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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自从到镇上来上初中,每个星期三都是榆钱最快乐的日子,因为除了特殊情况无论刮风下雨这天她爹都会来学校看她,每次来的时候还都会给她带点好吃的。上午下了最后一节课,榆钱飞快地往校门口跑去,远远地看到爹蹲在墙角跟前抽着旱烟等她。
      爹原来是不抽烟的,以前家里造纸的时候,爷爷对爹和二叔管的很严,说纸本来就怕见火,烟味一大熏得纸上一个怪味,品相价钱都上不去了。可是后来纸也不能造了,每天不管是到地里干活还是跟一帮庄乡们拉呱,爹身上总能带回一股子烟味,奶奶还训爹说让他离他们远着点,可娘说,愿抽就抽点吧,人家都抽还能就他各自个样?再说不能造纸了他心里头也闷得慌,少抽点权当解解闷。
      “爹,你啥时候来的?”
      “刚来,我先到集上卖了鞋才过来的。”榆钱爹站起身灭了旱烟,从怀里掏出一大一小两个包,先把小包给榆钱。
      “这是刚在集上给你买的酥饼,还不凉呢,快吃吧。”
      “买啥酥饼啊,你和娘天天忙着做鞋手都扎破了也卖不上多少钱还给我买酥饼,以后别买了,这个你拿回去给奶奶和妹妹吃吧。”榆钱心疼地怪爹。
      “你不是大了嘛,又在外头上学,哪能跟在家一样啥见识也没有?你娘手巧做的鞋结实又好看,爹卖的价钱好高兴才给你买的。”爹装作不在意的说。
      榆钱知道爹是疼自己才这么说的,她接过这个巴掌大小、鞋底模样,烤地发黄发焦上面还稀稀疏疏点着几个芝麻粒的薄饼,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真脆啊,真香啊,丝丝的甜味都渗到骨头里去了,多长时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榆钱慢慢地在嘴里咂摸着,舍不得咽下去。
      “爹,你也咬一口。”榆钱把饼递到爹嘴边上。
      “爹不吃,以前家里造纸的时候,每次赶集爹都吃,早就吃够了。”爹故意嫌弃地往外推榆钱的手。
      榆钱“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咱家都多久不造纸了,你还能想着那味啊?”
      榆钱仔细地舔干净手上掉着的饼末末,然后又仔细地用纸把咬了一口的酥饼重新包起来递到爹手上。“行了,我吃过了,剩下的拿回去让奶奶、娘、妹妹都尝尝,咱家好长时间都没吃过纯面做的饭了,啥味都快忘了。”
      爹知道榆钱是个孝顺的孩子,也不再说什么了,接过来揣在怀里,又把手上另一个大点的包递到榆钱手上,“那天早上你娘给你蒸的团子你咋都又放下了,这两天学校的饭能吃饱吗?你娘又蒸了几个让我给你捎过来。”
      榆钱打开一看,“我娘这是给我掺了多少豆面啊,今回蒸的是不是又都给我拿来了?”
      “没有,今回蒸的多。今天不是把鞋都卖了嘛,一会回去的时候我还得去买点棒子面呢。”爹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点出几块钱给榆钱:“这是你这个月的饭钱,一会回去想着先交给老师,别时间长了老师不高兴了。”
      “嗯”榆钱接过钱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行,那没什么事爹就先回去了,你也快回去吧。”
      榆钱爹看着榆钱跑进学校大门里,榆钱转过身来朝爹挥挥手又看着爹一点点走远。

      用了一个星期学校才把压水井的任务全部完成,可是大部分井都不行,只有一小部分井能压出少量的水来。天继续旱着,不光井里打不出水,周围的小沟小河都干枯了,听说除了黄河还有少量的水流外,别的河都断流了。地里庄稼长势很差,棉花田和青菜田因为浇不上水迟迟不能播种。
      于家纸坊村西头有一棵快一百岁的大榆树,每年春风最好时树枝上都长满了一嘟噜一嘟噜闪着翠绿的光的榆钱串,惹得村里的孩子们整天围着这棵大树爬上爬下,把个榆钱塞得嘴里满满的,牙都染绿了。也是每年这时候,叶子都要跟小伙伴们干上一架,因为大家都会在吃榆钱的时候专门跑到叶子跟前吧唧嘴:“吃榆钱喽!吃榆钱喽!”可是今年,榆钱上学回家来回了好几趟,也没瞧见树上有一枝子榆钱串。
      回到家里榆钱问叶子,是不是今年榆钱没大长啊?也没见你们去撸榆钱,怎么树上那么干净呢?叶子说,还不等长就被那些大人们撸没了,还有我们的份?娘说,地上等着撸榆钱的人比树上的榆钱还多,还能让你看见?
      地上的草、树上的叶、甚至是土,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青黄不接的时候,今年更是接不上了,每天哪里又饿死了多少人的传言让这个春天人心惶惶。

      一个周末晚上,天刚擦黑,爹被人叫出去说是队上有事 ,娘张罗着全家人上炕睡觉。
      “娘,还没吃晚饭呢就睡觉啊,我肚子饿得睡不着。”叶子揉着肚子跟娘嚷嚷。
      “娘,我也饿,也睡不着。”根儿也跟着嚷嚷。
      “叶子、根儿,过来,姐姐给你们讲故事,听着故事一会就睡着了,睡着就不饿了,等明天早晨起来就能吃饭了。”榆钱赶紧哄着妹妹们。
      “姐姐,跟我一块玩的大华子的弟弟小华子昨天死了,”平时闹腾得跟只皮猴子似的叶子老实的躺在榆钱身边,整个脸瘦得只剩下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了,“姐姐,我现在也很饿,我会不会也饿死啊?”
      “大姐姐,奶奶说外面很多饿死鬼,不领我出去玩了,饿死鬼会抓小孩吗?”小小的根儿瘦的也只剩个大脑袋了。
      看着两个妹妹瘦弱的模样,再想想这些天自己亲眼看到听到的饿死人的景象,榆钱心里也弥漫着一层恐慌。“咱家没事的,你看咱娘又在做鞋哩,等卖了钱就能买粮食了,不过你俩得听话,不要乱跑,姐姐上学的时候你俩多帮娘干点活,这样娘就能多做鞋、多卖钱了,知道吗?”
      榆钱边给妹妹讲故事边哄她们睡觉,不知不觉姐妹三个都睡着了,黑暗的夜里只剩下娘借着煤油灯那点豆粒大的昏黄光晕还在纳着鞋底。
      正睡的沉,榆钱突然被摇醒了。
      “榆钱、根儿、叶,快醒醒,起来吃肉了。”
      姊妹三个迷迷糊糊瞪着眼睛看着爹跟变戏法似的从嘴里吐出一大块肉来,被娘撕成几小块塞进她们几个嘴里。姐妹三个就着睡意嚼着嘴里的肉,不知是做梦还是醒着。
      多少年后,榆钱对当年那段艰难的日子最深刻的回忆就是那个夜晚吃着爹从嘴里吐出来的肉的幸福的样子。
      原来,生产队里的牛饿死了。队长召集几个平时老实有威信的人去把牛肉给大家伙分分,像是牛头牛骨不好分的就支起一口大锅煮了分汤。榆钱爹负责煮骨头,见骨头上还有肉就趁人不注意偷偷地啃下来,啃下来又没处放就都含在嘴里,直到嘴满了实在含不开了才回家吐出来分给孩子们吃。
      榆钱家六口人一共分到了九两牛肉。第二天早晨榆钱娘把这块牛肉剁成末搀上树皮、棒子骨头、观音土蒸成饼子,全家人美美的吃了一顿。叶子和根儿幸福地叫着以后要顿顿吃这个,榆钱则看着爹娘食不知味的样子心里更加恐慌——以后的日子怕是更难过了。
      每天都有人饿死,年幼的年老的首当其冲,村头路边堆积着来不及掩埋的尸体,活下去成为人们生存的第一要务,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到麦收季节。然而干旱的天灾使得今年的小麦减产一半以上,人畜饮水都成了问题,更别说地里待收待种的其他庄稼了。除去应缴的公粮,留下种粮和备战粮,于家纸坊村分到每个人头上的口粮一天是二两。刚刚盼到希望的人们又陷入下一个饥荒的轮回中。
      看不到边的饥荒让人们的生活变得更加潦草。
      这一年青城初中没有给初三毕业的学生们召开毕业典礼,因为临近毕业时很多学生都不来上课了,继续升学是奢望,还不如早早找寻生活的出路。榆钱也没有按照和才子的约定去考高中,因为考试要去县城,还得住一晚,自己去家里肯定不放心,如果让爹陪着去来回的路费、吃住又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再说就是考上了榆钱也不忍心让辛苦的父母再供自己这看不到未来方向的三年。于勇刚据说他叔给他在外边找了个事,出去谋生路了。于淑芬姥娘家一直做着小买卖,日子好过点,她毕了业就被舅舅们接过去了。刘廷葵也跟着她爹在外面不知具体干了什么。
      榆钱开始白天跟着大人们上工,晚上跟着娘学做鞋。以前上学的时候不知道这些活的辛苦,这才干了两天脸上的皮肤就黑了、粗了,手上□□活时的铁锨磨起了水泡,被纳鞋底时的大针扎了好几个血窝子。最难忍受的是村里妇女们凑在一起时说的那些家长里短、偷鸡摸狗、男盗女娼、污言秽语,躲都躲不开,让榆钱无限怀念上学时的美好时光。

      一件大好事突然毫无征兆的降临到榆钱头上。
      这天傍晚,榆钱和爹娘下了工正准备烧火做饭,村大队书记于德山走进了榆钱家的院子。
      “德光老弟回来了吗?”
      于德山小六十了,个头不高但人很精神,二十多年的村书记生涯让他走道行事说话都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劲。
      “回来了、回来了,谁啊?”
      于德光,也就是榆钱爹正在屋里擦着脸呢,听到动静连毛巾都来不及放下就出来了。想当年榆钱爷爷在世时家里也是远近闻名的富裕户,那时候村书记常常登门,每次来了,家里都好吃好喝的伺候着,那时候书记也没什么官架子,自称老侄子,对着榆钱爷爷一口一个叔叫的可亲了。光景不同了,现在书记大人可是轻易不上这些普通户家里去了。
      “德山哥,您怎么有空来了?快上屋里坐。”榆钱爹连忙把书记让进屋里往上坐上让。
      于德山走进屋里并没有立即坐下,他环顾一周叹了口气说:“当年你爹在时我也常上你们家来,可不是现在这么个光景。”
      榆钱爹有些难堪的搓搓手,低声接话道:“是啊,都怪我无能,没能把我爹的手艺干起来。”
      “也不能怪你,现在就这形势,谁家又能好过到哪去,唉!”于德山不慌不忙地坐下,拿出旱烟袋,榆钱爹见状连忙拿出石镰给打火点上。抽了两口烟,于德山看着站在一旁耷拉着脸有些不知所措的榆钱爹说:“今天我来是有这么个事,寻思跟你商量商量看你愿意不?”
      榆钱娘正张罗着给书记倒水,见书记要跟男人说事,倒完水就准备躲出去。于德山摆了摆手说:“弟媳妇,你不用出去,坐下来一块听听,我又不是不知道,这个家当家主事的可是你。”
      榆钱娘听见书记这么说,也利落地说:“行。”
      榆钱爹娘互相望了一眼,都不知道这好几年没登过自己家门的村里最大的官要说啥。
      看到两个人都坐好了,于德山清了清嗓子,琢磨着开了口:“榆钱这不是毕业了吗,我看这两天跟着大家伙开始上工干活了,但一个小女孩子能出多大力挣多少工分啊?再说一个初中毕业生和一帮连字都不认识的大老粗妇女们一块干活,太委屈孩子了。我是这么想的,咱村里民办小学的那个张老师年纪大了,家又是离咱好几十里地的外村,来回也不方便,等秋后我上管区给领导们说说,给张老师换个地方,咱村里的民办老师就让榆钱来干。”
      榆钱爹娘从一开始的茫然听到这会儿,已经激动得话都走音了,“德山哥,你是说让榆钱当咱村里的民办教师啊?”
      “是啊,这不想听听你们俩的意见吗?”
      “我们俩没意见,这么大的好事我俩高兴还高兴不过来呢,哪会有啥意见。”
      “你俩也不用太高兴,咱村里这四个孩子就属榆钱成绩最好,原先我还担心淑芬和廷葵会有意见没敢早跟你们说,现在她两都有别的好去处了,这民办老师咱榆钱不干谁还能干?”
      榆钱爹娘又惊又喜连忙一块站起来给书记鞠躬,榆钱娘激动地眼泪都掉下来了。
      “德山哥,真是太谢谢你了!不瞒你说,这两天看着孩子跟我下地干活,我心里难受死了。别的孩子都出去了,我跟她爹没本事,也不能让孩子出去找点事干,这回好了,能当民办教师了。谢谢、谢谢!”
      “你们同意就好,咱祖祖辈辈一个村,一笔写不出两个于字,咱自己能说了算的事我能不说?这么着,工分按最高的算,一个月村里再给三块钱的补助,虽然刚开始少点,等过一段时间地里收成好了咱再涨。”
      榆钱娘高兴地又哭又笑,一个劲的在那里抹眼泪,榆钱爹用胳膊顶了媳妇一下,“别哭了,这么大的好事哭啥,快去看看家里还有什么能吃的,今晚上留德山哥在咱家吃饭吧。”
      榆钱娘高兴的“哎”了一声,抽搭着说:“德山哥,今晚就在我们家吃饭,没啥好东西,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不吃饭不吃饭,多大点事啊,你们同意我就高兴了。行了,完成任务了,回去。”
      “您别走啊,我这就去准备。”夫妻俩一块留他。
      “准备啥呀,现在大家啥情况我还不知道,有你们这份心就够了。”于德山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边往外走边说道,“对了,给榆钱说说,提前去把教室打扫出来,提前备备课,这就马上开学了,别给孩子们耽误了课。”
      “哎、哎,您放心吧,一定提前准备好,保准不能给学生们耽误课。”榆钱爹娘一直出门送出于德山老远。
      于德山来时,榆钱就躲进厨房干活了,虽然听不太清大人们说什么,但隐隐约约听见他们提自己的名字。后来看到爹娘那么激动那么高兴的把书记送出门那么远,榆钱就知道一定是件跟自己有关的好事,但又具体不知道是什么事。
      她焦急地站在院子里等爹娘回来,只见娘一进门就跑过来抱住她“呜呜”的哭,爹也激动地红了眼眶。
      “榆钱,你要当老师了!”
      榆钱一下子怔住了,紧接着感到一股子不可思议地幸福感充满了整个胸膛。
      “娘,真的吗,刚才书记来就是说这事的吗?”
      “真的,书记亲口说的,收完秋就去,还说让你提前去把教室打扫打扫,提前备备课呢。”
      “那原来的张老师呢?”
      “书记说帮他另外换个离家近的村子。”
      “娘,我不是在做梦吧?”
      “傻孩子,疼不疼?”娘使劲朝她脑门弹了个嘣。
      “疼,娘!”榆钱大声地撒着娇。
      “嗯,我闺女当老师了。”
      这个晚上,这个普通的农家小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自从日子难过之后,一家人有多久都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第二天早上,榆钱早早地就醒了,其实准确的说,是一晚上都没睡着。初中毕业以后,她就有一种惆怅,她不是不愿意干农活,只是想到自己学到初中毕业成绩再好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和一帮字也不识的人一起锄大地。再想到和自己成绩差不多的秦书培应该开始高中生活了吧,和自己一块上学的勇刚、淑芬、廷葵也有了别的出路,就心里平静不下来。她有时还会想,自己还不如不念这么些书,干活时一点用不到不说,还把自己的心搅得不安分了。没想到就在她已经准备就这么和命运妥协的时候,老天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当个民办教师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好工作,但总算可以用到那些知识了,也算没白费自己刻苦学了那么多年,没瞎费爹娘不论生活多难也坚持让自己上学的辛苦。更重要的是,这份工作把她和那些纯粹的农民之间划出了一道明显的界限。
      她越想越兴奋,索性敞开脑子盘算起来要怎么把教室好好布置布置,要怎么把课讲得生动一点?一会又算算学校里有多少个学生,还想着这么一来叶子就要跟着自己上课了,这个小调皮,要是自己管不了她可怎么办?
      听见院子里“唰唰”的扫地声,榆钱娘也醒了,昨晚上她也高兴得很晚才睡着。虽然榆钱没表现出来,但她知道另外三个孩子都出去了对榆钱打击很大,也知道跟着上工的这两天闺女的不适应,可是她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让榆钱慢慢接受这个现实。可是昨天村书记带来的好消息实在太令人振奋了,民办老师虽然不是正式的国家干部,但在村里也是高人一等的文化人了,不能和普通的老百姓混为一谈了,就是将来找婆家都得让人高看一眼。
      吃完早饭,榆钱娘从墙角最里面的箱子里翻出一块花布来。这是块白底上带着稀疏蓝色花朵的细棉布。和平时人们整天穿的灰黑蓝粗布衣裳不同,这块布看起来那么清雅脱俗,摸上去那么柔软细腻,榆钱从记事起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布料。
      “娘,这是啥时候的布料啊?这么好看!”榆钱一见就爱不释手。
      “这是刚结婚的时候你爹给我买的,这么多年了一直没舍得裁。”榆钱娘看见这料子也非常感慨,仿佛又回到了刚结婚时的甜蜜岁月。
      “这是机器织的吧,这么整齐细密?”
      “当然是机器织的,这花色这纹路,咱家里的织机可织不出来。”
      “在哪买的,我从来没在集上看到过这样的?”
      “咱这集上当然没有,这是你爹领着我去县城买的。那时你爷爷还在,咱家造纸日子好过,结婚时你爹就说,我领你去县城开开眼,在一家店里我一眼就看中这块料子了,还挺贵,可你爹说,贵怕啥,咱有手艺,以后能买的好东西多着呢,一块料子就把你吓住了,我就买了。可是这么多年也没舍得裁出来。”榆钱看着娘说着说着就陷入了当时的回忆,连脸上的表情都生动娇羞起来。
      “可是没想到,日子过着过着就过成了这样。”话突然就拐了个弯,榆钱娘苦笑着叹了口气,把布料递到榆钱手上,“娘也老了,再也穿不了这么清亮的颜色,你要当老师了,怎么着也不能让人家看着像个老百姓似的,你二婶手巧,让她帮你做件褂子吧。”
      “谢谢娘。”榆钱心里高兴极了,小心翼翼的接过来摩挲着。

      榆钱没有给自己做衣裳,而是让二婶给叶子做了件新衣裳。二婶说给叶子做这衣料可有点浪费。榆钱说不要紧,她根据自己曾经看过书里画像的样子,让二婶在衣服的门襟、口袋和袖口上都用剩余的布料给缀上了花边。
      当叶子看到这件新衣服时,嘴张得都能赛下个鸡蛋了。
      “给我的?”
      “当然给你的,你看咱家除了你谁还能穿得下。”
      “可是,咱娘知道吗?”
      “知道啊,咱娘说,叶子就要上学了,穿着新衣服上学一定是个好学生。”
      “姐,我还从来没穿过新衣服呢,这衣服这么漂亮我不敢穿,我怕弄脏了。”
      “那你可得小心点了,不能再和那些男孩子一起动不动就上树爬墙,得有点女孩子的样。”
      “姐,我一定听你的话,好好上学,不调皮捣蛋了。”
      “嗯,你要是好好学习,等姐发了工资,还给你买好东西,快去穿上试试。”
      等叶子换上新衣服再出来,手都扭捏着不知道放哪了。榆钱笑着说:“咱叶子平时就是一只小皮猴,今天穿上新衣服就成了就全村最俏的大姑娘了。”
      三岁的根儿也在一旁跟着高兴,“二姐真漂亮,二姐真漂亮。”
      叶子不好意思的揉揉鼻子,然后正准备习惯性的往衣裳上擦擦手,突然想到穿着新衣服呢,又赶紧把手挪到裤子上使劲擦了擦。擦完手拍拍根儿,装大人地说:“根儿,你好好听话,等你长大了二姐就把这件衣服给你穿。”
      根儿点点头,认真地说:“那你可别把衣服磨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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