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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   不知不觉,榆钱已经来鹭鸣岛一年了。这里炎热的天气、潮湿的空气、连绵的雨天、烦人的蚊虫和清爽海风、偶尔打牙祭吃到的各种海鲜、枇杷、芒果、桂圆、菠萝蜜等各种南方水果已成为最普通的日常。当然还有极炫目的色彩,比如说按部就班响起的警报和炮声、破坏力疯狂的台风和火红耀眼的英雄木棉花。
      虽说是两年的学徒,但不到一年的时间榆钱这批人就完全适应公司的各个岗位了,只是这工资还是得按学徒发。这两天,一个提前定岗的传言把几个学徒搅得惶惶不安。
      虽说当时招工的是为营业厅招的,可真到定岗了,营业厅、库房、装配,包括行政上都来要人。和这些要人的地方的迫切心情不同,这些学徒们却想尽了办法的挤破头想到营业厅去。营业厅里还分五金、交电和家电组,最好的地方当然是家电组了,商品整装不说,而且紧俏,光是走后门找关系要票的就足以让人生出高人一等的感觉,可谓是面子里子都有了。
      榆钱隐隐感觉到自己受人排挤了。原来还有来有往的一批学徒,现在分成了两个阵营,人家那四个一拨,她自己一拨。他们几个人联合起来一块找公司领导、找营业厅的各班组长,动不动背着她在一起嘀嘀咕咕,甚至个别藏不住情绪的人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冷意。
      榆钱很郁闷,她也没干什么啊?也没找领导也没有特别想去或是特别不想去的地方。在她心里,她还愿意在库房或后勤上呢,因为当地人的方言太难懂,她到现在跟他们交流还不顺畅呢。
      “人家都去找领导了,你怎么不去啊?”黄老黑端着个大水杯踱步过来。
      “我随公司分,去哪都行。”榆钱无精打采的回道。
      “噗,”黄老黑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要是他们几个知道你是这么个心理,就不会结起盟来抵制你了。”
      “是啊,”榆钱苦笑道,“但我总不能主动去找他们说我随便去哪都行,你们别抵制我了。不过师傅,这事你咋知道的?”
      “这个嘛——傻子都能看出来喽!”其实黄老黑是听叶海山说的。叶海山这次具体负责定岗的事,那几个学徒通过各种渠道,有的是自己找,有的是托关系找人找,想要分到好地方去。而下面那几个班组长,特别是装配组的张组长和营业厅的王组长都到叶海山那里去要人,不要别人,只要榆钱。据说两个人还为了抢人在他那里吵了一架。叶海山很头疼,特别来问黄老黑,榆钱更适合往哪个岗位放?
      “谁让你那么优秀,那些班组长们都点着名的要你,人家当然有危机感了。”黄老黑故意摇头晃脑的看着榆钱戏谑的说。
      和师傅相处久了,榆钱知道黄老黑的黑脸只是针对他看不上人和事,你只要对了他的脾气,不光脸不黑了,人还非常风趣呢!
      “那他们应该怪你而不应该怪我啊!谁让我摊上你这个严师傅被逼无奈啊!”榆钱顺着师傅的话也开起了玩笑。
      “被我这臭脾气赶跑的学徒少说也有五六个了,你能坚持下来还得到大家的争抢说明你本身素质就是高!”黄老黑倒是不居功。
      “您可别这么说,您要再这么夸我,人家更抵制我了。”榆钱赶紧故作害怕地摆手。
      “你跟我说实话,你最想去哪?”黄老黑一改刚才的戏谑,认真的问。
      “师傅,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我想每个岗位都干一段时间,等有了实操经验,再把之前的那几本图册更好的完善一下。这样以后再有新员工进来,就可以做个参考了。”榆钱也认真的说。“但是,我不知道这样符不符合规定,也不知道该怎么跟领导提。”
      黄老黑听完眼睛一亮,他跟叶海山就是这么商量决定的。原来公司里还想专门找个人来完善那几本图册,可找来找去都没找到合适的人。按说黄老黑就是最合适的人,可他又……只有榆钱本人是最合适的,他们两个还担心榆钱对这个安排有什么想法呢!

      最终的分配结果下来了,榆钱被分到了最琐碎的五金组。其余几个学徒有的去了自己中意的岗位,有的没去了,但无一例外都对榆钱的这个分配结果没有闲话。
      但令人意外的是,三个月后榆钱被换到了稍好一点的交电组;再三个月后又被换到了人人眼红的家电组。
      “别人都没动的,就她自己动来动去,还越调越好,肯定是背后找人了……”
      “表面不争不抢,背后玩阴使诈,果然是咬人的狗不叫唤……”
      然而还不等这闲话散去,榆钱又被调往了公司里最脏最累待遇最差的装配组。众人想改话风都一时都找不着调了。
      这一切,榆钱都没心思顾及了。她深感责任重大,上班时间认真处理每一笔业务,哪里急难险重她就往哪上;下班回到家里,赶紧总结经验,衡量利弊,探索行之有效的方法。每形成一种方案,她都和师傅充分商讨。在黄老黑的引荐下,榆钱还和叶海山对上了话,针对拿不准的问题,她就直接请教叶海山。原来只是计划完成三本图册,可没想到随着工作的具体和深入,想法越来越多,笔记越写越厚,连夜里睡觉做梦想的都是这些事……
      忙碌的榆钱一直没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直到有一天筝儿抗议:妈妈,你已经好久没有给我做海蛎煎了!
      自从上次出了给小强家送海蛎煎那事,筝儿就好像被吓着了,一遇到点风吹草动的事就吓得赶紧跑回来找大人,妈妈不在家,就跑到办公室里找爸爸。立军只好哄她,爸爸是大解放军,你就是小解放军,得勇敢才行。
      现在筝儿已经成了爸爸的“小尾巴”,立军训练她跟着,开会她跟着,就连下连队连着两三天蹲点她也跟着。有时候立军晚上开会到深夜,她也不回家,就躺在会议室外面的连椅上睡觉,有人看见了,赶紧给她盖上件大衣别再冻着孩子。别人逗她,你妈是不是不要你了啊?她小脸一扬,才不是呢,爸爸是大解放军,我是小解放军,我在上班!弄得立军直头疼,怎么还不到上学的年龄啊!
      而那之后,榆钱也再没有跟李玉莲正面接触过。有时远远的看见了,正当榆钱犹豫着该如何打招呼的时候,李玉莲早已装作没看见的样子走远了。小强也不像以前那样天天和筝儿玩在一起,据说被他妈拘着轻易不让出门了。筝儿为此还失落了很久,也不再提一个月吃一次海蛎煎的事了。
      这一次又提起来,看来是彻底从那次事件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榆钱有些自责,这一段时间上班下班想的都是工作上的事,的确很久没有好好关心关心孩子了。
      这个季节没有卖海蛎子的了,榆钱下班路上买了两条带鱼,准备回家给筝儿做清蒸带鱼吃。一靠近鱼摊,就开始反胃,榆钱以为是鱼新鲜,腥味大。做好的时候,懂事的筝儿说最近妈妈辛苦了,专门挑了一段大的肥的,挑了两边的排刺送到妈妈嘴里,榆钱还没等品出味来就控制不住的出门吐了起来。
      榆钱这才惊觉,自己已经两个月没来月事了,到医院一查,怀孕已经三个月了。
      榆钱很矛盾。轮岗已到结尾,三本图册,哦不,现在应该再加上工作流程这个大项,四本工作完全手册的整理完善工作也已到了最繁琐的修改定案阶段。这不光是榆钱自己的心血,还凝结着师傅这一辈子的智慧结晶和公司领导的期望,她不能辜负。还有,孩子出生后怎么办?现在筝儿她就已经顾不上了,好在明年可以让她提前一年上学。可是这个小的呢,总不能她不上班了在家看孩子吧?要是她继续上班,孩子谁来看?
      立军则在心中暗暗舒了一口长气。他和榆钱年龄都不小了,两人常住在一块都快两年了也没再有动静。原本以为这辈子就只有一个女儿了,没想到老天又给他送了一个孩子来。其实还有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一点:两年市里大公司上班的经历让榆钱眼界更加开阔,心智更加成熟自信,站在人群中焕发出一种光彩夺目的美丽!每每看到家属工厂的那些家属们粗声大嗓、不修边幅、消极拖沓的样子,再想想他的榆钱勤思夜学的劲头,他的心里就生出一股强烈的自豪!但是自豪之余,还夹带着那么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这个孩子,来得正是时候!
      两个人爆发了结婚以来的最大一次争吵。
      “你就是重男轻女,想要儿子传宗接代,封建、愚昧!”榆钱忿然。
      “不管是男是女,都是咱们的孩子,既然来了,我们就有责任把他生下来养大。难道说是女孩我就不要了?筝儿也是女孩,我不是一样疼她!”立军梗着脖子反驳。
      “现在不是旧社会了,多子多福。你看看你二哥,要不是拉扯着那么多孩子,日子能过成那样?现在国家提倡‘晚、稀、少’,一对夫妇最好生育一个孩子,我这也是响应国家政策。”
      “这,这能和我二哥他们一样吗?政策明确说了——最好一个,最多两个。我保证,咱生完这个再不生了还不行,毕竟这是一条生命啊!”
      “你保证,你用什么保证?”
      “我去结扎!”
      看着立军急得脸红脖子粗的,榆钱心有不忍——她不是不爱孩子 ,只是这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
      “那你说,孩子生下来谁看?”榆钱声音弱了下来,“反正我是不会不上班的。”
      立军情绪也平复下来了,他思量了一会,说:“要不,把咱娘接过来?”
      榆钱看他那样子显然是深入考虑过的,想了想说:“让我再考虑考虑。”
      事有转圜,立军心中一松,“那你可千万不能自己偷着去医院。”还是不放心!

      第二天榆钱推车出门,立军也推了一辆车赶紧跟上。
      “你干嘛去?”
      “我,我,我保护你啊,路这么远又不好走。”
      “不好走我也走了两年了,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殷勤?”
      “以前是你一个人,现在可是两个人了。”
      “你不用上班啊?”
      “特殊时期,我、我可以请假。”
      榆钱停住脚步,叹了口气,认真又无奈的说:“没有你的同意,我绝不会擅自做决定的。你容我再想想。”
      立军虽然一脸的不放心,但还是讪讪的停住了脚步。

      自从来到公司,榆钱就像装满动力的马达一样总是精力充沛。黄老黑认真想了下,如果没有记错,这是榆钱第二次状态不佳。第一次是因为定岗的事,这一次是?
      面对师傅关切的眼神,榆钱吞吞吐吐的说出了自己的顾虑。黄老黑饶有兴趣的听完,端着他那个不离手的大水杯来回踱了几步,眼睛出神的盯着脚下的地面,过了好一会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其实也不是故事,真人真事,我以前的东家。
      “……那个时候其实男东家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一般都是在床上躺着。店里的大事小节都是由东家娘子——我们叫她施姨的来管了。当时她有三个孩子,小的那个才一岁多,连走路都走不利索。你说一个那么大的店铺,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上上下下那么多事,佣人又都遣走了,但是,我们从来就没有见过施姨失态的时候,衣服永远那么得体干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的乱发,脚上的皮鞋,那是我们东家早年给她做的,穿了好几年了,还跟新的一样,每天擦得铮明,不见一个土星。最重要的,她跟谁说话都和和气气笑眯眯的,不管是顾客还是我们这些伙计。多炸毛的事,到她那里都捋得顺顺的。有不怀好意的人看笑话说她装,我心说能装一辈子让人看不出来也是本事啊!”
      讲到这里,黄老黑停住了,眼睛还是盯着地面,嘴里慢慢的呷了几口茶。周围很安静,安静到榆钱都能感受到师傅拼命压制的情感。
      “直到有一次,有伙人拿着一笔单子来退货闹事,明眼人一眼就看出这是我们的老对手使的局,伙计们都按耐不住抄起家伙要打上门去。施姨却还是那么轻声慢语,最后弄得那伙人自己都闹不下去了,灰溜溜的走了。他们走后,施姨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屋里,我不放心,担心她做出什么事来,就偷偷的从外边窗户缝里往里看。只见她从橱子里搬出一套一看就有年头的功夫茶具来,慢慢的洗了、烫了,自己泡上一壶茶,一个人坐在那细细的品。我看不清她的脸,不知道她当时啥表情。大约半个时辰吧,她走出来,笑眯眯的,该干啥还干啥。”
      不知道什么时候,黄老黑抬起头来了,伤感的眼光散漫着望向远方,似乎又回到了记忆里的那幅珍贵的画面。脸上那平日里刻板到僵硬的线条,也垮垮的垂落下来。
      “解放后,政府要把铺子收公,去跟她做工作,她就提了一个要求:把我们这些伙计安顿好,别的,啥也没有。”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榆钱忍不住问。
      “不知道。那时东家已经走了,她自己带着三个孩子。据说是投奔一个远房亲戚去了。”黄老黑淡淡的说。
      电石火光间,榆钱突然联想到黄老黑一直没有成家,再看看眼前他的这副失魂的模样,她鬼差神使的说了一句:“那你没……”
      “我哪配!”黄老黑不等说完就打断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榆钱写信回家,问娘的意思。正是麦收季节,过了约莫一个月,娘才回信说,能来。
      不知是受施姨的感染还是做完决定心里就踏实下来了,榆钱这次孕期度过的异常顺利,连肚子里的孩儿也特别乖巧配合的不像筝儿时那么闹腾。立军本来想早点让榆钱请假在家待产,榆钱不干。图册的事正进行到最后的校验定版的关键时期,要是产前请假产后再休产假,那一推又是好几个月,太耽误事了。
      立军看她虽然挺着个大肚子整天忙忙碌碌的,但脸上红光满面的,心情好,状态也好,就不再说什么了。最主要的是,他心里明白榆钱正在做的事是一项前无古人、载入史册的大事,夫妻一体,俱有荣焉。
      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榆钱认真的校着印刷厂送来的样本,汗水不住的往下滴答。打湿了书页。这已经是最后一本的最后几页了,榆钱想着加快进度争取下班前全部完工。后天是预产期了,她准备明天请假。黄老黑走过来一看,旁边的水杯子水里还是和他刚才来时一样满满的,看来又是忙得一口没喝。
      “你得喝点水,这么热的天,出这么多汗,就是你受得了肚子里的孩子也受不了。”黄老黑催促的都囔着。
      “嗯。”榆钱头也不抬伸手去摸杯子。
      “你这孩子,也不试试水凉还是水热,越是热天越不能喝凉水。”
      “没事,我凉水热水都行。”
      “别,你试试,要是凉了我再给你兑点热的。”
      榆钱好笑的抬起头来。自从上次给她讲完了施姨的故事,师傅整个人都温和了下来,不光脸不再紧绷绷的了,连说话也变得婆婆妈妈起来。榆钱突然想到了一个词——慈祥。
      “正好,师傅小于你们都在这,还有最后一项内容咱们一块定定。”叶海山挟裹着一股热风快步走进来说。
      榆钱是公司里为数不多知道叶海山也是师傅的徒弟的人。自从知道了这一层关系后,榆钱对师傅更加敬佩了。
      “还有啥啊?”黄老黑手里的蒲扇使劲扇了几下,疑惑的说, “这不所有的内容都全了吗?我可是再想不出别的了。”
      “是啊叶经理,这最后一本我马上就校完了,还有什么新内容吗?”
      “就是有啥新内容也不能再让榆钱弄了,眼看日子都要到了,总不能让人把孩子生在工作岗位上吧?”
      叶海山作势跺着脚:“师傅,你也太偏心了,我这还什么都没说呢,您就护上了,我也是您徒弟啊!”
      黄老黑眼一瞪手一摊,“你又不生孩子!”
      叶海山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在这样的师傅和小师妹面前,他也乐得甩掉领导包袱轻松一下。
      “言归正传,是这样的,内容基本没问题了,就署名问题咱们商量一下。”
      “那还用商量?肯定是榆钱啊!”黄老黑一副理所当然的说。
      “不行,”榆钱赶紧反驳,“如果没有师傅这么多年的经验,这些东西根本出不来,我只是一个整理记录者而已。”
      “那就写上你们两个。”叶海山说。
      “那还有你呢,这段时间你也跟着扒数据找资料,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有十几年前的对比?”黄老黑说。
      “我不能算,这是我的工作。”
      “那这也是我的工作,我的名字也不能写,”榆钱赶紧说,“我年轻,又没什么资历,不写我的名字还好,我怕写上了反而不能让人信服呢。”
      叶海山没做声,黄老黑倒是一脸不服:“谁敢不服啊,你做的事都明明白白摆在那里,大家都看见了。”
      “小于的话也有道理,”叶海山沉思了一会说,“有些人啊,虽然自己不行,但还看不得别人行。就拿我自己来说吧,这些年也没少被背后的人说。更何况这树碑立传的事!”
      “我看啊,也甭写具体谁了,就以公司的名义,组织的名义,不就啥事也没有了。”黄老黑提议。
      “但毕竟是你们两个人的努力和心血,怎么着也得体现出来。”
      “要不咱们几个就算一个编制小组,以编制小组的名义?”榆钱提议。
      “嗯,这个提议不错,只是你们个人……”叶海山觉得可以,但总觉得有点对不起师傅和榆钱的付出。
      “啥个人不个人的,没有政府,没有单位,哪有我们?我只要能把这么些年的东西留下来,传下去,就心满意足了。”黄老黑挥着手里的蒲扇感慨的说。
      叶海山又看向榆钱,“那就这么定了?”
      榆钱正想点头,突然肚子一阵绞痛,豆大的汗珠瞬间布满了头上脸上。她倒吸一口凉气等着这阵痛过去,可是不等这阵过去又一阵更剧烈的绞痛又跟着上来了。
      黄老黑和叶海山看着刚才还好好的榆钱一下子变了脸色,都跟着着急起来。
      “是不是要生了?”叶海山自己有两个孩子,还算有点经验,首先镇定下来。
      “看来是。”榆钱咬着牙说。
      “怎么办?怎么办?”黄老黑是第一次面临这样的情况,慌得手足无措,话都说不成句了。
      “师傅你在这守着,我马上去给安排车把她送回去。”叶海山说着就要出去找车。
      榆钱只觉得身子一个劲的往下坠,人疼的都快没有意识了,她大口喘着粗气,聚起全身的力气喊:“先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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