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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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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婉青暗中护送妹妹返回云梦山庄后,便马不停蹄返回郊外的一座废弃的道观,观里三尊的雕像早已残缺不全,应是荒废多年。其内一个蒙面戴头巾的中年女子,盘腿坐在一个蒲团上,背对着门口,似乎已等待多时。
听到脚步声,那女子回头,只见她凤眼吊梢眉,眼神凌厉,不怒自威。虽然青春不再,年华老去,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模样,想必也曾经风华绝代,巾帼不让须眉。只是再好看的美人,也终有老去的那一天。
“白前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江婉青躬身行礼。
“现在。”
“是。”
“婉青,此去前途未卜,你可愿意为此奋不顾身?”中年女子问她。
“愿意。”江婉青未作片刻犹豫,为了梁熠,她愿意做任何事情,只要原来的那个他能回来,她愿意拼尽全力。
“好,很好。走吧。”那女子咬咬牙,心内暗道:洛弘,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别怪我。
这中年女人带着江婉青一路不曾停歇,当天日落前赶到了易心当铺所在的浮城,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稍事休息,静待时机。
另一面,江婉言偷偷溜出云梦山庄想与姐姐汇合,梁熠一路跟踪,也赶了过来。梁熠未惊动任何人,只在她们隔壁要了一间房,暗中监视她们的一举一动。江婉青与被她称为“白前辈”的女人一路都戴着长纱斗笠,梁熠并不知道江婉言见的人就是江婉青。
洛辰赶到酒楼时,只在大厅见到一个人发呆的洛夕。见兄长到来,洛夕难得的说话结巴:“兄长……师……师尊,他……他在此。”
“洛夕,你说谁在此?师尊?”洛辰不敢相信,反复向他确认:“咱们的师尊?就在这里?”
“嗯。”洛夕郑重点头,嘴角颤抖着上翘了一点弧度,露出一个艰难地微笑。自从父母去世,这世上他们就只有师尊一个长辈了,只是这五年来任凭他们如何寻找,却始终不见师尊仙踪,如今骤然出现,兄弟二人均是不敢相信,生怕这又是一个如泡沫般一触即破的梦。
“我一直在楼下守着,师尊他,走不了。”洛夕强调,看似在安慰洛辰,实则也在自我安慰。
洛辰笑了:“洛夕,以师尊的本领,要真的想走且不让你知道,就算你守在这里也是无用的。”
洛夕又何尝不知,可是此刻的他就像孩子一般,紧张的手足无措,哪里想到这么多。听到兄长如此说,竟有些慌乱,忙向楼上望去。
二楼琴房内,闻人易心悠悠转醒,甫一睁眼,便见一脸紧张的凤子桐坐她对面,见她醒了,连忙手忙脚乱爬起来凑到跟前,喜极而泣道:“阿央,你醒了!你这是怎么了?”他的手里还握着手绢,早已湿了大半,闻人易心摸摸脸,湿漉漉的,她刚才难道是哭了?
“我,这是哭了吗?”她愣愣开口,满是不可思议。
“你看到什么了?”身后的司月神君开口询问。
闻人易心这才发现,身后还站着两个人。见是紫微与司月两个熟人,闻人易心粲然一笑,道:“阿月,紫微神君,你们怎么来了?”她与欧阳凌月第三世的时候相熟,总是忍不住直接唤他阿月,司月神君亦未在意,仍以微笑回应她,并将追踪魂魄一事娓娓道来。待他话音一落,欧阳凌月脱口道:“子梧。”
三人俱是不解,齐声追问道:“什么子梧?”
闻人易心缓缓抬头道:“凤族太子,子梧。这琴里封印的是子梧的七魄。”
“你如何得知?”紫微不解。
闻人易心伸手轻抚琴弦,幽幽道:“方才弹琴,我的元神被吸入琴中,与他会了面。”
“那他可与你说了什么?他又为何被封在琴中?”司月追问。
“不知。”闻人易心道:“他似乎认识我,可是看到我又一副失望的样子,说了许多我听不懂的话,他一生气,便把我推出来了。”说到这儿,闻人易心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你方才所奏何曲?”《琴录》中并未记载如何遇灵,不知是否需要弹奏特定曲目方能达成。
闻人易心脸现红晕,道:“是你和紫微神君经常合奏的那首曲子。”
“何时所奏?”紫微继续追问。
“午时三刻。”闻人易心虽不解他们为何如此问,但仍然如实作答。
紫微与司月对视一眼,果然,与他们合奏的时间一致,这其中一定有所关联。司月犹豫开口道:“舞央,哦不,闻人掌柜,这首曲子,我已为它取好了名字。”
“何名?”
“《魂归》。”
听到这名字,闻人易心也觉得一切都不像是巧合,那两缕残魂一定是冲着这琴里的魄而来的,琴中的人也呼之欲出在,只是还少了什么关键的东西,几人俱是不得解。
凤子桐此时却突然高声提醒道:“断情箭,会不会是断情箭?”
断情箭乃凤族之物,每只凤凰身上只有一根最柔软的羽毛,以自身灵力灌之,一生只可练就一支断情箭。凤凰者,每五百年涅槃一次,周身浴火重生,便以此箭为引,只要此箭不灭,凤凰便可永生。
闻人易心刚从怀里摸出断情箭,洛氏兄弟正好被凤子桐的话引了上来,见到断情箭,洛夕铮地拔出了朔华剑,洛辰更是攥紧了拳头,眼中一贯的温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恨意。闻人易心一愣。
“洛辰,洛夕,你们这是做什么?”紫微语气严肃质问道。
“师尊,当年有人用断情箭暗害我与洛夕,若不是有人相救,徒儿可能早就不在世上了,”洛辰恨恨地道:“这位姑娘既然手里有断情箭,恐怕与害我们的人关系匪浅,此仇不共戴天。”
凤子桐抢白道:“瞎说什么,这箭是别人赠我,我又转赠给阿央的。阿央与你们昨天才第一次见面,怎么可能害过你们!”
洛辰道:“小公子说笑了,昨夜我是见过你,但和你一起的是另一位白衣公子,我们兄弟与这位姑娘,却并未谋面……”
“兄长,”洛夕打断洛辰,道:“一个人。”
洛辰看看洛夕,又看看闻人易心,立即会意。他兄弟二人自小一起长大,心意相通,洛夕话少,洛辰机敏,常常揣测弟弟的意思,久而久之,便有了默契。此刻听他一说,便知面前这个粉衣姑娘,就是昨晚和凤子桐在一起的白衣小公子。
洛辰突然觉得洛夕哪里不对劲儿,又去打量他,洛夕收剑回鞘走到洛辰身边站定,别过头不与他对视,然而耳根处的粉红却逃不过心细如发的兄长。洛辰心中了然,无奈地摇摇头,我这木头一样的傻弟弟,竟然开了窍,只是不知这姑娘究竟什么来历,为什么手里既有断情箭又有天蚕丝。
想到此处,洛辰向前一步,对闻人易心一笑,道:“姑娘,不知舍弟哪里开罪于你,竟然要把他掳走?”
凤子桐插嘴道:“你放屁吧,阿央明明是要带我走的。阿央早就发现她抓错……唔唔……唔唔唔……”
闻人易心适时地捂住了他的嘴巴,当着紫微神君与司月神君两位风雅之士的面,还是不要说脏话了。
洛夕道:“捂他嘴做什么,他又没说错。”
闻人易心浅笑,道:“是我一时不察,错抓了洛夕公子,我道歉。只是,既然他已回到你身边,毫发无损。至于洛辰公子你所说的什么蒙面女子、暗害之事,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一概不知。”
洛辰又道:“那姑娘的天蚕丝能否借用一下?”
闻人易心奇道:“你要天蚕丝做什么?”
“做什么你不需要知道,只要你肯交出来,我便信你不是暗害我们的人。”洛辰答道。
闻人易心突然大笑,道:“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吗,洛辰公子,你们不会天真的以为,拿到天蚕丝就能织出千机情网吧……”
闻言,众人脸色大变,见她一语道破,洛辰洛夕俱是一惊。洛夕想到她可能早就猜出他故意接近的目的,还故作不知,诱他进来,洛夕的脸上一阵红红白白,心底也是起起落落,想辩解自己不只是来探查天蚕丝的情况,尤其是见到她变回女儿身的时候,他是真的想接近、接触、了解她这个人,可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他本就不是能言善辩的人,这么复杂的情绪,实在不知道从何说起。
“天蚕丝手镯原有两只,一只在我手上,另一只早已编进千机网里,你猜,哪一个才能解梁公子的毒?”闻人易心如是说。
众人又是一惊,只听说过千机情网是上等天蚕丝制成,却不知,用的就是白清清手上的天蚕丝手镯。
错,一开始的千机情网确实是以普通天蚕丝制成,后来白清清来过,便留下了一只手镯。她交付痴心,换了她想要的东西,至于是什么,只有上一任“闻人易心”花若知道,现在这个“闻人易心”舞央,什么也不知道。她只记得花若对她说,等这千机情网上挂满一千颗痴心,她便能找回丢失的东西。可到底什么东西,她却根本不记得了。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紫微与司月看看窗外的天,对视一眼,便向闻人易心告辞,他二人该去天上复命了。临走前紫微叮嘱洛辰与洛夕不等轻举妄动,不得伤闻人易心分毫,不得擅自抢夺千机情网与天蚕丝手镯。司月又补充道:“有话好好说,一切待我们回来再做打算。”
师尊发话,洛辰只得谨遵。洛夕则从始至终都没想过对闻人易心怎么样,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自从见了她现真身,心就……扑通扑通跳个没完,看不够,听不够,眼神总也想去追随她的身影。
紫微与司月走后,凤子桐便站在闻人易心身旁寸步不离,生怕洛家兄弟会对她怎么样。闻人易心拍拍他的后脑勺:“傻瓜,他两个凡人能奈我何。快做饭去,我饿了。”
“可是,阿央,万一他们想趁你不备抢你的天蚕丝……”凤子桐还是不放心。
“你放心,我兄弟二人既然答应了师尊,那我保证师尊回来之前,绝不动她一下。”洛辰郑重地道。
“除非你发誓!”凤子桐道。
“我发誓!”说话的不是洛辰,却是洛夕,只听他道:“我与兄长绝不会伤害姑娘分毫。”他的眼神坚定,目光澄澈,神色严肃,绝非玩笑。
凤子桐虽然不喜欢他缠着闻人易心,但对他的人品却信得过,至少感觉他比他的哥哥洛辰更靠得住些。遂道:“既然你都说了,那我信你。你比你哥哥靠谱些。待会你哥哥要是想对阿央怎么样,你一定要保护好她,知道不?”
洛辰苦笑,看来这小公子对自己的印象不怎么好,忙安慰道:“小公子放心,洛辰绝不会食言。”
凤子桐得了三个人的保证,这才转身下楼做饭去。闻人易心收起结魄琴,款款起身,将兄弟二人请至一楼喝茶。良久,无人开口,偌大的厅堂内,鸦雀无声。洛家兄弟各怀心事,闻人易心却心不在焉,子梧,凤凰,断情箭,千机情网,天蚕丝,到底有什么联系?与洛家、梁家、江家,又有什么联系?
晚饭间,四人相对无言。菜依旧很辣,洛夕早有心理准备,大口灌水,不明所以的洛辰被辣个够呛,也跑后院去了。不愧是兄弟俩,吃辣的反应都一样。沉默地吃完饭,闻人易心让凤子桐带洛辰洛夕兄弟去楼上客房休息,而她自己坐在大厅里静待子时,随手又拿出几瓶酒喝起来。三叔这六十年的陈酿果然不同凡响,最近连梦也频繁了许多,记起了很多事,虽然杂乱无章,但她相信总有一天会全都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