，两人明明近在咫尺却从没相见，而“恒玄”也从来没有过问莫离与莫释之间的事。

　　而莫离就在那两年里再次遇到了季玉，两条本应是平行的线再次有了交集。

　　那天是除夕，据小瑞子透露每年莫释都会来南郡府和恒玄一起过，莫离为了避开他便和“恒玄”请假一天，“恒玄”没有为难她，只是神情复杂地看了莫离一眼便放她离开，临走时嘱咐她给棠梨送点东西，莫离拿着包裹领命而去。出门时刚好看到小林子带着小厮回府，打过招呼后，莫离毫不迟疑地离开，小林子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思绪飘到了何方。。。

　　莫离拿着包裹不由觉得诧异，因为她从来没见过“恒玄”与棠梨有过交集，可是现在“恒玄”却让自己给棠梨送东西，想必已不是第一次了吧，至于为什么让她送也许是怕她无聊抑或是有一些鲜为人知的缘由，不敢往深处想，莫离拿着包裹向玉娇楼的方向走去。

　　来到这个已住过七年的地方，莫离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不由感叹物是人非，才离开了短短一年，莫离却已经感到陌生，玉娇楼里的姑娘丫鬟小厮等已换了不少，看到身穿男装的莫离一个人都迎了过来：“客官，这边请。”莫离不由一愣。

　　“我是来找棠梨的。”半响，莫离说道，一抬眼却见正从楼梯走下来的季玉。

　　十七岁的季玉身姿挺拔，与去年相比又有了不少的改变，比起从前高了不少，也成熟了不少，一双桃花眼勾魂摄魄，一手揽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便摇晃着身子走了下来，神情邪肆放荡，看见莫离瞪大着眼看他又是勾唇一笑，莫离不由双眉微蹙。

　　莫离只希望季玉已经忘记她这个冒充谢瑾的假货，于是避开与季玉的对视，莫离转向旁边正呆愣着盯着季玉的小厮：“我是来找棠梨的，麻烦带我去一下她的房间。”说着从腰间掏出钱袋。

　　却不想季玉横插一脚：“这位兄台，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棠梨姑娘已经被我包了吗？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见她。”想不到竟然会是这种情况，莫离眉头皱得更加厉害了，但依旧用眼神询问尚还迷失在季玉勾魂一笑当中的小厮，总算回过神来，小厮爱莫能助地对莫离点了点头。

　　此地不宜久留，莫离心想，尽管没有完成恒玄所交代的任务但也总比继续纠缠下去被季玉认出她的要好。于是权衡好利益关系后，莫离对季玉恭敬道：“在下明白，那么我就此告辞。”而后向季玉拱手准备离开。

　　“慢着，这位兄弟好生眼熟啊，相请不如偶遇，只要你陪我喝一杯，我就让你见她如何？”不想季玉放开正揽着的姑娘，挡在莫离前面笑道，可眼里却殊无笑意。

　　听到季玉的话，莫离又是一惊，不想多做逗留，莫离推辞道：“谢兄台好意，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说着避开季玉疾步往前快走。

　　还没走两步，就听到季玉催魂般的声音：“抓住他！”随着季玉的命令，从角落处跳出两个身手敏捷的丫鬟把莫离抓住，不让她有丝毫还手的余地。

　　一年没见，不但季玉身上不少的变化，莫离的外貌也变了不少，从前勉强称得上清秀的脸，在这短短的一年里蜕变成清丽而脱俗的姿容，愈发地明媚动人，只有那双清澈如琉璃般的大眼依旧沉静如水，似乎将永远不起一丝波澜。此时这双眼的主人正一脸无辜地盯着季玉，心里琢磨着假装不识来掩饰自己，只期望着季玉能认不得她。

　　“兄台，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就请放我离开吧，有缘自会相逢，下次再与你一醉方休，可好？”莫离请求道。

　　季玉不由一愣，其实刚刚他只是觉得莫离眼熟又形迹可疑，才把莫离拦住，直至看到莫离的眼睛深处——那股如旋涡般的神采，才确认她是一年前假冒过谢瑾的莫离，想起这一年里对谢乾的承诺，这才叫人把她抓住，不过。。。

　　一年前，恒玄不知使了什么诡计使谢瑾的死看起来就像一个意外，而缺少谢瑾的帮助，打破了原来季玉的计划，于是季玉采取了另一种方式取得谢乾的信任——承诺帮他找出杀死他最疼爱的儿子的凶手。而凶手根据棠梨和朝华的口供，是眼前的莫离无疑。

　　“是吗？可是少爷我可等不及下一次的见面了呢，所以就委屈你跟我走一趟吧！”季玉笑回道，并用手势示意让捉住莫离的两个丫鬟把莫离绑起来。

　　被麻绳绑住的莫离只得停止挣扎，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呐喊：死了，死了，这次是真的死了。。。

　　默默地跟在季玉身后，莫离除了沉默还是沉默，两边看守莫离的丫鬟却依旧警惕地看着莫离，让她泛起了几丝无奈。而走在前面季玉心头却充满了不可思议：真的被她说中了。

　　季玉此时之所以会在玉娇楼出现的原因就在于某个人对他的预言，季玉本不相信，但看她胸有成竹的模样，他才半信半疑地守在玉娇楼，却没想到她真的一语成真。

　　还记得那个女人媚笑着对他说道：“莫离今天将会在玉娇楼出现。”身后的海棠花娇艳妩媚，衬托得她越发地令人感到惊艳，却只能让季玉感到心悸。。。

　　不知不觉季玉一干人就来到了一直停在玉娇楼后门的牛车，季玉回头扫了眼既不抵抗也不求饶的莫离，微抿的薄唇上泛起了一丝笑意：“把他揪上去。”

　　不想莫离此时却开口了，“不用麻烦两位了，我自己会上去，还请两位小姐帮我松一下绑，我保证我一定不会逃走，可以了吧？”说着又抬眼恳求地看着季玉，可季玉却不理会莫离的请求，径自上了牛车。

　　看着两个丫鬟就要动手，莫离再次开口：“季公子，是我对不起你，那我自己上来可以吧，不用劳烦两位姐姐了。”莫离平生最怕痒，生怕别人靠近，碰到她的死穴。

　　坐在牛车上的季玉不由觉得诧异，没想过莫离会如此坚持，不想浪费时间，半响方回道：
　　“那好，你自己爬上来吧。依珊，依瑚，不许帮他。”前一句是对莫离说的，而后一句无疑是对两个丫鬟说的。

　　莫离一听，不由轻轻舒了口气，却没想到牛车不矮，只得把被绑着的双手移至牛车的踏板上艰难地抵着木板，先把头倚在手上，一点一点地往前移，再把一只脚抬上踏板，最后把另一只脚也抬上来。全部做完后，莫离觉得筋疲力尽，全身都快散架了，一抬眼却见季玉正一脸戏谑地盯着她看。

　　牛车上只有四个座位，牛车前面一个是车夫的，车里季玉坐在中间，两边是依珊依瑚的，莫离想应该没有她的份，于是她认命地蜷坐在木板上。

　　从头到尾，季玉始终不发一语，看着莫离如此艰难地爬上来，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其实莫离是无辜的吧。这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不由生出几缕烦躁，再见到莫离那副如释重负的神情，却觉得好笑，脸上露出戏谑的表情。

　　呆了片刻，就在莫离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时，却依然没有看到两个丫鬟上车，疑惑地看向季玉，却听见他那如清泉滴水般悦耳的声音：“坐这吧。”修长的手指指向他旁边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