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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请安 毓厦看着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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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壶并不清楚自己是如何走出养煦宫的,只是当她接触到外头的青天白日时,突觉恍恍惚惚。
养煦宫的院子里,几名太监宫女正安静地打扫,见了琉壶,唤一声“琉壶姐姐”。琉壶大概是点了点头,而后便朝一旁的耳房中去。
方正的耳房里,负责宁娘娘膳食的厨子商量着哪一道菜该怎么做,琉壶悄声来到位于耳房最里处的厨子身边:“沈公子。”
这名被唤作沈公子的男人,转过脸来,见是琉壶,却又见她面儿上似有一丝踌躇,与平日里平静无波的琉壶相去甚远,不免一愣,道:“琉壶姑娘,可是有何指教?”
琉壶笑了笑,将眼光投射在不相干的一处,说:“也没什么打紧的……不知沈公子今日准备了些什么菜色?”
沈甘饴心里仍有不解,但伸手取过一张纸递给琉壶:“琉壶姑娘请看。”
洁白的纸上,工整地书写着菜目,琉壶虽看着,到底没看进脑子,将纸还给沈甘饴:“甚好,沈公子最知娘娘喜恶。”
一时间两人无话,一旁的厨子知这沈甘饴是宁娘娘的娘家亲戚,来头不小,又见琉壶仿佛憋着话不好说,便识趣地找借口离开。耳房里只剩得沈琉二人。
“琉壶姑娘,莫怪沈某唐突,只是今日你脸色似乎不好,是昨日里未得好眠,还是身子欠恙?”
琉壶眸光一溜,见那些厨子出去时已将耳房的门带上,终于有些定心,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书信,迅速塞进沈甘饴手中,低声道:“娘娘亲笔。”
电光火石间,沈甘饴似乎明白了什么,只见他略一颔首,便将书信藏妥。
琉壶知道方才自己的举动,将会改变一些事,但事既已成,她心中大石落地,长吁一口气,回到了往日里的自己:“劳您费心。”
出了耳房,琉壶还未得空站一会儿,便听得五喜的声音:“三阿哥到!”一拨人赶紧跑到养煦宫门口静待,不一时就看见三阿哥毓厦与其亲信常平进来。
“三阿哥吉祥!”
“都起吧。”毓厦步子并未停顿,径直往前走,又像是身后生了眼睛,“琉壶今日怎么没在里边伺候宁贵妃?”
琉壶亦步亦趋跟在毓厦后头,一边恭敬道:“回三阿哥,奴婢正巧在耳房察看娘娘今日膳食。”
毓厦“嗯”了一声,突地停下,毫无征兆,琉壶差点一头撞上他的背。毓厦回过脸来,清秀的脸上双目炯炯,直看着琉壶:“久闻养煦宫佳肴令皇上流连忘返,但不知是哪位大厨掌勺?”
琉壶心里咯噔一下:“回三阿哥,掌勺名叫沈甘饴。”
“听说是宁贵妃眷属?”
“确是。”琉壶低着头回答完,却没听毓厦接着说话,隐约间她感觉毓厦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冷汗从她背脊细密地渗出。
良久,只闻毓厦吐出一个“好”字,便又朝前走去。琉壶心下一松,抬起脸,却见毓厦身边的常平,意味不明地回头瞥了她一眼。
琉壶一怔,兹当什么都没看见般地跟上去。
三阿哥毓厦对宁贵妃怀着道不明的感情,是这宫中人尽皆知的秘密——皇上亦心知肚明,不过,他老人家用一句“毓厦,孝也”表明了对此事的态度。
既然皇上作此番说,旁的人自不敢多嘴。三阿哥在这养煦宫进进出出,于是众人无一不称颂三阿哥是孝子,像皇上一样地爱护皇上的贵妃。
踏进堂屋,常平行礼。
“三阿哥,真早。”宁娘娘端坐椅中,她指指自己突起的腹部:“恕本宫失礼。”
毓厦看着宁贵妃一日大过一日的腹部,目光深遂:“我又如何会介意这些个。”
“多谢三阿哥了,您请坐。”
毓厦一撇褂摆,落座椅上,常平立于其身后。
“三阿哥赶早过来,不知是有何事?”宁娘娘琥珀色的眼睛里,似是揣着一抹玩味的眼色。
毓厦的太阳穴突突一跳,迸出一句:“给贵妃娘娘请安。”
“劳三阿哥您如此费心,真是折煞本宫了。”
宫女奉茶进来,毓厦接过,打开茶盅深嗅,饮下一口:“你让人费心的地方可多了去了,单说喝的,你几年如一日喜饮新鲜花茶,这对养煦宫的奴才来说,也不是轻松活儿吧。”
听了毓厦的话,宁娘娘笑起来:“谁说不是呢。”
毓厦见着宁娘娘的笑,微怔,又立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太稚子气,脸色一白,再一红,闷气暗生,悻悻地放下茶盅。许是为了弥补,毓厦又道,“但以贵妃身份来说,你的开度已是节俭得很了。”
“三阿哥,本宫附皇上存,虽在饮食上讲究,但分寸总是知道的。”宁娘娘一顿,“各宫各院都是知道的。”
毓厦遥想自己宫里的那些陈设摆件,皆是搜天下奇珍异宝而来,有些物件儿甚至连皇上都没有,不免讪讪;身后常平深知主子心思,出言道:“宁贵妃高风亮节,无人不颂。”
宁娘娘睨一眼常平,对毓厦道:“其实,身外物是假,身边人才是真。”
“你是说……”毓厦正要接话,宁娘娘却忽然唤了琉壶进来,说是火盆里的炭要烧尽,嘱她再添点儿,免得这堂屋里凄凄冷冷,坐不得人。琉壶得令,麻利地加了炭,又再退出堂屋去。
堂屋又只三人,毓厦呢喃道:“是了,你怕冷。”
“宫里的冬天,那阴冷简直是要刺进骨子里去,三阿哥不怕么,掣霄宫难道不生火?”
“掣霄宫里人比你这多些,何况我本男儿身,对冷倒也耐得住。”毓厦正等宁娘娘接话,见她垂下细巧眼眸,纤纤柔荑轻抚其腹,轻声道,“但本宫很快就会不惧严寒了。”
与宁娘娘这一来一去地说话,毓厦本已暂忘此事,但忽见她的肚子,想到里头躺着的是皇上的孩子,一股怨气直冲胸口,在那里缠绕成一块坚硬,阻塞他的喉咙,一时间他竟无话可说了。
“三阿哥,宁贵妃累了。”常平道。
毓厦的喉头上下动了动,终于道:“那自不便叨扰过多。”说着便起身,一脸铁青出了堂屋。
院落里响起齐刷刷的“恭送三阿哥”,留得宁娘娘在一室清净中,目送那二人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