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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立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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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的骇人狂风咆哮着,卷起枯枝残叶,抽打墙垣门庭,在那幽静的养煦宫上空盘旋了好一阵子,才朝前奔去。
琉壶轻手轻脚往炭盆里添了些炭,之后来到房内一隅的软榻旁,榻上斜倚一姝,正寐得沉。
仿佛玉啄的面庞此刻晕着粉红,睫羽缀着细长眼眸柔和地洒下两道影儿,琉壶立在那儿,看着,看着,不免痴了。
也不知道这呆若木鸡的模样持续了多久,琉壶被一声极轻的叹息惊醒,她心慌意乱,立马收回目光快步上前搀扶:“宁娘娘,可是屋外风雪扰您清眠?”
宁娘娘一手护腹,一手搭着琉壶的手,缓缓坐正了,道:“是睡够了,有些饥。”
“膳房正炖着燕窝瘦肉鹧鸪汤,娘娘可想饮一盅?”
“也好。”
一个眼色传递,小宫女很快就奉来了食盘,小心翼翼交到琉壶手中便悄声退下。
琉壶早前已在软榻上架好了膳桌,这时将一盅温热适中的羹汤仔细摆上去,等宁娘娘玉指掀开盅盖,她便取了食簪上前一试,方道:“娘娘请用。”
宁娘娘细目微睁,小口吮着汤羹,似是沉醉在她最喜爱的汤品中,又仿佛心有所思,即使怀胎十月依旧媚态丛生,而她的一只左手,始终轻覆在自己的小腹。
当宁娘娘最后一勺汤羹送进口中,琉壶立时撤下食盘,送上清口饮,待到所有事情无一有差池,都妥妥帖帖地处理完后,宁娘娘伸手搭着琉壶,在屋中缓步行走,状似无意地道:“养煦宫虽不奢靡华贵,亦不风生水起,但我独喜此处,琉壶,你可知为何?”
心思细密的琉壶自然明白得很,然而她并不说,也觉得不能说,只是摇头道:“奴婢愚钝,不敢揣摩娘娘心意。”
宁娘娘淡淡一笑,琥珀色的眸子却意外深邃:“因着人。”
“谢娘娘抬爱,奴婢定会倾注所能。”琉壶说着作势要下跪叩谢,宁娘娘右手微微一抬,阻止了琉壶,随即起手在琉壶手背轻轻拍了两下,道:“还会有不少事儿呢。”
琉壶一怔,但不动声色,又陪着宁娘娘慢走了几圈,二人皆无话。只有空气中传来一阵阵若有似无的甜香,衬着火盆扩散开来,将这方温暖同屋外严寒分割开。
忽有一小宫女有些拘谨地进来,似是见宁娘娘尚有些惧,她附到琉壶耳边低语几句,琉壶一颔首她便快步离开,像一只捉不住的小粉蝶。
“娘娘,柏公公奉万岁的御赐来了,正在前堂等候。”琉壶道。
“对不住柏公公了,本宫身怀六甲,不便领赏。琉壶,你去替本宫好生赔罪。”宁娘娘说完,径自转身,悠闲地朝软榻走去。
“奴婢遵命。”琉壶自然不敢怠慢,匆匆去往前堂。
养煦宫得赏,司空见惯。柏公公是宫中老人,而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一个宫女,但碍着宁娘娘,还是免不了一通客套寒暄,面儿上该做的都做足了之后,他照例得了养煦宫的赏,再简单说几句,便带人离开。
出了养煦宫,一阵风迎面就给了柏公公一个踉跄,他后退两步,幸而两旁有小太监搀扶才没跌倒。
“今儿可是立冬了。”大风中模糊听得柏公公说了这么一句,而后是步履匆匆,不知走到第几个弯了,才听柏公公似乎是接着刚才那句话,道,“立冬有风,立春……可得有雨呀。”